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向南》常州鳝鱼

1、第一章 无

　　初夏的晨光通过百叶窗的缝隙，在语文组的办公室的水磨死地面上现出明暗相间的条纹。陆清辞坐在窗户的办公桌前，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用一只简单的木簪松松垮垮的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批改作业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在她发尖跳跃，泛起丝绸般的光泽。她的眉眼十分温润，如江南的水墨画，鼻梁挺直，唇色浅淡，整个人透露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沉静。“Duang、Duang、Duang”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三下，规律而克制。“请进”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宋安然抱着厚厚一摞的作业本走了进来。她同样也是长发，单与陆清辞的柔顺长发不同的是，她的头发束成低马尾，露出了清晰的眉眼。几缕不太听话的碎发落在两颊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眼睛很亮，此刻也紧紧的看着她的老师。“老师，老师，昨天的作业收齐了，您有时间看一下”。宋安然是陆清辞的语文课代表，做事认真放心“小宋啊，辛苦了，放这就好”陆清辞抬起头，嘴角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她接过作业本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宋安然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那个……老师”宋安然像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收回手指，耳尖悄悄染上一点红色。她没有立即离开，她站的笔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下节自习课，王浩他们几个又要搞事情了，要不我提前和纪律委员说一声？”陆清辞轻轻摇头，声音温柔且坚定“不用麻烦，我会处理的，都是你总为我操心这些事情，谢谢你了。”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块包装精致的柠檬糖，透明的糖纸，在阳光的映射下闪闪发光。“上次你在课上替我维持纪律，嗓子都哑了，这个给你润润喉，拿着吧，乖。”宋安然接过糖，直接小心地避开，与老师再次接触，将糖紧紧攥在手心。“谢谢老师”她轻轻的低下了头“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教室了，老师”“嗯，快回去吧，要打铃了”宋安然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开。直到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她才在无人的走廊里松开手，看着手掌中的那颗小小的糖，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下午的语文课，后排果然传来压抑的嬉笑声和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陆清辞站在讲台上正讲解《赤壁赋》中的“蜉蝣于天地之间，渺沧海之一粟”的意境。她的声音天生柔和，即使提高了音量，也难以完全压过那几个男生的窃窃私语声。陆清辞脸颊微微泛红，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无措与无奈。握着粉笔的手指，无意识的情况下紧了紧，白色的粉末。染在指尖。这是第二排靠门的位置，宋安然猛然站了起来，她没有呵斥，只是静静的把身子转了过来，面对着那几个男生，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半。“王浩”她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的传到了江深每个角落。“你们几个疯了？疯了要④啊？别浪费老师的时间好吗？也别耽误其他同学”后排几个人面面相觑，乖乖闭上了嘴。顾清辞望向宋安然，眼中掠过一丝感激和复杂，但又马上恢复了平静。她点了点头，继续讲解，声音似乎比刚才平复了很多，那一整节课后排再也没有多余的声响。下课铃响了，同学们一涌而出。顾青词轻声叫住了正在和前桌说话的宋安然“等一下安然”她停下脚步示意前桌先走，然后走到讲桌边。“怎么了老师？”顾清辞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这回是橘子味的。“今天又辛苦你了”她的目光落在宋安然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我没事的，老师”她接过糖，抬眼看着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晰而专注。“其实老师你不用那么和他客气的，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一直帮您”话刚出口，宋安然才觉得有一些逾越，脸颊微微发热“连忙补充到，我身为课代表，维护课堂秩序是应该的”顾清辞静静的听着，目光温和，等小孩说完才开口“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我很感激，但你也要注意自己说话的方式”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更轻柔一些“但是你也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自己的学习上，知道了吗？”宋安然用力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师”他钻进了那颗橘子糖，糖汁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那……老师再见”“再见”宋安然转身离开。顾清辞望着小孩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目光久久没有收回，窗外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一声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