1、废后 凤仪宫从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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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从未如此冷清过。
姜鸾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听着内侍监尖细的嗓音宣读圣旨。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骨血里。
“皇后姜氏，品行不端，善妒专横，多年无所出……今废其后位，迁居长门宫。”
殿外秋雨滂沱，敲打着琉璃瓦，也敲碎了她作为皇后的最后尊严。入宫五载，她为他打理六宫，平息纷争，换来的是一纸废诏。
“姜氏，接旨吧。”
内侍监将圣旨递到她面前，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姜鸾抬起头，没有接旨，反而缓缓站起身。凤冠早已摘下，只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挽着青丝，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我要见陛下。”
“陛下不会见您。”内侍监摇头，“娘娘，别让奴才们为难。”
姜鸾笑了，笑得眼角渗出泪来。昨日还与她共赏中秋月的夫君，今日就能如此绝情。或许从来就没有情，她只是他平衡朝堂的棋子，如今姜家势微，她便成了弃子。
雨越下越大。
长门宫是先朝冷宫，年久失修，窗纸破损，冷风裹挟着雨丝灌进来。姜鸾只带了一个陪嫁丫鬟素心，主仆二人简单收拾了唯一能住人的西偏殿。
“娘娘，奴婢生个火盆。”素心声音哽咽。
“别叫我娘娘了。”姜鸾望向窗外漆黑的夜，“叫我小姐吧。”
她不再是皇后，只是姜鸾。
夜深时，高烧袭来。白天淋雨跪地，加上心气郁结，病来如山倒。素心急得团团转，去求守门的太监请太医，却被啐了回来。
“冷宫废后，也配请太医？”
素心哭着回来时，姜鸾已经烧得意识模糊。恍惚间，她想起很多年前，还未嫁入东宫时，曾在京郊枫林遇见过一个少年。他受了伤，她为他包扎。少年眉目如画，问她姓名，她只笑着说：“若有缘再见，便告诉你。”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三皇子萧衍，最不受宠的皇子。
再后来，她奉旨嫁与太子，成了太子妃。宫宴上曾远远见过萧衍几次，他总是一人独酌，目光偶尔掠过她，深不见底。
若是当初……
没有若是。
姜鸾昏昏沉沉地想着，或许就这样死了也好。姜家女儿，宁可干干净净地死，也不愿在这冷宫里苟延残喘。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她似乎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有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一股清冽的松香气息包裹了她，有人将她从潮湿的被褥中抱了起来。
那怀抱温暖而坚实。
“别怕。”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带你走。”
姜鸾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却最终陷入了漫长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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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柔软干净的床褥，和空气中淡淡的药香。
姜鸾缓缓睁眼，看见的是素心红肿却带着喜色的眼睛。
“小姐，您醒了！”素心几乎要哭出来，“您昏迷三天了，吓死奴婢了。”
“这里是……”姜鸾撑起身，环顾四周。房间简洁雅致，不是长门宫的破败，也非凤仪宫的奢华。窗外隐约可见竹林摇曳。
“是……是三皇子的别院。”素心压低声音，“那晚是殿下亲自将您从长门宫带出来的。”
萧衍？
姜鸾心下一惊。如今她是废后，萧衍是皇子，此举若被人知晓，便是滔天大祸。
“他为何……”
话音未落，房门被轻轻推开。
萧衍走了进来。
他已褪去朝服，一身月白常服，衬得身姿挺拔。五年过去，当初枫林中的少年已长成俊美无俦的男子，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疏离的清冷。
“醒了？”他在床前三步处停下，“太医说高热已退，还需静养。”
姜鸾怔怔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句：“殿下不该救我。”
“该不该，我说了算。”萧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既进了我这院子，便安心养病。外头的事，不必过问。”
“可我是废后，与你非亲非故——”
“枫林一别，你欠我一个名字。”萧衍打断她，目光深邃，“现在我知道了，你叫姜鸾。”
姜鸾心头一震。那么久远的事，他竟然记得。
“为什么？”她轻声问。
萧衍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门口。手触及门扉时，他停顿片刻，侧过头：
“因为那日枫叶正红，你笑说若有缘再见，便告诉我姓名。”
“如今再见，虽非当年光景，但承诺总该兑现。”
门轻轻合上。
姜鸾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中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废后的诏书还在，冷宫的日子本已注定，如今却闯进一个萧衍，将一切打乱。
素心端来汤药，小声说：“小姐，这三日都是殿下亲自守着，直到您退了热才离开。”
姜鸾接过药碗，黑褐色的药汁映出她苍白的脸。
前路未卜，深渊仍在。但至少此刻，有人向她伸出了手。
即便那手的主人，是这深宫中最为隐忍莫测的三皇子萧衍。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微光穿透云层。
长夜未尽，但天边已现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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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皇帝萧恒坐在御书房中，听着暗卫的禀报，面色阴沉。
“萧衍带走了她？”
“是，三日前深夜，持陛下旧令闯入长门宫，将废后姜氏带至京郊别院。”
萧恒手中朱笔一顿，在奏折上划出一道红痕。
他这个三弟，向来低调隐忍，不问世事，如今却为了一个废后破例。有趣。
“派人盯着。”皇帝缓缓道，“朕倒要看看，朕这个好弟弟，究竟想做什么。”
“那废后……”
“既已废黜，便不再是皇后。”萧恒眼神冰冷，“但若有人想借她生事，朕也不介意让长门宫多一缕亡魂。”
暗卫领命退下。
萧恒走到窗边，望向长门宫的方向。他曾爱过姜鸾的聪慧端庄，但帝王之爱，终究抵不过江山稳固。姜家与镇北侯府往来密切，他不得不防。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会是萧衍。
那个宫女所生、从小被忽视的三皇子，究竟在盘算什么？
秋风吹过宫廷，卷起一地落叶。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京郊别院中，姜鸾喝完药，正望着窗外发呆。素心在一旁整理衣物，从她带来的简单行李中，翻出一块叠得整齐的帕子。
“小姐，这帕子……”
姜鸾转头，看见素心手中那方素白帕子，右下角绣着一只小小的、展翅欲飞的鸾鸟。
那是多年前，枫林初遇时，她用来为少年包扎伤口的帕子。
后来少年带走帕子，说留作纪念。
如今帕子怎么会在这里？
“是在长门宫收拾时，在妆匣底层发现的。”素心轻声道，“奴婢也不知何时放进去的。”
姜鸾接过帕子，指尖抚过那只鸾鸟。绣工稚嫩，却是当年亲手所绣。
萧衍为何要将这帕子放入她妆匣？是何时放进去的？她竟从未察觉。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
姜鸾下意识将帕子攥紧，藏入袖中。
萧衍再次推门而入，这次手中端着一碟蜜饯。
“药苦，吃这个压一压。”他将碟子放在床头小几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姜鸾看着那碟晶莹的蜜饯，又抬头看他。
“殿下，”她终于问出心中疑惑，“你到底图什么？”
萧衍闻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与她平视。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如果我说，”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琴弦拨动，“我图的是多年前枫林中，那个笑着为我包扎伤口、却说若有缘再见的姑娘——”
“你信吗？”
姜鸾怔住。
“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我……”
“而且你嫁给了太子，成了皇后，如今又被废黜。”萧衍接过她的话，神色平静，“但这些，与我记忆中的姑娘无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姜鸾，在这宫里，每个人都在算计、利用、背叛。我也曾是其中一员。”
“但总有些东西，不该被那些脏污沾染。”
“比如枫林那日的阳光，比如你当时的笑容，比如一个简单的承诺。”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带你出来，不为利用，不为算计。只因为你是姜鸾，而我有能力护你一时周全。”
“至于今后……”他顿了顿，“等你病好了，若想离开，我会安排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若想留下——”
“我会为你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不受任何人打扰。”
姜鸾听着这番话，心中震撼难以言表。在这吃人的深宫里，竟还有人记得最初的纯粹，还能为一份遥远的记忆伸出援手。
她眼眶微热，垂下头，轻声道：
“谢谢。”
萧衍嘴角微扬，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好好休息。”他说，“晚饭时我再来看你。”
门再次关上。
姜鸾靠在床头，袖中的帕子被攥得温热。她展开帕子，看着那只展翅欲飞的鸾鸟，心中某个冰冻的角落，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或许，被废并非绝路。
或许，这深宫之中，还有值得期待的人与事。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一个刚刚开始的故事。
而故事的走向，无人能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废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