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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尘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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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泽一晚上不知道醒了多少次才终于挨到了闹钟响起，他睡得实在很差，不过一杯咖啡下肚后他的精神逐渐变得亢奋起来，这种亢奋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他见到宋慈，坐上了美女的副驾。
不算浓郁的薰衣草香气扑面而来，安抚着柯泽躁动的神经，他看向后视镜中的师姐，满面春风，光彩十足，一副精神很好的样子。米色旗袍加同色系的披肩贵气十足，头顶还卡着一副墨镜。
“师姐，我们这是去哪儿？”
“带你去城郊玩玩儿，泡一泡野温泉，再去温泉寺打卡拍照，怎么样，这个安排喜欢不？”
欸？这对吗？柯泽忍不住发问："师父他……？"
“老头这几天在避祸呢，他被弑仙盟那几个老疯子缠上了，不过他走之前把你这个乖徒儿托孤给我了，我虚长你几岁，你以后叫我宋慈姐或者慈姐都行，不许叫宋姐啊，显老。”
柯泽点头答应：“好，全听慈姐的安排。”
“嗯？这么乖啊，那等下我跟寺里的和尚讨点宝贝给你玩。”宋慈满脸笑意。
跟和尚讨东西？紫金钵？舍利子？总不会是讨袈裟吧？柯泽腹诽。
看来此行就是去取师父提过的好东西了，会是什么呢？弑仙盟又是什么来头？这个师姐可信吗？柯泽满脑子的疑问 ，面上却只能装的平常。
“慈姐是渝城人吗？感觉你对附近好像很熟悉。”
“待得久了自然就熟悉了，小泽你是渝城本地人吧，关于渝城你知道多少？”
“嗯，一知半解，或者说根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慈姐给我讲讲吧，你眼中的渝城。”柯泽语气真诚。
宋慈偏头笑了一下，“这渝城嘛，建造的时候受到了道教的影响和启发，九开八闭十七门是暗合九宫八卦之象，为的是顺应风水，有‘金城汤池’之意，如今时移世易，城市被重新规划用途，水门洞开，大阵被改，再加上此处云深雾重，这得天独厚的条件使得很多人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渝城，以躲避更高级存在的窥视或迫害，虽然这种保护也不是绝对的。”
"更高级存在？"柯泽的世界观重塑+1，完了，越说越邪乎，快成神话故事了。
"不错，这世间无论有多少种途径，多少种教派，本质都是锤炼神魂，化仙化神化佛或是更进一步都不外乎如此，但境界之外尚有境界，无论走到哪一步，总还会有更高级别的存在降维打击。”
宋慈余光瞟见柯泽半张的嘴巴，继续开口：
“没什么可怕的，我们所处的世界你反正用引相决看过了，行尸走肉遍地跑，这是我们的来处无法选择。但人们得了修习法门后往往都会避世或是去寻找更高维度的世界，所以其实愿意留下来的有能者少之又少。”
"慈姐刚刚说这种保护不是绝对的是什么意思？"柯泽标记了一处BUG。
"你倒是个会找重点的。小泽你是渝城人，每年雨季来临的时候是不是雷声很大，还有很多人戏称是有人在渡劫？其实他们没说错，雷声起，天眼开，一切无所遁形。彼时，杀戒大开。既是劫数，也是机缘。”
"那……"
"依然不用怕，天塌下来有老头顶着。"
宋慈调整了一下遮光板的角度转头叮嘱："看你的黑眼圈不小，睡一会儿吧，到了叫你。"
柯泽本来是应该很困的，但任谁听了这些都难免精神亢奋吧，但他没反驳回了个好，然后闭着眼睛等待终点。
“到了小泽，醒醒，下车准备好给你慈姐出片。”听到声音，柯泽毫不迟疑地睁眼下车。
门口的停车场只零星停着几辆车，他抬头往远处看去，是个题名叫温泉寺的寺庙。
这地方他听过，名山脚下，徒步圣地，附近也不乏各种遗迹，但位置实在靠近城市的边缘，交通不甚发达。
可能基于位置的偏僻，即便现在是周末，佛门依旧清净。廊前长长的步道上只廖廖几人晃荡，纤细的红枫卷曲着叶子随风轻晃。
宋慈放下头顶的墨镜，翻转手腕伸手示意柯泽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门，庭前水池里的锦鲤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宋慈轻轻弯下腰：“小泽，饿了没，这鱼这么肥正好给你煲汤喝。”
“别了慈姐，佛门重地，咱们还是别杀生了吧。”
继续往前走，几棵巨大的银杏树金灿灿地映在阳光里，衬着殿前的黄色墙壁更加温暖柔和，民族风打扮的阿姨们操着外地口音凑在藤椅前拍合照，一阵风轻轻吹过，银杏叶从高处旋转着下坠，在陌生的镜头前完成生命最后的绽放。
“慈姐，那个位置应该能出片，要不要试试。”
柯泽转身回看，宋慈正拿着相机在拍他，于是他冲着镜头的方向笑了一下，画面定格，时光停滞。
“嗯，好看。喏，到我了。”宋慈丢了相机过来。
中午十一点整，宋慈拖着柯泽轻车熟路的跑去后院吃斋饭，两人刚抱好碗，对面就坐过来一个和尚，他心事重重地抱着碗咀嚼吞咽，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慈出声打断了他的神游：“药师，斋饭这么好吃吗，要不要给你再盛一碗。”
和尚听了话抬头看向宋慈，柯泽这才看清对面的人脸，这人顶着这么光的一颗头出现在这儿肯定是个和尚无疑了，但这人的面相实在可疑。
哪会有如此凶相毕露的和尚啊，都说相由心生，这人看着年龄不算小，佛法熏陶了这么久还能保持住这个凶相真是离奇。
他突然联想到一句话：金刚怒目，菩萨低眉。
想到应该打个招呼，于是柯泽礼貌地放下碗，合起手掌欠一下身体，那和尚也不说话，放下碗默默回礼。
······
柯泽大概猜到面前这个僧人也许同是师父的徒弟，他越想越疑惑，一个人究竟要有多么大的包容心才能博各家所长，收各家的徒弟，还只为传道解惑的呢，真是太奇怪了。
吃过斋饭，两人自觉的跟在和尚身后走着，一路上遇到的僧人都称呼他为‘净虚’师兄，法号一般寄托了师父或者自己的某些期望，这位师兄真正想要的会是什么呢？柯泽讪讪地想。
走着走着竟走到了主殿，这位净虚师兄走上前，无比恭敬地在殿前莲花座垫上行跪拜礼，师姐宋慈则停在原地负手而立仰头直视着佛像。
柯泽思考了一下开始动作，他双手合十，稍稍欠了一下身体，就像之前一样行了个恭敬但算不上虔诚的礼。
“跟我来吧。”净虚行过礼目不斜视的绕过了佛像，两人于是不远不近的跟着他慢慢走进了一个全是玻璃展示柜的空间，里面陈列的东西柯泽不太认得，但全都金光闪闪的，只间或有几个铭牌他大略看得懂，可能是功德牌一类的。
身旁的宋慈一言不发，她默默的把头顶的墨镜扣了下来，不耐的蜷了蜷手指。
“薛召你可真行，睚眦必报什么时候写进你的金刚经里了。”宋慈的语气不善，也看不清表情。
柯泽有点茫然，他没看出这个和善的师兄有什么冒犯到师姐的地方，但他不察未必就是没有，宋慈不像是一个乱发脾气的人。
他突然有点局促，生怕自己也做出什么惹人生气的事情来，只得两只眼睛骨碌碌乱转转移一下注意力。
他发现薛召竟然在偷笑！虽然只有一瞬，但他确信他没看错。
“宋施主何出此言。”
神情沉静的净虚法师转身递过来一团满是灰尘的黑黢黢的东西，应该是被塞在了展示柜柜顶很久了，宋慈瞄了一眼‘脏东西’，没动。
柯泽急忙伸手接过，手一沉，竟然还有一点分量。
“外面那层布别打开，等下直接扔车上。”
宋慈转身走了出去，柯泽拿着东西想起该道声谢，于是对着薛召欠了一下身：“叨扰师兄了。”
“不必，物归原主罢了。既拿了东西便走吧，佛门清净，你们在这儿也多有拘束，宋施主对这附近熟悉，让她带你转转吧。”
薛召说着抬手行了个礼，转身也走了，柯泽看着那背影有点恍惚，这几乎微不可察的体贴感觉是怎么回事，算是对他那句师兄的回应吗。
“还愣着干什么，走了，带你去泡温泉。”宋慈靠在门边一甩披肩走了出去，柯泽点头跟上。
柯泽没想到师姐真的就拉着他去泡私汤了，泡完温泉又直奔老街，两人一手奶茶一手零食的闲逛，最后还顺便拜了个财神庙。
整个行程完全就是欢度周末的节奏，一直到坐在回程的车上柯泽都还晕乎乎的，难不成今天唯一的正事就是从师兄那里取一件脏东西回去吗？
“慈姐，我们今天从寺里拿回来的东西是什么啊？”柯泽直接发问。
“那个啊，给你讨的宝贝啊~哈哈哈哈~”宋慈语气揶揄。
“一面破镜子，老头给起了个名字叫前尘镜，倒也恰当。这镜子的用途听名字就知道了。透过它能看到人在过往时光里无法忘却的每一个时刻，这些时刻会映在镜子的裂痕形成的区域里，区域的大小相应代表了它在人生进程中所占据的比重。也算个宝贝吧。”
“这个镜子之前一直放在师兄那里吗？感觉应该闲置很久了。”柯泽继续发问。
“你不要折煞他了，跟你说过的门内不必叫师兄师姐的。这镜子的来处同一个老和尚有些渊源，不过太久没人用，老头就交给温泉寺妥善保管了。”
“妥善保管吗？”柯泽瞪大双眼。
“哈哈哈哈，薛召是蛮聪明的，你以为放进柜子里会更保险吗？真把它当成宝物束之高阁才是危险呢。”
“小泽，世人多是欲念不止，你应该也有所体会。这镜子师父要你拿着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会代师父教你驭物之法，你能领会多少看你悟性。”
“我知道了，慈姐。”柯泽语气坚定。
“不错，是个乖崽，小泽，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牢。第一，执镜不对己，人太容易陷入对自己的悔恨情绪中了，这很危险。第二，不要随便窥视别人的过往，除非你做好了承接他人因果的准备。第三，不要完全相信你在镜子中看到的，任何记忆都有被篡改的可能性。第四，……”
宋慈沉吟一下“第四我还没想好，所以你先只记住这前三条就好。”
柯泽点点头应下，“我记住了慈姐。”
傍晚时分，左手一袋纸质书，右手一袋甜品的柯泽告别师姐晃荡在回家的路上，背后的暖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影子长长的。
他走的很慢，银杏叶铺满脚下，脚底那种不踏实的触感自下而上的在全身逡巡，令他不寒而栗。
他思考着自己的处境，父母健在，现世安稳，他当然知道他和这世界上的许多人都不同，但他没有什么宏大的理想，也没有什么还未实现的愿望。
这样的生活说不上多么幸福，但如果可以这样平凡地走完一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他什么都不曾知道的话。
他掂了掂左手的袋子，新世界的启蒙书已经拿到手了，潘多拉的魔盒也早已经被打开，这一次他不想逃了，他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