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我不喜欢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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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过后，傅寒笙还是会出现在她周围。图书馆，食堂，梧桐道。还是那些地方，还是那些时间，她总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远不近，恰好在她余光能扫到的位置。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再一起吃饭。傅寒笙还是会出现在食堂，坐另一排桌子，隔着一整个过道。她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目光飘过来。图书馆也是。她还是坐那个靠窗的老位置。傅寒笙偶尔也会来，坐在角落，低头看书，像是没注意到她。
傅寒笙侧脸真的很好看，眉骨高，眼窝深，鼻梁直，下颚线收得紧。每一根骨头都长在该长的位置，不多一分，不少一毫，迷人得要命。
两人在梧桐道迎面遇见。傅寒笙会朝她点点头，嘴角弯一个很浅的弧度，算是打过招呼。
擦肩而过。
没有多余的话，脚步也不会停留，像两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学，遇见，点个头，各走各的。傅寒笙懂她的百般顾虑，温柔守候，耐下心，静静等着她一个确定的答复。
相安无事到了大二，京城迎来了第一场雪。机缘巧合，舒然去了学校旁一家咖啡馆打工。时薪高，环境好。老板叫林薇，是傅寒笙的朋友。店里员工都喊她薇姐。人长得温婉，说话温温柔柔。从不追问员工私事。家里什么背景没人细问。
开这家咖啡馆，据说是为了她女朋友。对方是京大法学院教授，偏爱喝咖啡，只要下午没课，就会过来这里。点一杯手冲，两人并肩坐着，安静地看书，画面温馨又浪漫。
傅寒笙每周会来两三次，点一杯美式，对着电脑，一待就是一下午。给她送咖啡，会抬头说“谢谢”，然后继续工作。没有刻意搭话，没有让她感到不适的目光，也不会追着她要答案。
有次收拾桌子，舒然发现了一些细节。傅寒笙一直坐的那个位置，角度正好能看见吧台后面。她对着那个空落落的位置发呆。最近很忙吗？好像有一个礼拜没来过了。
舒然不知道，傅寒笙早就修满学分，提前毕业。可她没有搬走，依旧住在那栋公寓。公司事务堆积如山，新项目忙得她焦头烂额，即便这样，也要忙里偷闲，来这家咖啡馆坐上一坐。
薇姐是个十分体恤人的老板，临近考试周，特意把舒然工作时间调到了晚上。店里入夜后客人稀少，清清闲闲，正好方便抽空复习。
风铃一响。有人推门进来。
舒然习惯性开口：“欢迎光临。”话音刚落，抬头一看，脸上职业微笑淡了下去。刘宇走了进来。西装外套着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是刻意堆砌出来的老钱格调。
“舒然。”他大摇大摆高调走来，斜斜倚在吧台，目光漠然地扫过店内：“放假有司机接你，不要乱跑。”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刻意晾晒亲昵的小心思，昭然若揭。店里还坐着两三桌客人，已经有人朝这边看，舒然一阵烦躁。
“出去说。”
绕过吧台，走到林薇身旁，低声说：“薇姐，我出去一下。”全程没看刘宇，径直朝门口走去。他倒是自来熟，朝薇姐点头示意，跟了出去。好像两人真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
林薇眉头轻拧，懒得回应。她认得刘宇，这人来过不止一次，每次都被舒然冷脸相待，却依旧要来。难缠。她在心里下了定论。
风铃又响，傅寒笙走了进来。头上、肩上落了雪，也不着急拂去，目光先落向吧台，寻找那抹身影——空的。
看向林薇。
林薇对着窗户方向侧了侧额，傅寒笙顺着方向看过去，玻璃起了雾，两道模糊人影，那个背影她很熟。
傅寒笙皱眉：“那男人是谁？”
林薇语气斟酌：“可能……追求者？叫刘宇。”
傅寒笙脸一下子垮了，重新看向窗外，目光凶狠得离谱，简直像看见了此生之敌。手摁在电脑边上，青筋都憋了出来。声音宛如寒冰：“……他就是刘宇。”
林薇翻了一页书，观察傅寒笙神色变化，看出她情绪不对，温声道：“别在意，舒然不太搭理他。”
傅寒笙心底焦躁，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只淡淡应了声“嗯”，转头看向林薇，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还有美式吗？”
“……有。”
“一杯拿铁。”
林薇但笑不语。
屋外，谈话陷入僵持。刘宇那些冠冕堂皇、自以为是的陈词滥调，舒然真的听腻了。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转身想走，手腕却被刘宇拽住。
“舒然！”他脸色阴沉，怒火已经压不住，“别不识好歹，我爸妈肯见你，已经给足你体面。你不要不知分寸。”
真是可笑至极。她这辈子见过所有人里，最自大狂妄的，大概就是眼前这位。到底哪来的底气！要不是顾及妈妈和妹妹，忌惮刘家在宁城的势力。根本懒得跟他周旋。甩开他的桎梏，“施舍我啊？我不需要。更不用得到他们的认可。”
刘宇带着倨傲，朝屋内抬了抬下巴：“傅寒笙，你认识吧？京大风云人物。”
傅寒笙！
舒然心跳漏了一拍，倏地转身，隔着雾气朦胧的玻璃，恰好撞上傅寒笙的目光。
只一秒，傅寒笙垂下眼，低头继续看电脑，神色平淡，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一瞥。
舒然心底咯噔狂坠，紧张得喉头发干。她稳住心神，面上装得神情自若，转身示意刘宇继续，想听听他到底还能鬼扯出什么奇葩言论。
刘宇重新掌握谈话主动权，开启pua模式：“我们这样的出身，玩归玩，最后都是接受家里安排的婚姻。你问傅寒笙，敢不敢像我一样……”
他往前凑了半步，故意搞得神神秘秘，阴阳怪气地拿她软肋踩她：“坚持要跟一个家里破产、父亲欠债、母亲有精神病的女孩在一起？”
抬起手亲昵地拍了拍她肩头雪，“她敢吗？她家里会同意？”
刘宇捕捉到舒然神情变化，越发得意，静静等着这番论调，在她心里发酵、掀起风浪，好让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更显分量。
“但我可以。”
四个字落下，他神态狂妄，就像他是她破败人生里，最够格，也是唯一的救赎。
谁给他的自信？居然妄图拿自己标准去衡量傅寒笙。他也配！
漫天大雪，加上这番现实又刻薄的言词。舒然冻得整个人都麻木。雪落在发间，积了薄薄一层，她懒得去拂。
刘宇的话盘旋在耳边，像一记闷雷在脑中炸响。心烦气躁，没了应付他的心思。声音冷过这场风雪：“你可以，但我不接受。”说完推开门，风铃响一声，把她和外面的风雪隔开。
舒然头发上还沾着雪，睫毛上也是。目光穿过整个大厅，落在角落。傅寒笙坐在那里，穿着白色毛衣，手指不停敲着键盘。
像有感应一般傅寒笙也抬眸望来。隔着满屋咖啡香，隔着三两桌客人，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这次舒然先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走过去。
那刻，心里已经做了某个决定。
咖啡馆打烊，雪已经停了。天地间一片素白，恰好盖住所有痕迹。白雪、路灯把整条街照得又亮又干净。
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说话。街对面一只野猫跑过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舒然看着那串脚印直到消失不见，艰涩开口：
“学姐，我不喜欢女孩子。”
雪从树枝滑落，簌簌的。她的心亦然。
傅寒笙点点头，转身没走多远，匆忙折返，喘气急重，吐着团团白雾：“舒然，真的没办法接受女孩子吗？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舒然闭了闭眼，藏在衣袋里的大拇指狠狠掐着食指。转身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转圜余地：“嗯，没有。”
傅寒笙肩身彻底垮了，依旧维持着风度：“理解。祝你幸福，舒然。”
她站在原地，看着傅寒笙渐渐消失在茫茫雪色。
世上哪有那么多不期而遇。原来只要一方不想见，就真的可以，再也不见。而她和傅寒笙再见面，已经是昨天晚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