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橙花葬礼》符头酿酒

2、勇者的冒险01 菟眠意外进

　　今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炽烈得有些反常，将刚挂上的“营业中”木牌晒得发烫。菟眠退后两步，眯起眼打量着这间焕然一新的小店。

　　就在这松懈的一瞬间，视野的边缘似乎模糊地晃动了一下，像隔着蒸腾的热气看东西。

　　他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小男孩。

　　男孩就坐在咖啡馆门口低矮的台阶上，背对着他。浅亚麻色的头发柔软地贴着脖颈，身上是干净但款式有些过时的背带短裤和白衬衫。他低着头，正专注地摆弄着膝盖上摊开的一本硬壳童话书，书页色彩鲜艳，在阳光下几乎有些刺眼。

　　菟眠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条街平时行人就不多，更别提这样年纪的孩子独自待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手搭在了冰凉的门把上，想要开口询问。

　　“小朋友，你怎么……”

　　话未说完，男孩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突然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异常白净、五官精致得近乎雕琢的脸。水蓝色的眼睛很大，清澈见底，映着菟眠有些愕然的身影。

　　男孩看着他，嘴角慢慢向上弯起，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甚至称得上甜美的笑容。这笑容纯粹得过分。

　　一种冰凉、粘稠的不安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耳畔毫无征兆地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清晰得仿佛说话人就在身侧：

　　“……明天周日，天气不好。如果没什么要紧事，最好别出门。”

　　是戌年，昨天傍晚的声音。

　　菟眠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小男孩依旧看着他，笑容未变，甚至歪了歪头，仿佛在好奇这个大哥哥为什么突然动作僵硬，表情变幻。

　　是福是祸？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戌年不会无缘无故说那样的话。但自己从不是那种畏畏缩缩的人。

　　是福是祸，打开门不就知道了。

　　菟眠深吸一口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转动了门把。

　　“叮铃——！”

　　黄铜风铃的声响前所未有的清脆。就在他脚尖踏出门槛石板的那一刹那——

　　风起了。

　　眼前所有的景象——阳光、街道、台阶上的男孩、童话书——骤然扭曲、破碎，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长、旋转，最终融入一片刺目的纯白。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或许连一瞬都不到。

　　双脚重新踏上实地时，菟眠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视觉恢复的瞬间，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一个宽敞、高挑的房间。没有窗户，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造型极其精美的深色木质圆桌。围绕着圆桌，是八把同样风格的高背椅，而圆桌的主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台阶上的小男孩。

　　他此刻端坐着，背挺得笔直，之前那本童话书依旧摊开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但书的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张比扑克牌稍微大点的卡牌，背朝上，牌背是极其复杂精细的金色纹。

　　菟眠的视线急速扫过圆桌。

　　除了小男孩的主位，其余六把椅子上都已经坐了人。而他自己的出现，正好填补了最后一个空缺——那位置，恰好在小男孩的正对面。

　　圆桌旁，八个人，八张椅，此刻满员。

　　空气凝滞得可怕。菟眠的目光飞快掠过这些陌生的面孔，然后，猛地定格在自己大约三点钟方向的位置。

　　黑发中分，眉眼沉稳，两耳上熟悉的钻石耳钉折射着微光——季常安。

　　季常安似乎也早就看到了他，此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季常安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菟眠心头一凛，强行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疑问，移开了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只是初次遭遇这诡异情境的震惊与不安。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小男孩抬起了头。那张稚嫩的脸上依旧是甜美的笑容。他开口，声音清脆，语调平直，却奇异地混合着孩童的稚嫩：

　　“欢迎各位，来到本次盈凸难度副本——《勇者的冒险》。”

　　他伸出小而白净的手，轻轻翻开自己面前那张背朝上的卡牌。

　　牌面呈现。那上面用精细的笔触描绘着一个身影——高大，威严，笼罩在朦胧的光晕或雾气之中，看不清具体的面容与衣着，只能感受到一种俯瞰众生的、绝对中立的力量感。

　　牌的下方，用华丽的鎏金花体字写着两个字：

　　【上帝】

　　“我是本场副本的‘上帝’，”小男孩，或者说上帝，继续开口。

　　“负责引导规则，监督进程。现在，说明背景。”

　　他的手指点了点面前那本童话书的封面，那上面画着城堡、恶龙和被囚禁的公主。

　　“遥远王国尊贵的公主被邪恶的魔王掳走。国王发出悬赏，广邀勇士。你们七位，便是来自世界各处，响应号召的冒险者。你们将组成一支勇者小队，前往魔王城，经历三处冒险关卡，最终救出公主。”

　　“第一处冒险，始于王都的城门。你们需要在那里，登记你们的‘身份’。”上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圆桌旁的每一个人。

　　“而登记之前，王国将为你们提供一次‘补全自我’的机会。”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七个看起来沉甸甸的暗红色丝绒小袋，大小刚好可以一手握住。

　　“这是一场拍卖会。”

　　他将七个钱袋轻轻一推，它们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送，精准地滑落到除他自己之外每个人的面前。菟眠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刺绣着奇异符号的钱袋。

　　“拍品分为三类：品质、性格、过往经历。”

　　“每件商品底价，10金币。各位初始资金，每人100金币。”

　　他顿了顿，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似乎微微弯了一下，流露出一丝与他形象格格不入的、近乎恶作剧般的趣味。

　　“请注意，在冒险开始前，若任何一位勇者所拥有的‘自我’分类，不足这三类的话……”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渗入一丝冰冷的甜腻，“将被鉴定为‘伪人’。而‘伪人’……是会被抹杀的哦。”

　　“伪人”、“抹杀”。这两个词轻飘飘地落下，有人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有人握紧了拳头，还有人脸色变得更白。

　　“现在，”上帝拍了拍小手，似乎很满意制造出的紧张气氛，“请各位翻开你们面前的‘身份牌’，确认你们在此次冒险中的‘职业’。然后，我们开始第一轮拍卖。”

　　身份牌？菟眠这才注意到，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张卡牌，背朝上，牌背图案与上帝那张如出一辙。

　　他和其他人一样，带着迟疑和警惕，伸手翻开了自己的牌。

　　牌面映入眼帘的瞬间，菟眠的瞳孔微微收缩。

　　牌的上半部分，画着一个形象：一个穿着得体旅行外套、头戴软帽、身边放着行李箱和账簿的人物，脸上带着精明而和气的笑容。下半部分，是两个清晰的黑色字体：

　　【商人】

　　圆桌陷入了一种更加深沉的死寂。每个人都在看自己的牌，然后又迅速抬眼，警惕地打量别人。

　　空气中弥漫着猜忌与不安的浓雾。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终于，坐在上帝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也就是紧挨着小男孩的那个年轻男子开口了。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眼略窄，但眼神温和，气质沉稳，给人一种容易亲近的信赖感。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尽量平稳：

　　“各位，盈凸难度的副本不算很难，但既然各位都已经坐在这里了，目标又是通关，我想，合作总比各自为战要好。”

　　盈凸？

　　菟眠微微蹙眉，他没接触过这个词汇，至少没有将这个词汇和副本联系起

　　年轻男生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将自己的身份牌举了起来，正面朝向圆桌“为了表示诚意，我先公开我的身份。我是【骑士】。”

　　牌面上，画着一位身着银甲、持剑而立的英勇形象。

　　他放下牌，目光诚恳地扫过众人：“我建议，为了便于后续协作，我们按照顺序，从我开始，左手顺时针方向，依次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如何？”

　　这个提议在当前的僵局中，没有人立刻反对，但也没有人立刻赞同。目光在沉默中交汇，权衡。

　　坐在骑士下一位的，是一个扎着利落高马尾的黑发女生。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眼神锐利如刀，嘴唇紧抿，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聚焦，她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用指尖点了点自己面前翻开的卡牌，声音干脆：

　　“【法师】。”牌面上是手持法杖、周身萦绕元素光辉的身影。

　　下一个，是季常安。他迎着众人的视线，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声音平稳低沉：“【游侠】。”他的牌面是一个戴着兜帽、手持长弓、身影融入林间的孤傲形象。

　　轮到菟眠了。他吸了口气，模仿着前面几人的简洁，开口道：“【商人】。”

　　菟眠的下一位，是一个身材瘦高、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男人，眼神游移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刺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再下一个，是一位穿着波西米亚风格长裙、头发微卷的年轻女子，她似乎比其他人更快地接受了现状。“【吟游诗人】。”她的牌面是手持鲁特琴、放声歌唱的浪客。

　　最后一位，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手臂肌肉线条分明的男人，他眉头紧锁，显得十分焦躁。“【猎人】。”他粗声粗气地说，牌上是背着猎枪、与野兽对峙的悍勇形象。

　　七人身份公布完毕：骑士、法师、游侠、商人、刺客、吟游诗人、猎人。

　　骑士似乎松了一口气，正想再说些什么，试图整合这个临时小队。

　　“很好。”

　　主位上的上帝却打断了他。小男孩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柄小巧的黑色木槌，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咚。”

　　清脆的响声在封闭的空间内回荡，带着某种一锤定音的威严。

　　“身份确认完毕。那么现在——”上帝水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恶趣味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一件拍品，品质类——”

　　“智慧。”

　　“起拍价，10金币。”

　　话音落下的瞬间，菟眠的脑海中，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浮现出一段冰冷的文字：

　　【触发[商人]职业技能。】

　　【在拍卖会中，你可额外支配10枚隐藏金币，仅限本次拍卖会使用。】

　　【请问是否立即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