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云起时》layfolk

22、感情的样子 其实我很排

　　程羡拜托朋友约的是一家私人医院的体检，服务细致周到。
　　苏韵一路都有人引导，手续什么的都已经帮忙办好，她坐在医院的休息室里等着叫号。

　　昨天睡得很好，今天精神格外饱满。
　　她在手机上处理了些工作，没什么要紧的事，又坐着发呆。

　　其实上一段恋情带给她的感受没有那么好，若有若无，或许是因为她很少能够感受到前男友表现出来对她的珍视。所以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即使有追求者，她也在有意无意地抵触走进一段感情，她无法再想象一个人突然介入自己的生活，对自己嘘寒问暖，她会觉得有点儿麻烦，也或许是那段时间各种事情接连而来，她自顾不暇，分不出来半点儿精力给别的东西。总之，她努力地维持着生活中来之不易的平静和安宁，不想受到任何人的打扰。

　　是程羡，紧紧握住了那把打开她心门的钥匙。
　　而这把钥匙，苏韵同样交付得心甘情愿。
　　因为在和程羡相处的每分每秒里，她忽然发现，其实这也没什么。
　　如果某一天你遇到一个很好的人，恰好你还没有丢失自己，甚至觉得有他在的生活会更加明媚的话，那为什么要选择丢掉触手可及的幸福？

　　“苏韵患者请到2号诊室。”医院的播报响起。
　　“来了。”苏韵起身。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结果才七七八八地出来，显示一切正常，苏韵把电子版的报告发到程羡手机上。
　　程羡收到后，立刻查看，还给他爸发了一份，问问有没有什么异常。
　　程羡很少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找程父，程父收到一长串的体检报告的时候，也有些意外，给程羡发信息。
　　“？”
　　“爸，你看看这些报告，都是正常指数吗？”
　　“这是？”
　　“我女朋友。”
　　程父略微惊讶，仔细看了一会儿，回了信息，“没问题。”
　　“嗯，谢谢爸。”

　　程父笑笑，也没再多问，程羡从小到大的性子就是这样，不主动跟你说，你也问不出来，水到渠成了自然会跟家里交代，不过想到淑平如果知道这件事情，应该会很开心。
　　程父顺带问了问，“晚上回家吃饭吗？”
　　“明天吧，今晚有应酬。”
　　“好，对了，你妈妈下个月就退休了，你小子别忘了。”
　　“记着呢，放心。”

　　程羡给苏韵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这下放心了？”
　　“嗯，没事就好。”程羡语调平稳。
　　“晚上有应酬？”
　　“算是吧，过去餐厅查账，顺便吃个饭。”
　　“少喝点儿酒。”苏韵关切道。
　　“嗯，别担心。”程羡柔声回答。
　　“那行，我这边还有工作，晚上你忙完给我打视频吧。”
　　“记得吃饭，我晚上给你点份儿水果送到家。”
　　苏韵觉得好玩，“这边随处可见的水果摊，我顺道买点就行。”
　　“我还不知道你，你总是跟我打哈哈，每次让你吃点清淡的健康的就只知道应付我，最近又没少起口腔溃疡吧。”程羡了然于心。
　　苏韵摸摸嘴，感叹此男真是神了，不过还是嘴硬道，“行吧行吧，总不能辜负了程总的一番好意，我先去忙啦。”
　　“嗯。”

　　芷兰间的储物室里箱子堆叠得满满当当。
　　是镇上瓷器铺的店主来送的一批杯碟和勺子。
　　眼瞅着就要入夏，芷兰间的新品也经历了几轮研发，需要上架。
　　夏天气候燥热，人容易上火，嘴里也容易发干，新品口感的设计主要是以清新、酸甜为主。
　　茶饮系列，冷萃茶肯定是不用说的，每年当之无愧的夏季销冠，今年还是以普洱和滇红为主。
　　生普是选用的兰花香这一较为清爽的品种，微苦微甜，但回甘相当不错。
　　滇红，花果香浓郁，再辅以玫瑰花露或者少许的茉莉蜜，层次感也会凸显很多。
　　果茶则是主推石斛薄荷清心饮，选用鲜嫩的铁皮石斛，融合薄荷的清凉，滋阴清热，去年的杨梅冰茶和荔枝冰茶也都返场。
　　芷兰间的奶茶一直以来做得都是咸甜风味偏多，融合云岭本土特色，但是有一些外来的游客不太能接受咸甜口，今年也上了几款甜度比较纯的新品。

　　甜品除了日常特供的茶冻、茶饼小食之类的，也新上了各种口味的慕斯，比如龙井青提、蓝莓芝士、芒果香茅、荔枝玫瑰的等等，还有戚风蛋糕卷。

　　客流一上来，店里现有的这些餐具是肯定没法满足的，正好苏韵也想换换风格，所幸一次性买全了。
　　茶杯还有一部分要下周才能送，这次送来了一批中式粉墨高足盘，还有一些海棠花纹样的天青色瓷盘。
　　中式瓷器就是这样，瞧着素雅幽淡，摸起来质地温润舒服，苏韵对这批货还是很满意，对工人点头笑笑，“跟你们姚老板说，这批瓷器很凑手，谢了。”
　　工人也热情回应道，“姚老板一直盯着您这批货，叮嘱我们千万不能有瑕疵，要不是今天店里实在走不开，他想亲自来给您送货呢。”
　　苏韵点点头，“知道姚老板忙，我改天再去拜访他。”
　　瓷器都归拢得差不多了，苏韵只等着下次茶杯来的时候把尾款结掉了。

　　苏韵正和叶子擦拭瓷盘呢，小井正巧从集市上回来了。
　　“我回来啦！”院子里传来声音。
　　苏韵笑着摇摇头，“买到了什么，这么开心？”
　　“你们猜今天谁出来摆摊了？”小井笑眯眯的。
　　“你最爱的稀豆粉，还是鸡脚？”苏韵看她，小女孩蹦蹦跳跳的。
　　小井摇摇头。
　　“剁肉米线？”
　　“叶子，你的最爱剁肉米线可是常客。”小井故作深沉。
　　“算了，告诉你们吧，是面包大王！”
　　面包大王是这边的一个阿叔的摊子，主要是卖一些松软的老式面包和拥有着超多丰富夹心的大欧包。价格便宜，味道还好，附近一带的小孩子们都喜欢他们家的面包，就是阿叔有点懒，经常不出摊，所以碰到要靠运气。
　　苏韵和叶子听了，也很惊讶，“快看看，买了什么口味的？”
　　“阿姐最爱的巧克力，叶子的蔓越莓抹茶，还有我的海盐芝士。”小井神采飞扬，等待夸夸。
　　“真棒啊我们小井。”苏韵刮刮她的鼻尖，宠溺地笑。
　　苏韵拿来了刚刚做好的奶茶，“一起吃吧。”

　　吃着下午茶，自然也不能少了闲谈。
　　“对了阿姐，你和程先生最近怎么样？上次他突然来找你，吓我一跳，以为见鬼了。”小井突然提起来。
　　苏韵笑笑，反应过来，“这段时间太忙了，也没刻意跟你俩说起这事儿，我们……在一起了。”
　　叶子很震惊，反应过来，“小苏姐，祝福你！”
　　“谢谢姐妹们。”
　　“我有的时候也会想，像小苏姐你这样的人，会拥有什么样的感情。”
　　苏韵笑笑，没说话。

　　程羡这边下班后，就去了餐厅那边。
　　餐厅叫做川叙，自然主打川菜，整体偏中高端定位。
　　程羡投资这家餐厅的时候，大概是第一次去云岭的前三个月，其实他倒算不上多能吃辣，不过苏韵无辣不欢，钟情川湘菜，现在想想，也觉得冥冥之中自有指引。
　　“程总。”值班经理在门口接待。
　　程羡点点头，“辛苦了。”
　　“这个月的账目我都理清放到您办公室了，徐老板还在港城，估计要下月初才能回来了。”
　　川叙的帐一直是徐正清在管，如果不是他临时有事外派，程羡也不用来。
　　程羡点点头，“我知道，他都跟我说了，你去忙吧，陈经理。”
　　“好嘞，那我不打扰您了。”

　　程羡刚坐下，打开电子账本，徐正清的电话就进来了。
　　程羡按下接听键。
　　“老程，你去了？”
　　“嗯，刚到。”
　　“那就行。”
　　“你那边呢，一切顺利？”
　　“澳门风景如画啊，当然是一切都好。”徐正清还是一副得瑟的腔调。
　　“哦，那徐总好好玩。”程羡冷笑，盯着电脑。

　　“说正经的，我妈让我给她带项链，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程羡记得苏韵之前点赞过一条博文，是澳门的一个原创珠宝品牌，设计很别致，古典浪漫那挂的，就是不太记得叫什么名字了。
　　“稍等。”
　　程羡打开软件，翻出来那条博文，“有一个叫Preti的品牌，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一把吉他形状的黄色项链。”
　　那头的徐正清听了笑起来，“什么时候见你关注起这些品牌来了，还精确到款式，你不是一向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你哪儿那么多话，钱我一会儿打给你。”
　　“行，看来我们程总也有春天了。”徐正清打趣道。
　　程羡懒得理会他的揶揄，“没事挂了。”
　　“行，一会儿那个红酒供应商，你跟他好好谈啊。”徐正清嘱咐道。
　　“嗯，挂了。”

　　账目没什么大问题，算着时间，酒行的人也到了。
　　“程总，酒行的人到了。”
　　“知道了。”
　　这次正好碰上酒行的外国老板来中国考察业务，老板想顺道来看看。
　　Charles精通中文，一见面就很热络。
　　“程，你的餐厅，很不一般。”Charles环顾包间里的陈设，纵使他不了解中国文化，但也知道眼前的这些家具陈设品质极高。
　　程羡微笑，没有波澜。
　　侍者奉上温度适宜的龙井，房间内氤氲着淡淡的清香。
　　“红酒和川菜，会是好搭配吗？”Charles眼神里带着迟疑和探究。
　　“Charles觉得呢？”
　　“抱歉，我认为，川菜在口感上，是刺激的，暴力的。而葡萄酒，则是优雅的。”他的笑容，很刺眼。
　　程羡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指尖搓捻着，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温和地笑了，“试试看。”
　　雪花鸡淖、清蒸江团、灯影牛肉、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干烧回锅肉……

　　果不其然，Charles先生的特级勃艮第庄园被唤醒。
　　程羡缓缓说道，“Charles，依我看，川菜不只有麻辣作为表征，中国菜很讲究的一个点，叫做五味调和，意思是，充分利用某种味道的背后，是在调配中达到统一，而川菜，正是做到辣而不燥，麻却不苦，口感上虽有冲击，但也不失温润。”
　　菜品的醇厚感与红酒的复杂性相得益彰。
　　红酒中的单宁、果香与食材本味、香料的丰富内涵相互交织着，提升着整体的味觉体验。
　　程羡又补充道，“这款酒确实是不错的选择，入口爽滑细腻，果香淡雅，你可以亲自试试，会有意外收获的。”
　　Charles也坦率地笑了，“程，我愿意相信你。”

　　程羡回到家，洗了个澡，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
　　再精细讲究的男人也到底是男人，程羡在生活方面还是显得很粗糙。
　　他的衬衫西裤大多都是定制的，他也从来不管这些，统统丢到洗衣机里，烂了再买。
　　他靠在沙发上，暴风雪依偎在怀里，小家伙很乖，程羡拿着小梳子帮它顺毛。
　　轻声数落着，“你看看，姐姐给你买的小裙子又让你穿脏了，吃饭的时候要注意点，知道吗？”
　　也不知道小狗听没听懂，摇着尾巴。
　　程羡给暴风雪换下来小衣服，拍拍它，暴风雪自己拿着小球去玩儿了。

　　程羡从茶几上拿起来手机，给苏韵打视频。
　　响了一会儿后，苏韵才接起来。
　　“忙完啦？”苏韵声音温柔。
　　“嗯，你怎么出那么多汗？”程羡看她头上挂着一层密密的薄汗，气息浮动。
　　“我清理抽油烟机呢，一段时间没清理，内壁上好多油脂。”
　　苏韵的脸颊红彤彤的，像个成熟的大石榴，程羡心里痒痒的。

　　“苏韵，想我没有？”程羡眼神有些迷离恍惚，他好想抱着她。
　　苏韵喝着一盒牛奶，听到这话，牙齿咬着吸管，也不说想他，就是柔情蜜意地看着他，水汪汪的。
　　那眼神，只要是男人，都无法抵抗。
　　程羡知道她偶尔的扭捏，也并不强求她说出来那个字，轻笑一声。
　　“你知道，今天叶子问我一个问题，但是我没有回答她。”
　　“嗯？”
　　“她说，她之前想象不到，我的感情会是什么样子的。”
　　程羡看着她，等着她的后话。
　　“其实我很排斥那种搞得人仰马翻，过于波澜壮阔的情感。”苏韵笑笑。
　　“我更渴望的是，温和的，润物细无声的爱。”
　　“而你天生就是这种爱人。”
　　程羡微微愣住，“你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