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留在人间挖野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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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蕖一眼便看到了襁褓中的婴孩，脸上因为高烧挂着细密的汗珠，几缕胎毛软塌塌的粘在额前。
她下意识的皱眉：“怎能如此对待孩子，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就医，你是想害死亲生骨肉吗？”
晏仲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破败小院竟会闯入两位神女。尤其是云藤——为避人眼目，半路已将福麟打回原形抱在怀中。此刻她一身天界华服，却搂着一条眼神炯炯、活灵活现的咸鱼，场面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愣怔半晌，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磕头，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仙人...仙人饶命！仙人饶命！草民家中实在...实在没有银两来给他治病了...”
芙蕖没有同他废话，快步上前，先扒开褥子确定婴儿肩上的火焰烙印，马上将手放在孩子额间探查——
气脉果然已经微弱，再拖延些时日怕是就魂归西天了。
芙蕖从发间拔下玉勺，灵力微动，两颗玉露缓缓流入婴孩的口中，片刻之间，婴孩的潮红逐渐褪去，嘴唇也再次有了血色。他张开双眼，长长的羽睫轻扫，平静地看着芙蕖。
一瞬间，婴孩那带着些许悲悯的眼神有种异于常人的成熟。芙蕖心头猛地一颤——那眼神，太熟悉了。
“昭明……”
她几乎脱口而出，却猛然惊觉晏仲伯尚在屋中。她迅速敛神，将玉勺重新簪回发髻，端起一副高渺仙姿，冷冷俯视地上凡人：“你可知，戕害无辜幼童，死后当堕油锅地狱，煎熬万年？”
其实芙蕖也不知道死后究竟如何，但如此残忍的对待稚子，她就随便寻个由头吓唬他一番。
那晏仲伯也确实被吓到了，连连磕头，再三保证自己绝不再犯。说着，突然就冲过去抱起襁褓，鼻涕眼泪的嚎啕起来：“儿啊，爹也是不得已才这样对你，都怪爹听信了村里人的话，爹真该死！爹真该死！连老天都来收我了。”
骂到动情时，还照脸上招呼了几下。
芙蕖一时也傻眼了，她本来只是想吓唬几下，没想到这晏仲伯胆量如此不堪。她正色道：“你且停一停，我今天不收你。但这孩子，我要带走了。”
芙蕖心想，既然村里都不容他，那带他走，或许是件好事。
谁料晏仲伯一听要夺子，竟如疯魔般死死抱住襁褓，嘶声哭喊：“求仙人开恩！这是草民唯一的指望了！我发誓日后定当捧在手心养大，再不敢动半分歪念！”
他眼中血丝密布，神情近乎决绝。
芙蕖心中不悦——刚才还欲害他性命，如今倒装起慈父来了？
此时，云藤不动神色的拉拉她的袖角，示意她到屋外。两人寻了一个墙根，确保晏仲伯听不到，云藤急忙开口：“你万不可把昭明天君强行带走，这是他的命数，天人干预凡人命数是要遭天谴的...况且，你不想赶紧回天上了？”
听闻此话，芙蕖愣怔了一下。
现在云藤找到她了，她就能立即回到天界。况且轮回的天人便不再是上仙，而是凡人，她自是没资格干预他在凡间的命数。
她还抱着一丝希望——昭明天君毕竟是天界数一数二的上仙，千百年的修为加持，哪怕是已入轮回，但或许还能再次以凡人之躯点化成仙。
但是...这才刚轮回不过数天，他就险些丧命，这实在让她没有回去的心思。
思索片刻，芙蕖郑重地拉着云藤的手说：“云藤姑姑，我不能回去。昭明天君对我有恩，我得确保...哪怕不在我的身边，我也希望他安全。”
云藤皱眉：“你太胡闹了，你一个仙官怎可一直在凡间。就算我不说，怕是时间一久，天上那群老妖精也会察觉到。”
芙蕖轻笑安慰道：“凡人寿命不过须臾。地上数年，不过天上倏忽之间，我待不了多久就回去了，你放心吧！”
云藤见她心意已决，厉声追问：“好，那你答应我——不得相认，不得透露身份，更不得干预他的人生。你做得到吗？”
芙蕖哑然，如果让她孤独的活在人间...那确实在自己的百草芳华殿里颠勺更有意思。
但是...
“咳咳...”福麟突然从云藤怀里探出鱼头。“芙蕖姑娘，你就回去吧，把我带上一起。”
芙蕖深吸一口气，笃定地开口：“没关系，即使不能相认，即使不能参与他的人生，我也要护着他。我是不会回去的。”
云藤见说不动她，一把掐着嗷嗷叫的福麟，负气转身离开。
芙蕖则快步回到屋内，再次摆出那副慈悲为怀的表情，嘴里一边“阿弥陀佛”的念着，一边郑重地开口：“我可以不带走这孩童。只可惜，这孩子本是佛祖座下的童子转世，乃是福禄寿星的命格...
开口就是一通忽悠，芙蕖偷偷瞥了一眼晏仲伯的表情。
嗯，认真中还有些惊喜，恐惧中还有些敬重。
非常好。
她清清嗓子，继续说：“你可要认真对待这孩子，只要好好培养，日后你定会门楣振兴，家宅昌盛。”
芙蕖并非不想带走执衡，但正如云藤所说，她现在带走执衡，只怕会惊动天界，他们定会发现她的踪迹。况且会影响执衡的命格。
那还不如让大家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况且离得如此近，不影响她暗中庇护执衡。
这个结果，芙蕖很满意，晏仲伯也很满意。
知道自己的儿子不用被仙人带走，还得到认证并非是邪祟，他长长舒展一口气，忙不迭地磕头道谢。
芙蕖又叮嘱几句，确保他再不敢动歪心思，这才准备离去。
“仙人且慢！”晏仲伯忽然唤住她，眼中含泪，“既有缘得仙人垂怜，恳请赐犬子一名，以承天恩！
芙蕖脚步一顿。取名字？这倒是有意思。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给昭明天君赐名。
这要是放在天界，怕是会成为一个大八卦吧。
她压了压弯起的嘴角，思索片刻后道：“那就单字一个蘅吧。”
蘅——草木之名，生于水泽。恰如她本体那株生于天山的青莲，虽不言，却岁岁年年，守一方清影。
她存了一点私心，将自己的本体藏于名中，希望日后这名字能护佑他。
月影闪烁，待芙蕖回到院落时，夜已经深了，还能听见远处罗浮山几声野兽的啼叫。
她推开房门，发现云藤正坐在床沿上，更衣准备歇息。
这下子，不光是福麟，连芙蕖也傻眼了。
“云腾姑姑这是作甚？”
云藤斜睨她一眼，冷哼一声：“当然是睡觉啊，你不回去，我倒要看看这里有何好处。”
芙蕖本以为她赌气回到天界了，还在绞尽脑汁该怎么安慰，看到云藤这幅神情，她心下放松，蹦蹦跳跳地到床上：“好，那我陪你一起！”
“那我睡哪里？”福麟依旧顶着那双人腿，夜色寒凉，汗毛已微微竖起。
“那里。”床上二人齐齐地指向房间角落的一个竹筐。
“...”
福麟睡得很快，变回原身后，那条咸鱼在竹筐里发出微微的鼾声。
周围偶尔能听到几声鸟鸣，还有夏夜的蝉鸣。芙蕖感到云藤的灵识微动，她试探的开口：“姑姑觉得这里怎么样？”
“一般。”云藤不冷不淡的开口。“这里怎能与天界比，床如此硬，我都睡不着。”
芙蕖也张开双眼，定定看着房梁。这床虽然硬，但她白天亲眼看着徐公找女工为她特意多铺了几床褥子，怕她住不习惯。
心里生出一丝怅然，芙蕖轻叹一声道：“是啊，是比不得天上。但是在天上也从来没听过鸟鸣，没见过这人间村舍院落，没看过这人类的悲欢离合...”
云藤只觉得额间青筋直跳：“你真是好日子过惯，想挖野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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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留在人间挖野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