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圣诞老人 ...
-
我叫柯泽,一个不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今天是我的三十岁生日,没人记得,但幸运的是,我收到了一份礼物,还遇到了圣诞老人。
他长着白头发和白胡子,和蔼可亲。
他还说要帮我实现一个愿望,虽然今天不是圣诞节。
但我很纠结,因为他不会说英语,我家里也没有烟囱。
我们不合适。
“所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定位跟踪器?那个挂件对不对?”柯泽手忙脚乱的掏出那只绿狐狸,对着灯光反复查看。
“非也。”老者摇摇头,脸上堆满慈祥的笑容。
确实不是,柯泽确定那只是块石料,他现在是在借题发挥拖延时间。
这个一身圣诞老人装扮的怪老头卡在他即将对着蛋糕许愿的前一刻突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面前,太荒诞了,太骇人听闻了,太惊恐了,他明明记得十分钟前刚在路上甩开这怪人独自回家的啊,进门时还仔仔细细的将门反锁好了。
那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撬锁?门关的很严实。翻窗?28层的高楼,蚊子上来都得坐电梯。穿墙?传送?任意门?······无解。
这老头太邪门了,也太危险了,必须小心应对。
“Can you speak English ?”
老头歪了下脑袋没说话。
果然不是圣诞老人。
“你是一路跟踪我回来的?你怎么进来的?你···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不妨直说,不用这么装神弄鬼的。”柯泽强装镇定,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自己少的可怜的资产够不够花钱消灾。
“小友莫怕,老朽只是曾与你有几世机缘,故来了却因果,无他。”
"圣诞老人"走下了那辆骚包的粉色平衡车,朝着柯泽靠近一小步。
柯泽见状触电般退后了一大步,身边并没有适合防身的物件,他鬼使神差的端起那块蛋糕。
······
两人面面相觑。
“我曾是你道侣?”柯泽率先打破沉默。
“圣诞老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连连摆手:“非也!不曾!是机缘不是姻缘。”
他在解释。这老头看起来攻击性不是很强,既然被堵在了家里,跑也跑不掉,那接下来就到我的回合了。
柯泽清了一下嗓子,把蛋糕重新放回桌上。他决定顺着这老头和他那同伙玄之又玄的文学创作套出些有用信息来:
“咳咳,今天你那神棍徒弟许我三个问题,你是他师父,你能答我几个问题?”
“圣诞老人”闻言大喜过望,但想着刚刚柯泽防备的样子,他没再继续上前,而是退回到平衡车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然后摇摇晃晃地等待柯泽开口。
这个平衡车出现在这儿的意义是什么呢?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吗?柯泽暗自翻了个白眼。
“你能追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那么公平起见,你先自报家门,比如你是谁,哪门哪派,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异功能之类的,再不济至少让我知道怎么称呼你吧。”
柯泽面上摆出一副正经的谈判脸,心里仍在腹诽不断:哼,我倒想知道是哪家师门不幸出了这么个老年COSER跟踪狂。
“老夫杂学各家之成,自成一派,并无师承。至于称呼嘛,老夫恰逢甲子之年,小友你可叫我冷籍叔叔。”
冷籍说话时白胡子随着嘴巴抖动,柯泽皱了皱眉觉得碍眼的很。明明满头鹤发竟说只有六十岁,而且冷籍这名字,很像刚刚编出来的,还是少看点冰冷的书籍吧,编得这么拗口。
他不置可否接着提问:“既然没有师承,那就是来路不明咯,冷籍~叔叔还是要把你的绝学展示一二,我才能信你不是入室抢劫。”
他想起下午那个可怖的场景,暗暗做了下心理建设:“不如让我再看看众生相吧。”
“哈哈,雕虫小技。”冷籍的话音未落,柯泽就察觉到了变化,他凝神细看。
视野瞬间白茫茫一片,眼前哪还有什么圣诞老人,分明是个高大瘦削的青年人,麻色长衣松松的挂在身上,束着红色发带的乌发软软的伏在右肩上,眉眼冷峻,装束松弛,这人建模如此强悍,确实是个当COSER的好苗子,就是为什么脑子不好非要扮老头。
看完帅哥,他继续屏息将视线挪回自己。他的众生相变了!不一样了!
下午初见自己的众生相时明明看着是模糊的乳色,现在看起来竟然是完全透明的,那轮廓极为清晰精细,柯泽拿起手晃了晃,竟带着些残影。
为什么变了?是他们的术法不同吗?红茶精提过的,老头不是道士,所以看起来不一样倒也合理。
他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那灯还在吗?还在,但用灯盏来形容已经不合适了,火苗般的绿光波澜无惊的闪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无‘芯’之人必入死局,李须弥的话在耳边响起。
柯泽惊得身体颤动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冷籍。冷籍对上视线,心下了然,便抬手收了这引相诀。色彩倏然回归,柯泽又是一阵晕眩。
“说吧冷籍,我的死局是什么,这才是你来找我的真正原因吧。”他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视野清晰后又忍不住盯着那花白胡子暗暗生气。
帅哥冷籍又变回了圣诞老人:“死局便在今夜,你的‘引’要断了,引断则魂不续。”
说法果然不一样,柯泽眼前闪过画面,那些肚子里没有灯的长虫,他们也是活人,说明这灯亮与不亮都不会死。“这灯,就是你叫做‘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它有很多名字,凡此世间种种教派或有缘法者皆窥得其一二,在各自教义中都有提及。或许你听过一句话叫做人死灯灭,其实反之亦然。本质上讲你看到的灯盏确是一个容器,它为魂灵提供生长的养料,直至肉,体腐败。如果它熄灭了,那么魂灵不再生长,只有肉,体会继续老去。”
冷籍说着从肚子里掏出一盏黄色的灯,示意柯泽凑近些看。
柯泽摇了摇头,没必要看了,全是知识盲区,全在能力范围外,也全无头绪。
魂灵死了但肉,体活着算是活着吗,这问题太哲学了,但既然被找上门来,对方必然是带着答案来的。
“我倒是没那么在乎死啊活的,但你来找我必定是打算要帮我的,你想我怎么做?以及,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冷籍收回那灯,终于舍得走下那辆与此情此景十分格格不入的平衡车。
“我想收你为徒,授你本门术法。你若肯拜师,眼前这燃眉之急自然轻易就能化解。至于代价,你早就付过了。”
冷籍的神色柯泽看在眼里,这话绝不是在消遣他。
收徒什么的,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付过了是什么意思,他实在不懂,活了这么久,他真正得到过的东西太少了,所以对每一次失去都记忆深刻,他确定过往的种种失败和眼前这个人毫无瓜葛。
他不懂,所以只能被动接受命运的剥夺或是馈赠?诚然他这死水无波般的生活过得一塌糊涂,那也是几番挣扎的成果,连这些也留不住吗?
他觉得其实自己还能挣扎一下!如果不能维持现状,得到总是比失去好接受一点。
“我愿意拜您为师,冷籍师父。”柯泽终于坚定了这个答案。
“好,本门不尚繁文缛节,所以那些拜师礼什么的都免了。你我之间渊源颇深,为师许你一个心愿做礼,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就行。”
冷籍语气和缓,不同于刚进门时局促的笑容,他此刻眼角眉梢皆是笑意,自然流露的样子使得这张白胡子怪脸都看着顺眼多了。
“入门的第一件事,便是修习凝音术,此术可保你灵引不断,习之即可破局。只是今天时间来不及了,为师只能代为施术。”
柯泽闻言暗忖,终于来了,于是张大眼睛紧盯着,只见他那便宜师父翻转右手手掌,似是动了下手指,金光闪过直入自己身体,欸?没有感觉。
······
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这局就轻松揭过了?会不会太简单了些?话说我现在后悔拜师来得及不。
“谢谢师父。柯泽还有一事不明,还请师父解答。”柯泽低下头,终于有了为人弟子的谦卑感。
“不必拘束,直说就行,本门修自在心境,无论长幼,无需尊卑,无序方为自然。”
“我既然已经拜入师门,之后该如何学习呢,是需要拜入山门潜心修炼?还是······”
“哈哈哈哈哈哈”冷籍的笑声打断了柯泽的提问“无需如此,一切如常即可。老夫会寻合适的时间与你见面,缘法万千重在随缘。”
意思是只能他找我吗,单向联系?感觉怪怪的。柯泽还在怅然,老头直接举着手机靠过来,“这是老夫的绿泡泡,扫码加一下,有事联系我就是。”
好现代,好科学,我果然是个唯物主义者。
“就先不把你介绍给其他人了,合适的时间你们自然会见面。给他们一个惊喜,哈哈哈哈哈老夫有新徒弟了。”冷籍美滋滋的在柯泽的注视下添加了备注:乖徒儿柯泽·水·12·17。
好科幻,好荒诞,我果然是个唯物主义者。
柯泽觉得,他又麻了。
送走了这个不需要骑拖把就能原地消失的魔法老人后,柯泽面无表情内心平静的吃完了桌子上的蛋糕。
真是个奇幻的夜晚,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他想,虽然圣诞老人是假的,好在今夜无事发生,是个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