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陌生人的糖

4、第 4 章 我怔愣

　　我怔愣地看着信纸上歪歪斜斜的却又足够真诚的字，手指间的力气收紧了又再度放松。我感到不可思议，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灌了一大口混着柠檬汁的咖啡。删除又苦涩。
　　我听见门吱呀一声轻轻地打开，一个模糊的黑影倒映在我的脚边。
　　韩春有些小心翼翼的挪到我身边，盯着我看了快半分钟。然后我就感到一个温热的躯体笼罩了我，她贴着我的耳朵道：“虽然我不知道外婆对你有多么巨大的意义，但我觉得你很伤心。如果可以，我希望当你情绪的宣泄口，不过你能不能别这么失魂落魄的，我有点害怕。”她的拥抱来的及时却又一触即分，却让我觉得有哪根神经为她所触动。
　　我用舌尖抵了抵上颚，开口时音色不如平时清亮：
　　“我外婆走了，前几天人就走了，但他们到今天天葬礼时才告诉我，我也只能匆匆忙忙的赶过去。”有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我的，我一微微一顿，然后继续：“我的外婆呢…她很好，真的很好很好。我记忆里那个把一罐奶糖递到眼前和偷偷准备生日礼物的那个身影从来都不是母亲，而是外婆。外婆她弥补上了我没有从母亲那里得到的爱。我明明记得上周还收到了她的信息，说让我过去吃饭，她说她学了新的菜，但我拒绝了，我没有去，我好后悔。我为什么不答应呢？”喉管和肺好像在一起颤动，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
　　“我也气不过。气不过我妈的态度。明明是拉扯他长大的母亲，她为什么能对她的，离去。如此之平淡，能轻飘飘的扔给我一句“你外婆没了”然后让我去参加葬礼。还就为了省那几个字，连把外婆体体面面地送走都不肯做到，最后还理所应当的拿了所有的遗产。你说人怎么能这么狠心呢？我真为外婆感到不值。”眼睛像没关住的龙头，往外漏着水。
　　我妈把我生出来之后就丢给了外婆，所以虽然生下我的人是我妈，但真正塑造了我的价值观给了我启蒙的人是外婆。外婆算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外婆他明明说过会一直珍惜我的，但为什么现在也躲进这样一个小小的盒子里，再也不肯出来见我了呢？
　　脖子僵的有些难受，我一转头对上春清澈的眼睛，心里却生出了些自暴自弃的念头。所有人都是骗子，所有人都能轻易的丢了我。我厌倦了，厌倦了这样提心吊胆堆起假笑，只为不被抛下的感觉了。我倒是有点好奇，如果我揭开伤疤”是我的血流得更快呢，还是…
　　我轻轻张嘴，可是吐出来的每一个字却都结结实实地捅在了我的心窝上“韩春，你肯定不知道吧，我有病，挺严重的精神疾病。而且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挺不聪明的。这些我生下来不久爸妈就知道了，所以他们给我取名为迎，他们想迎新，迎来一个新的，健全的小孩。于是我两岁的时候妹妹唐新就出生了。
　　唐新很聪明，脑子特别好使。所以自然而然的，父母将所有精力和温柔都给了她。把负面情绪都在我身上发泄了出来。
　　我有时候我也会想，我的精神疾病也许是遗传的吧。我觉得我父母多少也有点暴力倾向，因为他们打我的时候，我真的好疼。但我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因为我曾被他们一次一次尝试扔开。所以我以为只要我听话一些，乖一些，他们也许…就能看我顺眼一点。” 时间也许可以冲淡我们对伤口的记忆，但却不能冲散伤口所带来的的疼痛。有些事儿吧，若是不触碰，能一直静静在心底尘封；可一旦触及，便是撕心裂肺，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