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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白衬衫与数学竞赛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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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六点,宁州开往省城的高铁上,程故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车厢里很安静,大部分乘客都在补眠。带队老师周老师坐在过道对面,正闭目养神。李叙坐在她旁边,低头看着手机——但其实是在处理加密信息。
程故的膝盖上摊着一本数学竞赛真题集,但她一页都没翻。那些题目对她来说太简单了,看多了反而会降低大脑的兴奋度。
她的视线落在窗外流动的风景上,脑子里却在复盘昨晚接到的那个警告电话。
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机械冰冷,没有感情。但用词很讲究——“有人让我提醒你”,这说明打电话的人只是个传话的。真正的幕后主使,还藏在更深的地方。
会是谁?
二叔程砚明?如果是他,为什么不直接采取行动,而要警告?
还是集团内部的其他势力?或者...外部的人?
“紧张吗?”李叙突然开口,声音很低。
程故转过头:“不紧张。”
“这次竞赛,程氏教育基金会是赞助商之一。”李叙把手机递给她看,屏幕上是一份新闻稿,“颁奖典礼上,基金会执行长会出席。”
程故扫了一眼新闻稿。配图是一个中年男人的侧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镜头。
“沈知远?”她问。
“对。”李叙收回手机,“如果你能进决赛,并且拿到不错的名次,大概率会见到他。”
程故的心脏轻轻一跳。沈知远,父亲最信任的人,“涅槃计划”的制定者之一。这三年来,是他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他想见我?”她问。
“他一直想见你。”李叙说,“但为了保护你,只能等你自己走出来。这次竞赛是个机会——一个完全合理的、自然的见面机会。”
程故明白了。这不是巧合,是安排。
从周老师鼓励她参赛,到带队来省城,到可能见到沈知远,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你安排了多少?”她问。
“我只负责确保你参赛。”李叙说,“其他的,是沈先生安排的。他说,凤凰要自己选择何时展翅,我们只能铺路。”
程故看向窗外。高铁正穿过一条隧道,车窗上倒映出她的脸——平静,镇定,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锐利。
七点四十分,高铁抵达省城。竞赛考点在省立一中,是全省最好的重点中学。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和带队老师,熙熙攘攘,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期待感。
程故跟着周老师穿过人群。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蓝色校服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一副平光眼镜——这是李叙的建议,低调,不起眼,符合一个从三四线城市来的普通高中生的形象。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刚走进校门,就有人朝她们这边看了过来。
不是看程故,是看周老师旁边的一个女生——林薇薇,宁州一中的校花,也是这次宁州代表队的王牌。她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式校服,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那是宁州一中的林薇薇吧?听说去年就进了省赛前十。”
“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听说她要保送清华了。”
“她旁边那个是谁?没见过。”
议论声隐约传来。程故低下头,推了推眼镜,继续往前走。
考场在一栋新建的教学楼里,五楼大会议室。能容纳两百人的空间,此刻坐满了来自全省各地的尖子生。
程故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座位号37。李叙坐在她斜后方,座位号42。周老师在外面走廊等。
八点整,监考老师开始发卷。
试卷一共十二页,十五道题,满分150分,考试时间三小时。
程故粗略扫了一遍题目。难度分布很均匀,前五题是基础题,中间五题是中等难度,最后五题是拔高题。但对于她来说...
都太简单了。
她拿起笔,开始答题。
第一题,集合运算,三十秒。
第二题,函数性质,一分钟。
第三题,几何证明,一分半。
笔尖在答题纸上沙沙作响,声音平稳而有节奏。程故完全沉浸在解题的韵律中,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忘记了这是竞赛,忘记了自己是谁。
她只是解题,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输入问题,输出答案。
时间过去一小时,她已经做到了第十题。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她决定放慢速度。
不能太快交卷。一个来自宁州二中的学生,如果一小时就做完所有题目,会引起怀疑。
她开始检查前面的答案,同时在心里推演最后五题的多种解法。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程故转头看去。隔着一个过道,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盯着第九题发呆,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那道题是数列与不等式的综合题,确实有难度。
男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求助的意味。
程故移开目光,继续检查自己的试卷。
她不是来帮人的。她是来拿名次的。
又过了四十分钟,考场里陆续有人交卷。林薇薇在两个小时时起身,姿态优雅地走向讲台,交了试卷。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程故的方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程故没理会。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终于,在考试进行到两小时四十分钟时,她起身交卷。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刚好卡在中位数。
周老师在走廊等她,看见她出来,有些惊讶:“做完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程故说,“该做的都做了。”
这是实话。她确实“该做的都做了”——所有题目都解了,而且都是最优解。
中午休息两小时。周老师带着几个学生在学校食堂吃饭。林薇薇坐在另一桌,被一群其他学校的学生围着,像是在交流考题。
程故坐在角落,安静地吃饭。李叙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第九题你怎么做的?”他问,声音不大。
“先证明数列单调有界,再用柯西不等式放缩。”程故说,“有三种解法,我用了最简洁的那种。”
李叙点点头:“我用了第二种。第一题呢?”
“集合运算,直接画维恩图最快。”
他们就这样一问一答,聊完了所有题目。周围的学生都投来异样的目光——这两个来自宁州二中的学生,居然在讨论最后几道拔高题的解法?
林薇薇那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程故,”林薇薇突然开口,声音清脆,“最后那道函数方程题,你解出来是多少?”
程故抬起头:“3。”
林薇薇的脸色变了变:“我解出来是√2。”
“你漏了一个条件。”程故平静地说,“题目说定义域是正实数,你当成全体实数了。”
林薇薇愣住,赶紧拿出草稿纸重新计算。一分钟后,她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
周围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林薇薇居然错了?”
“那个女生是谁?宁州二中的?没听说过啊。”
“她说的是对的,我刚刚重新算了一遍,确实是3。”
程故低下头,继续吃饭。她不是故意的,但既然林薇薇问了,她只能说实话。
李叙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眼神在说:低调。
程故点点头,表示明白。
下午是颁奖典礼。所有考生回到考场,等待结果。
程故坐在原来的位置,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复盘整个考试过程——有没有露出破绽?有没有表现得太突出?有没有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应该没有。她控制得很好,解题速度适中,交卷时间合适,答案正确但解法不是最惊艳的那种。
“紧张吗?”旁边突然有人问。
程故睁开眼。是刚才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不知什么时候换到了她旁边的空位。
“不紧张。”她说。
“我叫陈宇,省城一中。”男生伸出手,“刚才谢谢你。”
程故没握他的手:“谢我什么?”
“第九题。”陈宇笑了笑,“我后来想通了,你说得对,用柯西不等式放缩是最快的。我一开始想复杂了。”
程故点点头,没说话。
陈宇也不介意,继续说:“你是宁州二中的?以前没在竞赛圈见过你。”
“第一次参加。”
“第一次?”陈宇惊讶,“那你很厉害啊。最后那几道题,全省能全做出来的没几个。”
程故没接话。她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又聚了过来,这次是带着探究和好奇。
台上,评委老师开始公布成绩。从三等奖开始,倒序宣布。
“三等奖,第六十名到第三十一名,请念到名字的同学上台...”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宁州代表队有两个人拿了三等奖,都是宁州一中的学生。林薇薇坐在前排,背挺得笔直,显然在等更好的名次。
“二等奖,第三十名到第十一名...”
这次宁州一中又有三个人。林薇薇的名字还没出现,她的脸色开始发白。
程故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她在算概率——按照她的答题情况,应该在前十。但不能太靠前,最好是七八名左右。
“第十名,省城二中,王浩然。”
“第九名,宁州一中,林薇薇。”
林薇薇站起来时,脚步有些踉跄。她显然对这个名次不满意。
“第八名,江城一中,张磊。”
“第七名...”
“第六名...”
“第五名,宁州二中,程故。”
程故睁开眼,平静地起身,走向舞台。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惊讶,好奇,探究。
一个来自宁州二中的、名不见经传的女生,第一次参赛就拿了第五名?
台上,评委老师把奖状和奖牌递给她。程故接过,鞠躬,转身下台。整个过程从容镇定,没有激动,没有紧张,甚至没有笑容。
回到座位时,陈宇凑过来:“第五名!太厉害了!你真的是第一次参赛?”
“嗯。”程故把奖牌塞进书包,奖状折好放进口袋。动作很随意,像是拿了张普通的成绩单。
“你...”陈宇还想说什么,但被台上的声音打断了。
“现在公布特等奖,也就是前四名。这四位同学将代表我省参加全国总决赛。”
全场安静下来。
“第四名,省城一中,陈宇。”
陈宇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差点碰翻椅子。他冲上台时,还回头看了程故一眼,眼神复杂。
程故没看他。她在想,前四名...她故意做错了一道小题,应该刚好卡在第五。这个结果符合预期。
“第三名,滨海一中,赵明哲。”
“第二名,省城外国语学校,周雨晴。”
“第一名——”评委老师顿了顿,全场屏息,“省城一中,沈星河。”
掌声雷动。一个高瘦的男生走上台,白衬衫,黑西裤,简单的装扮却掩饰不住一身贵气。他接过奖杯时,朝台下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得体,但眼神深处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程故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的长相或者气质,而是因为他的名字。
沈星河。
沈知远的儿子。
她记起来了——沈叔叔有个儿子,比她大三岁,从小就聪明绝顶。她小时候见过他几次,印象不深,只记得他总是安静地看书,很少说话。
没想到他会来参加这个竞赛,还拿了第一。
颁奖典礼结束后,是赞助商致辞环节。程氏教育基金会的代表上台讲话,果然是沈知远。
他站在台上,西装革履,五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说话的声音沉稳有力,不疾不徐,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程故看着他,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这个男人在她家里,和父亲在书房长谈;在她生日时,送她一套精装的《时间简史》;在她训练受伤时,亲自送她去医院...
“...我们一直相信,教育是改变命运的关键。”沈知远在台上说,“这也是程氏集团长期支持教育事业的原因。今天看到这么多优秀的年轻人,我感到非常欣慰...”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程故身上停留了一秒——真的只有一秒,快得几乎察觉不到。但程故感觉到了。
他知道她在这里。
致辞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获奖学生可以和各校老师、赞助商代表交流。
程故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她不想引人注意,只想尽快回到宁州。
但有人不让她走。
“程故同学。”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故转过身,看见沈星河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奖杯,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恭喜你,第五名。”他说,“第一次参赛就能拿到这个成绩,很厉害。”
“谢谢。”程故说,“恭喜你拿第一。”
“运气好。”沈星河笑了笑,眼神却在她脸上仔细打量,“你是宁州二中的?以前没见过你。”
“我第一次参加竞赛。”
“是吗?”沈星河若有所思,“那你很有天赋。有没有考虑过来省城读书?省城一中的竞赛资源更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引荐。”
周围的几个学生都看了过来。沈星河亲自邀请一个地级市的学生来省城一中?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程故摇头:“不用了,我在宁州挺好的。”
沈星河没有强求,只是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有什么问题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
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但纸张的质地很特殊,摸起来像丝绸。
程故接过名片:“谢谢。”
“不客气。”沈星河看着她,突然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程故的心脏猛地一跳。
“应该没有。”她说。
“可能我记错了。”沈星河笑了笑,“但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他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程故看着他的背影,手心有点出汗。
沈星河记得她吗?不,不可能。他们上次见面是十年前,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而且后来她外貌变化很大。
但他感觉到了熟悉。
就像她能感觉到他是沈知远的儿子一样,那种属于同一类人的、难以言说的直觉。
“走吧。”李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周老师在等。”
回程的高铁上,程故靠着车窗,看着手里那张名片。
沈星河。十七岁,省城一中高三,全国数学竞赛省赛第一,沈知远的独子。
这张名片是个信号。沈知远通过儿子,向她传递了一个信息:他在这里,他注意到她了,他愿意提供帮助。
但程故不打算用。
至少现在不打算。
她要靠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走上去。等到足够强大,足够站稳脚跟,再去见沈叔叔。
“你在想什么?”李叙问。
“想沈星河。”程故说,“他和他父亲很像。”
“沈星河是出了名的天才。”李叙说,“十二岁就拿过国际数学奥林匹克金牌,十五岁被MIT录取但没去,说要等读完高中。沈先生对他寄予厚望。”
“他认识我吗?”程故问。
李叙沉默了几秒:“应该不认识。你离开京城时,他才十四岁,而且你们没见过几次。但你父亲和沈先生是至交,他可能听父亲提起过你。”
程故点点头。她把名片收好,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沈星河的脸。那个笑容温和但眼神锐利的少年,那个随口就能提供省城一中机会的贵公子。
他是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同类”。
不是指数学能力,而是指那种与生俱来的、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气质。
程故突然有种预感:他们还会再见面。
而且很快。
高铁抵达宁州时,天已经黑了。周老师安排车送学生们回家。
程故下车时,外婆在小区门口等她。看见她,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程故从书包里拿出奖牌和奖状,“拿了个第五名。”
外婆愣住,接过奖牌看了又看,眼眶突然红了:“好,好...我们小故真厉害...”
程故看着外婆激动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给外婆带来这样的喜悦。
“外婆,”她说,“我以后会更好的。”
“好,好...”外婆擦擦眼泪,“走,回家,外公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晚饭时,外公也特别高兴,还破例喝了点酒。程故安静地吃饭,听着外公外婆的夸赞,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数学竞赛第五名,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要在期中考试进入年级前五十,要恢复体能训练,要开始接触程氏集团的资料...
还有那个警告电话。得查清楚是谁打的。
晚饭后,程故回房间。她打开电脑,登录那个黑色凤凰图标的APP。权限已经恢复到6级,可以查看更多的内部资料。
她搜索“沈星河”。
结果出来了:沈星河,十七岁,沈知远独子,程氏家族基金会未来继承人候选人之一。备注:潜力极高,已纳入观察名单。
继承人候选人。
程故眯起眼睛。所以沈星河不只是个天才学生,他也是程氏家族未来权力结构的一部分。
那她呢?她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沈星河是候选人之一。这意味着什么?
手机震动。是李叙的消息:“沈星河加我微信了,问你的联系方式。给不给?”
程故回复:“给他吧。”
“确定?”
“确定。”程故打字,“我想看看,他想做什么。”
几秒后,一个好友申请弹出来。头像是一片星空,昵称就是“沈星河”。
程故点了通过。
对方立刻发来消息:“程故同学,我是沈星河。今天聊得很愉快。”
程故回复:“你好。”
“下个月全国总决赛在京城,你会去吗?”
“如果学校同意的话。”
“一定要来。京城见。”
程故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
京城。
那个她离开了三年、几乎忘记了的城市。
那个有程氏集团总部、有二叔程砚明、有无数未知危险的城市。
她要去吗?
要去。
但不是现在。
她回复:“好,京城见。”
放下手机,程故走到窗边。宁州的夜空依然平静,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了。
数学竞赛第五名,沈星河的关注,沈知远的注视...
这些都是信号。
凤凰正在醒来,而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察觉。
程故深吸一口气,回到书桌前,打开训练计划表。
明天早晨五点三十,晨跑继续。
生活还要继续,训练还要继续,伪装还要继续。
但在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风暴来临前,变得足够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