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向南》常州鳝鱼

2、第二章 无

　　在7月的一个午后，天气闷热，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融合着书本纸张和汗水的气息。顾清辞正在讲台上讲解着苏轼的词，声音潺潺如溪水一般，但也难以驱散弥漫的困意，她的目光在四周的座位上扫了一圈。宋安然趴在摊开的课本上睡着了。束的头发有一些松散，几缕长发滑落到脸颊旁，随着它均匀的呼吸，轻轻的起伏。平日里总是神采奕奕的脸上，此刻带着沉重的疲倦，眼下甚至有一些淡淡的青黑色，她的手指还是虚握着笔，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小小的墨点。若是往常有学生在上课睡觉，顾清辞会弹出一小段粉笔头，精准的落在课本上惊醒学生，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威严”举动。但此时此刻她停下了讲解“大家把刚才学习的知识消化一下，稍后我请同学来分享”她轻声布置好了任务，然后放下课本，脚步轻轻的走下讲台，同学们低头看着课本，也偶尔有人偷偷抬眼。同桌刚想叫醒宋安然，可还是晚了。顾清辞走到桌边，弯下腰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触碰她的肩膀，只是用指尖非常轻的点了一下课本边缘。“安然”她声音压的很低，只有两人相互可以听见。宋安然猛然惊醒，抬起头时眼神中还有一些茫然，待看清眼前人瞬间涨红了脸，急忙坐直身体“对不起，老师”“没关系”顾清辞摸了摸她的头，眼光里没有责备，只有关心。“先听课吧，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宋安然窘迫的点头。手忙脚乱的翻开书，却不知道自己该看哪一页。后半节课她一直端正的坐着，但是脸上的绯红久久未消。下课后，宋安然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响了语文组的办公室门。“请进”屋内只有对方一人，她推门而进，看到陆清辞正在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小铁盒。见她进来便招了招手“过来坐”宋安然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昨晚没有休息好？”顾清辞接过她的话，打开手中的铁盒，里面是各式各样包装可爱的小零食，饼干、巧克力、果脯。她挑了一小包杏仁饼干和一块黑巧克力，推到对方面前，“先吃点东西吧，是家里有什么事，还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来和老师讲一讲”宋安然看着摆在面前的零食，和关心她的老师，鼻子忽然有点酸。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她一个人住在离学校不远的老旧小区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细致地关心她是不是没睡好、有没有吃东西了，心情怎么样了。“没……没什么事。”她低下头，不想让老师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就是昨晚复习得晚了一点”顾清辞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她并没有追问。站起身用自己的杯子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宋安然手边。并没有戳穿小孩的谎言，即使对方的演技太差，但还是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你我很喜欢学生，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如果……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只是想找人说说话，随时可以来找我，好吗？”宋安然猛地抬头，对上那温柔而真诚的目光。那双眼睛像静谧的湖泊，盛满了理解和包容。她用力点了点头，喉咙 有些哽咽：“嗯，谢谢老师。”“这些带回去，晚上饿了可以垫垫肚子，看着瘦的都不好好吃饭。””她低下头，不想让老师看她的双眼。“快回去准备下节课吧。”宋安然抱着那袋零食走出办公室，脚步有些飘。初夏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丝的暖意。她拆开那颗橘子味的糖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窗户，隐约能看到对方伏案工作的侧影，长发如瀑，神情专注。一种陌生而温暖的情绪，悄悄在心房里生了根。回教室的路上，宋安然想着对方在办公室和它说的话，顾老师说我是她很喜欢的学生，她说她喜欢我。想着想着，便浅浅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