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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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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门再次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头发灰白,面容与艾泽瑞尔有几分相似。“艾泽瑞尔,我们需要谈谈中东那边——”他停住,看到房间里的情况,挑起眉毛。
“父亲。”艾泽瑞尔站直身体,语气没有变化,“这位是江辞。”
老洛克菲勒的目光在江辞身上停留片刻,那是一种评估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哦,就是那个中国男孩。你进展如何?”
“有些延迟。”艾泽瑞尔说,目光没有离开江辞。
“时间就是金钱,儿子。特别是现在,我们得知中国政府也对这个技术感兴趣。”老洛克菲勒走近,瞥了一眼地上的文件,“直接摊牌吧,年轻人。我们会给你父亲的公司一个公平的价格,当然,比市场价低一些,毕竟我们有...特殊渠道获取的内部信息。”
他转向艾泽瑞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玩够了就处理干净。情感是生意上最不该有的奢侈品。”
老洛克菲勒离开后,书房里陷入死寂。江辞看着艾泽瑞尔,等待他否认,等待他说“不是这样的”。但艾泽瑞尔只是站在那里,表情没有变化,没有解释,没有道歉。
“所以是真的。”江辞低声说,所有愤怒突然消散,只剩下冰冷的空洞,“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从那个派对开始,就是一场戏。”
艾泽瑞尔终于动了。他走向江辞,但江辞后退,背部抵在书架上,无处可退。“江辞,听我说——”
“不。”江辞摇头,眼泪终于滑落,但他迅速擦去,“我听得够多了。我只是不懂,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为什么要在床上演戏?为什么假装关心我?”
艾泽瑞尔伸手,似乎想触碰他的脸,但江辞躲开了。那只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
“因为有趣。”艾泽瑞尔说,声音低沉,“因为你看着我的眼睛时,里面没有算计,没有畏惧。因为你是第一个不知道我是谁,就敢走向我的人。”
“所以这是游戏?一场征服游戏?”江辞笑了,声音破碎,“你赢了,洛克菲勒先生。你成功地让我相信了三个月。现在游戏结束,你可以收购我父亲的公司了。但你知道吗?”
他直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怀孕了。六周。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碰上了。恭喜你,你的棋子里有一个你的孩子。”
艾泽瑞尔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江辞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震惊,难以置信,然后是一种复杂的、江辞读不懂的情绪。
“你...”艾泽瑞尔开口,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但别担心,我不会用这个要挟你。”江辞打断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超声波照片,放在书桌上,“我会处理掉。然后我会消失,你可以继续你的游戏,你的收购,你的帝国。”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踉跄但坚定。
“江辞。”艾泽瑞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江辞从未听过的语气,“等等。”
江辞没有回头。他打开门,走进走廊,最初是走,然后是小跑,最后几乎是在奔跑。他冲出庄园大门,没有叫车,只是沿着山路向下跑,直到肺部灼痛,直到眼泪模糊了视线。
在最近的一个公交车站,他颤抖着拿出手机,预订了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第二天上午十点,洛杉矶直飞上海。然后他给艾泽瑞尔发了最后一条信息:“家里有急事,需要立刻回国。抱歉。”
没有等回复,他直接关机,拔出SIM卡,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一辆出租车停下,他报出学校的地址,在车里蜷缩成一团,手不自觉地放在腹部。
那里依然平坦,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回到宿舍,江辞机械地收拾行李。室友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摇头,说不出话。他打包了最重要的东西:护照,信用卡,笔记本电脑,几件衣服。其余的一切——书本,生活用品,这三个月在美国积累的所有记忆——他都留下了。
去机场的路上,江辞看着窗外飞逝的洛杉矶。棕榈树的剪影在暮色中摇曳,霓虹灯开始点亮,这个城市依然美丽,依然充满机会,但对他而言,它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用温柔编织的牢笼。
在候机厅,他买了一瓶水和一盒饼干,强迫自己吃下去。为了孩子——这个想法突然冒出来,让他愣住了。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这个孩子,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在照顾它。
飞机起飞时,江辞透过舷窗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城市灯光。其中有一盏属于艾泽瑞尔·洛克菲勒,一个他以为自己了解,却从未真正认识的男人。
手轻轻放在腹部,江辞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如何告诉父母,不知道是否该留下这个流淌着洛克菲勒血脉的孩子。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离开,必须回到一个艾泽瑞尔无法轻易触及的地方。
而在大洋彼岸,洛克菲勒庄园的书房里,艾泽瑞尔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那张超声波照片。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但他视而不见。
“找到他。”他对身后的助理说,声音平静,但手指紧紧捏着照片边缘,几乎要将其捏碎。
助理点头,但犹豫了一下:“先生,如果他已经离开美国...”
“那就去中国找。”艾泽瑞尔转身,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暴戾的情绪,“他以为能逃到哪里去?”
他低头看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小点,第一次感到某种陌生的、无法控制的东西在胸口蔓延——那是一种混合着占有、愤怒和某种近乎恐慌的情绪。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订了最快一班回国的机票。直到飞机挣脱地心引力,舷窗外只剩无边无际的灰白云海时,他才像被抽了筋骨一样瘫在座椅里,手隔着厚厚的毛衣,按在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却像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回家。回到有父母、有熟悉空气的地方。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上海浦东国际机场的喧嚣,混杂着熟悉的、带着湿润水汽的江南空气,将江辞从十三个小时的昏沉与紧绷中短暂地剥离出来。他推着简单的行李箱,顺着人流往外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掌心一层薄汗。周围是熟悉的黑发黄肤,熟悉的吴侬软语碎片般飘过,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异乡人,拖着大洋彼岸一场荒唐噩梦的尾巴,和肚子里一颗不合时宜的种子,狼狈地逃回了巢穴。
家里派了司机来接。车子滑入高架桥的车流,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阴沉的天空下勾勒出冷硬的轮廓。江辞靠着车窗,额头抵着微凉的玻璃,波士顿查尔斯河畔的灯火、图书馆厚重的气息、顶层公寓里冰冷的雪松香……还有那张在超声波屏幕上模糊跳动的小点,像破碎的幻灯片,在他紧闭的眼睑后无序闪回。胃部没有明显不适,只是沉甸甸的,提醒着他身体里正在发生的、不可逆转的变化。
他该怎么开口?对着一向开明却也将家族脸面看得很重的父母,说出“我休学回来了,因为我睡了学校的风云人物,而他是个为了吞并咱家公司才来睡我的混蛋,现在我怀孕了”?
车子驶入熟悉的半山庭院,青瓦白墙在暮色中显得静谧,却也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张妈迎出来,接过行李,眼神里的忧心忡忡比电话里更甚。“少爷回来了。先生和太太在客厅……有客人。”她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补充,“就是上次那位外国先生,又来了,还带了……那位年轻人。”
江辞脚步一顿,血液似乎在瞬间冻住了。他?艾泽瑞尔?他追来了?这么快?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强迫自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肺叶,却也让那股灭顶的恐慌稍微沉淀。躲不过的。从他知道那张超声波照片的存在开始,就该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无法轻易结束。
他挺直背,尽量让步伐显得平稳,走向主屋客厅。中式风格的宽敞空间里,气氛却凝滞得如同结了冰。父亲江承宇坐在主位,脸色是竭力维持的平静,但紧握紫砂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母亲苏韵挨着他坐着,脸色比上次通话时更加苍白,嘴唇抿成一条脆弱的直线。而他们的对面——
艾利克斯·冯·艾森施塔特依旧坐在上次的位置,姿态甚至更为放松,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而他身侧,那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同色长裤的年轻男人,不是艾泽瑞尔又是谁?
他比在波士顿似乎清减了一些,下颌线更加分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室内偏暗的光线下,沉得像暴风雪前的湖面。他就那样坐着,没有看江辞,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侧脸线条绷得极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与这间充满东方温润气息的客厅格格不入。
江辞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