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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家人好像还行?   轿子停 ...

  •   轿子停在了一处不甚起眼的宅院侧门前。
      门楣低矮,粉墙略显斑驳,墙角生着些暗绿的苔藓,在灯笼昏光下晕开一片湿漉漉的影。两盏半旧的素纱灯笼挂在门边,在夜风里轻轻晃荡,投下光晕。
      苏婉清几乎是被那两名沉默的玄衣卫士“扶”下轿的。脚踩在实处,青石板路传来夜露的沁凉。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探出一张满是焦急的脸,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约莫十三四岁,眼睛红肿,见到苏婉清,几乎要扑上来,又强忍住情绪,只压着嗓子急急唤了声:“小姐!”
      这想来便是宝珠了。苏婉清脑子里掠过系统曾简略提过的信息,原主的贴身丫鬟。
      侍卫并未多言,只朝门内略一拱手,便悄无声息地退入夜色,连带着那顶小轿也迅速消失在巷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宝珠已急急伸手搀住苏婉清的另一只胳膊,触手只觉一片冰凉湿冷,又见自家小姐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身体还在微微发着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可吓死奴婢了!老爷和夫人,还有姨娘,都快急疯了……”
      苏婉清勉强定了定神,借着宝珠的搀扶,迈过那不算高的门槛。一进去,是个狭小的天井,角落里一口石缸,养着几尾半死不活的红鱼。正对着的,是三间正房,两侧各有厢房,此刻正房西次间窗纸上映出摇曳的烛火,人影憧憧,隐约有压抑的说话声传来。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清儿她……”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
      “哭有何用!我早说了,那镇国公府的门第,岂是我们能高攀的?她竟还敢……唉!”一个略显焦躁的男声,夹杂着踱步的声响。
      “姐姐莫急,婉清年纪小,许是……许是受人撺掇了……”另一个柔和些的声音劝道。
      宝珠搀着苏婉清,径直往正房走去。刚到廊下,门帘便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着靛蓝色细布褙子、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冲了出来,正是苏婉清的生母,柳姨娘。她一眼看到女儿的模样,眼泪顿时扑簌簌滚落,一把将苏婉清揽住,上下摸索着:“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可有伤着?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娘!”
      紧跟着出来的,是一个穿着半旧藏青直裰、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面皮白净,眉头紧锁,正是苏婉清的父亲,吏部从六品主事苏文远。他看见女儿,眼中先是一松,随即又被浓浓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其不争取代。他身后,还站着一位穿着藕荷色绣缠枝纹褙子、容貌温婉的妇人,是苏文远的正妻,周氏。周氏手里捏着帕子,面色亦是不安,目光在苏婉清身上扫过,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说话。
      “我……”苏婉清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发疼。眼前这三张面孔,关切、焦虑、无奈、审视……种种情绪交织,陌生又沉重。她不是真正的苏婉清,可此刻被这妇人紧紧搂着,那怀抱的温度和颤抖,却真实地传递过来。
      【检测到‘家人’情绪波动。临时建议:维持‘离魂癔症’后虚弱状态,减少交流,避免身份暴露。】系统的提示音简短地响了一下,很快消失。
      苏婉清心领神会,身体便顺势又软了软,靠在柳姨娘怀里,眼神依旧有些空茫,只低低呻吟了一声:“头疼……晕……”
      “快!快扶小姐进去躺着!”柳姨娘连声叫着,和周氏一起,与宝珠协力,将苏婉清半扶半抱地弄进了西次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挂了青纱帐的榆木架子床,一张梳妆台,一个衣柜,靠窗摆着书案和一把椅子。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年轻女孩的暖香,混合着药草的气味。苏婉清被安置在床上,盖上了薄被。
      柳姨娘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不住垂泪。周氏则张罗着让下人端来温水热汤。苏文远在屋内踱了两步,停下,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儿,重重叹了口气:“太医已在路上了。你……”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今日在镇国公府,究竟发生了何事?世子那边……可说了什么?”
      苏婉清闭着眼,只作虚弱难言状,心里却飞快盘算。看这情形,原主去镇国公府“下药”的事,苏家这边似乎并不完全清楚细节,只知道她惹了事,被“送”了回来,还惊动了世子派人请太医。
      她轻轻摇头,声音细若游丝:“记不清了……只记得头疼得厉害,好多影子晃……后来,好像是世子的人……送我回来的……”
      这话含糊,既没否认惹事,也没承认具体做了什么,只推给“头疼记不清”。
      苏文远眉头皱得更紧,还想再问,外间已有仆妇禀报:“老爷,夫人,王太医到了。”
      “快请!”苏文远连忙道,又对柳姨娘和周氏使了个眼色,三人暂且退到外间。
      一位须发花白、提着药箱的老太医被引了进来。苏婉清的心微微提起。系统给的“脉象紊乱”不知道靠不靠谱……
      王太医在床边坐下,示意苏婉清伸出手腕,垫上脉枕。三指搭上腕脉,凝神细诊。屋内落针可闻,只听得见老人平稳的呼吸和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片刻,王太医眉头微动,收回手,又看了看苏婉清的脸色和舌苔,沉吟道:“小姐脉象浮而弦滑,时急时缓,气血逆乱,神思不属。观其面色苍白,眼无神采,语声低怯……确是惊悸过度,痰迷心窍,引动肝风之象。此症来势虽急,好在未伤根本。待老夫开一剂安神定志、化痰开窍的方子,按时服下,好生将养,勿再受惊吓,当可缓缓平复。”
      苏文远等人听了,虽仍忧心,却也稍稍松了口气。
      送走王太医,又看着宝珠照着方子去抓药煎药,苏文远才又回到里间。他看着床上似乎昏昏欲睡的女儿,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你好生歇着吧。这些日子……便不要出门了。镇国公府那边……为父自有计较。”语气里有疲惫,也有一种无奈。
      周氏也温言安抚了几句,便拉着还在抹眼泪的柳姨娘出去了,留苏婉清安静休息。
      房门轻轻合上。
      烛光幽幽,将床帐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摇曳。
      苏婉清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无多少迷惘,只剩下清醒后的凉意和一点点劫后余生的虚脱。
      【危机暂时解除。生存点数+5。】系统的声音再次出现【基础身份信息及原主部分记忆碎片已传输,请宿主自行消化。本系统将进入低耗能辅助模式,非必要不主动打扰。祝您生活愉快。】
      生活愉快?苏婉清扯了扯嘴角。愉快个头。
      她躺着没动,任由那些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褪色的旧胶片,一帧帧在脑海中掠过。
      苏家,一个勉强跻身京城官宦圈子边缘的小户。父亲苏文远,寒门出身,熬了半辈子才是个从六品的主事,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
      嫡母周氏,出身寻常书香门第,性子还算宽和。
      生母柳姨娘,原是周氏的陪嫁丫鬟,抬了姨娘,性子软弱,一心只系在女儿身上。
      而原主苏婉清,一个庶女,心比天高。自幼便因容貌出色被夸赞,渐渐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尤其在一次宴会上惊鸿一瞥见到谢云辞后,更是痴念入骨。与镇国公府那点微末的远亲联系,以及双方长辈早年一句近乎戏言的婚约,成了她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不甘心像柳姨娘一样卑微一生,幻想攀上高枝,飞上云端。于是才有了今日这孤注一掷、愚蠢至极的“下药”之举。
      记忆里,满是原主对着铜镜练习仪态、偷偷打听镇国公府消息、对着谢云辞可能出现的方向痴望的画面,还有那些对嫡女身份、对富贵生活的渴望与嫉妒。情绪浓烈而偏执,看得如今的苏婉清一阵胸闷。
      真是个……又可怜又可恨的恋爱脑啊。
      而现在,这烂摊子落在了她头上。
      苏婉清抬起手,借着昏暗的烛光,看着这双属于古代闺秀的手,指节纤细,皮肤细腻,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可就是这双手,不久前还攥着害人的药粉。
      谢云辞……
      想到那个男人冰冷的眼神和最后那句低语,苏婉清依旧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系统任务是阻止他黑化。可如今,恶感度恐怕已经刷满了吧?不见她?她倒是想不见,可任务怎么办?拯救苍生?她现在连自己能不能在下次见面时保住小命都没底。
      窗外传来更夫悠长的梆子声,已是子时了。
      苏婉清慢慢蜷缩起身子,将自己裹进薄被里。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家人,陌生的世界,还有一个恨不得她立刻消失的“拯救对象”。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可她苏婉清,一个被车撞飞、又被塞进这绝境的现代灵魂,最擅长的,大概就是在看似无路的死局里,扒拉出一条缝来。
      怕吗?当然怕。
      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谢云辞不想见她?
      她偏要好好地、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面前。
      只是下次……得换个他能稍微容忍点的方式了。
      比如,先想想明天早上,该怎么应付这苏家上下探究、忧虑、或许还有失望的眼神,以及那碗注定苦得吓人的安神汤药。
      苏婉清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残留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微凉而陌生的空气。
      生存游戏,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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