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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哥哥? 开学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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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诺晴抓着浴巾边缘、指节发白的手僵住了。
哥哥?
那个……在他还不太记事的年纪就突然消失,被父亲以“深造”之名放逐到国外多年、几乎只存在于模糊记忆里和偶尔的讯息里的……乔安序?
他瞪大眼睛,努力从惊惶中挣脱,仔细地、迟疑地打量起眼前这个陌生又似乎有点熟悉的男人。眉眼轮廓……那高挺的鼻梁,抿起的唇线……啊可是真记不太清了……
眼前这个人,成熟、英俊、气场强大到让人有些呼吸困难的陌生男人!和他想象中“哥哥”该有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乔诺晴的声音小了下去,但还是充满戒备和狐疑,身体微微后缩,“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乔建江没跟我说。”
“学业结束了,就回来了。”乔安序言简意赅,没有解释更多。他的目光依然克制地落在弟弟脸上,避免视线下移,语气恢复了平稳,“你先……把衣服穿好。”他提醒道。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乔诺晴羞耻感的闸门。热度再次轰然冲上他的脸颊、耳朵、脖颈,他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你、你等着!”他丢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甚至因为羞恼而显得有些孩子气的话,拽紧摇摇欲坠的浴巾,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冲回还弥漫着热气的浴室,砰地一声用力甩上了门,力道之大,震得门框微微作响。
背靠着冰凉光滑的门板,乔诺晴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像是要挣脱束缚。他低头看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又侧耳听听门外毫无动静的寂静,再想想门外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帅得离谱又气场慑人的“哥哥”。
他甩甩头,湿发上的水珠飞溅到墙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去,他手忙脚乱地用浴巾彻底擦干身体,从浴室储物柜里翻出干净的居家服——一套浅灰色的棉质长袖长裤,质地柔软,把自己从脖子到脚踝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找回安全感。又对着依旧模糊的镜子,用手胡乱抓了抓半干的头发,让它们不再紧贴头皮。
算了,管他呢。哥哥突然回来也好,天降帅哥也罢,反正这个家奇怪的事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他现在只想赶紧收拾好自己,然后点一份心心念念的、能抚慰所有情绪的微辣新疆炒米粉,最好再加个馕。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走廊上,乔安序还站在原处,似乎刚结束一个简短的通话,正将手机从耳边放下。他的站姿依然挺拔,侧脸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钟叔。”安序收起手机,放进口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淡然,仿佛刚才那场尴尬到极致的插曲从未发生,“我的行李,麻烦他帮忙安置在二楼客房就好。三楼……我可能需要一个安静的书房处理些事情。”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地看向乔诺晴,已看不出丝毫异样。
“随便你。”乔诺晴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回自己卧室所在的二楼西侧。路过客厅时,他抓起扔在沙发上的iPad,熟门熟路地找到常点的那家外卖店,图片上红油诱人,他毫不犹豫下单了招牌爆辣新疆炒米粉加馕,备注:微辣少醋,谢谢。然后付款,动作一气呵成。
等待外卖的间隙,他也没闲着。从卧室梳妆台抽屉里翻出几个粉色的海绵卷发筒,对着穿衣镜,熟练地将额前和两侧的刘海分区分层,仔细地卷好固定,对着镜子调整角度。镜子里映出他依旧泛红但已平静许多的脸,和走廊另一头隐约可见的挺拔侧影——那个男人正在轻声对赶来的钟叔交代着什么,侧影挺拔如松,微卷的中长发在午后从落地窗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即使只是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装裤,也掩不住那股沉淀下来的、成熟利落的气场,与这栋充满他个人痕迹的房子,显得有些疏离。
外卖很快送到。浓郁霸道的酱香味混合着辣椒的焦香,瞬间弥漫在餐厅。乔诺晴拆开包装,满足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盘腿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大快朵颐起来。米粉裹着红亮的酱汁,辣味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他被辣得嘶哈嘶哈吸气,鼻尖冒出汗珠,嘴唇更是被辣得红艳艳、亮晶晶的。
乔安序似乎已经交代完事情,走到餐厅附近,看了一眼吃得投入、脸颊鼓鼓像松鼠的弟弟,和那份红通通、油光发亮、看着就杀伤力十足的米粉,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只默默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杯冰镇的柠檬茶,轻轻放在乔诺晴手边,杯底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乔诺晴从米粉中抬头,看了那杯冒着寒气的柠檬茶一眼,又看了眼哥哥已经转身走向客厅的背影,含糊地说了声“谢谢”,继续埋头苦吃。
吃饱喝足,乔诺晴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瘫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眼看快到上学时间,他立刻弹起来,冲回卧室的梳妆台前——那是一个摆满了瓶瓶罐罐、井然有序的小天地。
基础护肤,轻薄的粉底液混合提亮的素颜霜在掌心揉匀,然后均匀拍打在脸上,肤色瞬间变得匀净透亮。用细刷子沾取棕色眼线膏,小心填充内眼线,让眼睛更有神却不着痕迹。睫毛夹仔细地将每一根睫毛夹得卷翘,再刷上一层薄薄的纤长型睫毛膏。用刷子蘸取淡淡的无花果色腮红,轻轻扫在面中和鼻尖,增添气色。最后用纸巾轻轻擦掉之前盖住唇色的粉底,露出本身健康红润的唇色。镜子里的人瞬间更加精致明亮,五官的优点被恰到好处地凸显,却又保持着自然的“伪素颜”感。
“完美!”他对着镜子眨眨眼,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然后想起什么,拉开抽屉翻找,“诶?我上次囤的日抛呢?放哪儿了……”
翻了几下没找到,他提高声音朝着门外喊,声音清亮:“钟叔——!之前我囤的那个日抛,大直径水光黑的,你放哪儿啦?我找不着了!”
很快,楼下传来管家钟叔沉稳带笑的声音,由远及近:“小少爷,在您左边第二个抽屉,那个透明的三层收纳盒里,最上面一层,新拆了一盒。早上给您整理房间时放进去的。”
“嘿嘿,找到啦!谢谢钟叔!”乔诺晴眉开眼笑,迅速拆开一片,对着镜子,用指腹小心翼翼地将那片薄如蝉翼的深色美瞳贴上眼球。让他的瞳孔显得更大更黑,宛若浸在清水中光泽流转的琉璃,配上原本就精致的眉眼和自然的妆容,像是从某些不知名韩漫里走出来的。
一切收拾停当,他换上晖城高中那身蓝白相间、略显宽松的运动式校服。虽然校服款式普通,布料也谈不上好,但穿在他身上,硬是被那股子青春蓬勃的气息、精心打理的精致感衬得不一样了。他将微卷的刘海拨弄好,背起装有画具的黑色画筒和双肩书包,对着全身镜照了照,左右转了转。
拉开门下楼,乔安序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楼梯,似乎在看着外面被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色,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听到轻盈的脚步声,他转过身。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静。
透亮的皮肤有着羊脂玉的润泽,眉眼在自然光下灵动生辉,那双戴了美瞳的眼睛又大又亮,湿漉漉地看着人。微卷的刘海柔顺地搭在光洁的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饱满的嘴唇泛着健康自然的水红色。
他站在那里,背着黑色的画筒和书包,浑身上下散发着十六七岁少年特有的、毫无阴霾的青春气息,干净、明亮、充满活力。
乔安序一时间竟有些失语。他见过新加坡滨海湾的璀璨灯火,见过香港维多利亚港的彻夜霓虹,见过纽约曼哈顿的摩天丛林,也见过伦敦泰晤士河畔的古典与摩登,更见过各色各样气质迥异的美人,但此刻,看着这个被自己记忆深处那个瘦小身影取代、如今已悄然长成这般模样的弟弟,他脑海里翻来覆去,竟然只挤得出最贫乏直白、却也最发自内心的词汇——好好看。
“咳,”他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喉结滚动,率先移开视线片刻,重新看向乔诺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稳重些,“要出门了?”他问,目光掠过他肩上的画筒。
“嗯,下午就得去了,好像有班会。”乔诺晴点点头,没太在意哥哥那瞬间的失神,自顾自地弯腰穿鞋,是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
“我送你。”乔安序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本能的意味。他没等乔诺晴回答,“钟叔,我送诺晴。”
乔诺晴穿好鞋直起身,有些诧异地看了乔安序一眼。送他?这人刚回来,时差都没倒吧?看起来还有点疲惫。而且家里不是有司机吗?
没等多久,钟叔手里托着一个黑色丝绒托盘,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车钥匙,金属光泽在灯光下晃眼。宾利飞驰、劳斯莱斯古思特、迈巴赫S600,还有台法拉利458。
乔安序伸手刚要去拿那把宾利飞驰的钥匙,乔诺晴忽然出声:“停停停——”
他背着画筒,站在玄关处,挑眉扫了眼托盘上那几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钥匙,语气随意却认真:“去美院附中坐这些还行,去晖城就别了吧,太扎眼了。”
乔安序的手顿在半空,转头看他。
钟叔也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车库里还有台雷克萨斯LS 460L,80多万的代步车。”
“那就它。”他淡淡道,转向乔诺晴,“走吧。”
乔诺晴背好画筒,调整了一下书包带子,跟着乔安序朝车库走去。
走在前面的乔安序,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些。
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飞掠,从安静的别墅区逐渐过渡到车流增多的城市街道。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送出冷风的细微声响,内饰简约奢华,弥漫着淡淡的皮革与木质香气。
乔诺晴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和店铺,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上的一个线头。车子缓缓停在晖城高中气派的、挂着鎏金校名大字的大门附近,避开了拥堵的家长车辆区域。乔诺晴解开安全带,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抓起画筒和书包,语气轻快:“谢啦。我走了。”
“嗯。”乔安序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被阳光照亮的脸庞上,那细腻的皮肤,纤长的睫毛,红润的嘴唇。“晚上……”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
乔诺晴已经推开车门,一股外面喧闹热浪涌进来,他像只出笼的鸟儿,轻巧地跳下车,回头摆了摆手,然后迅速汇入了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熙熙攘攘的学生人流中。他那醒目的画筒和精致的侧脸,很快被蓝白色的海洋淹没。
乔安序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静静看着晖城高中那栋现代风格的主教学楼。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片刻,无果。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才发动了车子,引擎声低沉,缓缓驶离。
乔诺晴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第一节课上课铃尖锐响起的前一刻,背着画筒,微微喘着气,溜进了晖城高中高二(3)班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