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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周末的两天过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

      鹿烬几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一条细缝,让外界的光不至于完全渗透进来。手机被他倒扣在书桌角落,屏幕暗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原舟后来又发过几条消息,语气依旧大大咧咧,问他是不是真的不关心雾终年的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打听更确切的行程,鹿烬一条都没回,连已读都懒得点。

      后颈的腺体总是隐隐发烫,清甜又带着点酸涩的葡萄信息素,时不时就不受控地漫出来一点。他只能频繁地摸出抑制剂,药片含在舌根,苦味一路滑进喉咙,强行把那股属于Omega的软意、依赖、思念,全都压回骨头深处。

      他今年十七岁,高二,分化半年,信息素是少见的清甜葡萄香,柔和、干净、极易让人产生保护欲。可鹿烬最讨厌的,就是自己这一身信息素。

      它太容易暴露情绪。

      开心时甜得发亮,不安时淡得发涩,难过时浓得发苦,委屈时又软得一塌糊涂。而自从雾终年走后,他的情绪就只剩下一种——用力绷着,假装什么都不在乎,假装早就把那个人忘得干干净净。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

      从十五岁等到十七岁,从还没分化的小屁孩,等到一个会因为一句传言就整夜失眠的Omega。

      他不想承认,原舟那通深夜电话,像一根细针,轻轻一戳,就把他这两年辛辛苦苦筑起来的硬壳,扎出了一道细缝。

      雾终年要回来了。

      这几个字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他会真的回来吗?
      回来之后,还认得自己吗?
      还记得当年葡萄架下那句轻飘飘的承诺吗?

      鹿烬不敢深想,一想就心口发闷,腺体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只能拼命刷题,把课本翻得哗哗响,把注意力强行钉在公式与单词上,直到深夜,直到眼皮打架,直到再也撑不住,才倒在床上,却依旧睡不安稳。梦里反反复复都是同一段画面:老巷、葡萄架、少年的背影、那句温柔又遥远的“小鹿乖,哥哥过几年就回来”。

      醒来时,枕巾微微发潮,后颈一片灼热,葡萄香淡而涩,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

      周日晚上,他提前把校服熨得平整,背包整理妥当,抑制剂、信息素阻隔贴、备用的阻隔喷雾,一样不落地塞进内侧口袋。他不想在学校里失控,不想被任何人闻到自己异常的信息素,更不想让任何人看穿——他鹿烬,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无所谓。

      周一清晨,天刚亮透,空气里带着初秋微凉的清爽。

      鹿烬出门时,巷口的葡萄架还沾着露水,叶片翠绿,果串沉甸甸地垂着,已经透出一点浅紫。他脚步顿了半秒,视线飞快扫过,又立刻收回,低头往前走,下颌线绷得笔直,像在跟什么无形的东西较劲。

      刚走出巷子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斜靠在墙边,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抓了两把就出门的样子。

      原舟。

      Beta,没有信息素干扰,嗅觉也不像Alpha那样敏锐,察觉不到鹿烬身上细微的情绪波动,只当他还是往常那副冷淡又不耐烦的模样。

      “鹿哥!这儿!”原舟挥挥手,声音清亮,一点都不懂什么叫收敛,“等你半天了,再不走要迟到了!”

      鹿烬没应声,只是脚步稍快,从他身边走过,语气淡得没有一丝起伏:“走了。”

      原舟立刻直起身,屁颠屁颠跟上来,胳膊习惯性往他肩上搭,被鹿烬不动声色地躲开。Beta也不生气,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只是自顾自地絮叨:“周末干嘛呢,发消息也不回,不会又把自己关房间里一天吧?我说你也别总闷着,马上高二了,学习压力本来就大,再憋出病来……”

      鹿烬目视前方,脚步平稳,声音冷淡:“不关你事。”

      “好好好,不关我事。”原舟举手投降,语气却压不住一点兴奋,偷偷瞟他一眼,声音放低,“对了……昨天那事儿,你真一点都不关心?我可是听好几个以前一起玩的人说了,雾哥那边真的有消息,不是瞎传的。”

      鹿烬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下颌线绷得更紧,指尖微微蜷缩,后颈腺体又是一阵熟悉的灼热,葡萄香在衣领下悄悄溢了一丝,又被他强行压回去。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变,只是更冷了一点:“再提,别跟我一起走。”

      原舟立刻闭嘴,乖乖“哦”了一声,不敢再触霉头。

      他看得出来,鹿烬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在乎到一碰就炸,一提就刺。只是Beta嘴笨,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安静陪着,一路沉默地走到学校。

      校门口人来人往,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年少女成群结队,笑声、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充满年轻的朝气。Alpha的信息素张扬清冽,Omega的信息素柔和清甜,Beta则像空气一样自然,构成校园里最寻常的气息。

      鹿烬微微低头,把校服领口拉高一点,遮住后颈的阻隔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不喜欢热闹,不喜欢被注视,更不喜欢被人用同情或好奇的眼光打量——所有人都知道,他曾经跟雾终年形影不离,所有人也都知道,雾终年一声不响地走了,留他一个人等了两年。

      有些人是真心关心,有些人只是看热闹。

      鹿烬懒得区分,也不想区分,一律拒之门外。

      两人穿过人群,走进教学楼,沿着楼梯往上,走到高二(3)班门口。

      早读铃还没响,教室里已经闹哄哄一片,有人补作业,有人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课桌上,扬起细小的尘埃。

      鹿烬径直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放下背包,拉出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表情。原舟坐在他前桌,回过头想说话,看见他冷着脸拿出课本,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安安静静转了回去,跟旁边的人小声闲聊。

      鹿烬把课本摊开,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反复复,还是那一句话。

      雾终年要回来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指尖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就在这时,身旁有人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他听见。

      鹿烬抬眼,看向站在桌边的男生。

      周扬,班里的普通同学,性格温和,不爱多事,跟他不算特别熟,但也不算陌生,平时偶尔会帮忙传个作业、带个话。

      “鹿哥,”周扬语气有点小心翼翼,像是怕惹他不高兴,“班主任刚才在走廊叫你,让你有空去一趟办公室。”

      鹿烬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不耐。

      他不喜欢去办公室,不喜欢被老师单独谈话,更不喜欢任何超出日常轨迹的安排。可他也不能直接拒绝,只能淡淡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情绪:“哦,知道了。”

      周扬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鹿烬合上课本,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轻响。他整理了一下校服,抬手摸了摸后颈,确认阻隔贴完好,信息素被牢牢锁住,才迈步走出教室,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走动,脚步声清脆。鹿烬走得不快不慢,阳光落在他侧脸,映出白皙的皮肤、长长的睫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猜不到老师找他干什么。

      成绩?他不算顶尖,但也稳定,不至于被单独约谈。违纪?他这两年安分守己,几乎不惹事。犯错?他想不起来自己最近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一路猜想着,走到办公室门口,鹿烬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班主任温和的声音。

      鹿烬推开门走进去,微微低头,礼貌又疏离:“老师,您找我?”

      班主任是个中年女老师,性格温和,对学生一向耐心,尤其对鹿烬,总带着几分怜惜。这孩子看着冷淡孤僻,实则心思细、懂事、不惹麻烦,只是这两年明显沉郁了很多,不像同龄少年那样开朗。

      她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鹿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鹿烬来了,坐吧。”

      鹿烬没有坐,依旧站在原地,姿态规矩,却保持着一点距离:“不用了老师,您直说就好。”

      班主任也不勉强,轻轻点头,语气放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学校这学期要重新选拔学生会成员,每个班都要推荐几名表现良好、积极向上的同学。老师观察你很久了,你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做事踏实、认真,成绩也稳定,老师希望你能报名参加,试一试,锻炼一下自己。”

      鹿烬愣住了。

      学生会?

      他从没想过这种事。

      两年来,他只想安安静静读书,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不参与任何活动,不加入任何团体,不引人注目,不被期待,也不被失望。学生会意味着更多的露面、更多的社交、更多的责任、更多的无法逃避的交集——他一点都不想要。

      心底的抗拒几乎要溢出来,可看着老师温和又期待的眼神,鹿烬又没法直接生硬拒绝。

      他沉默了几秒,后颈微微发烫,葡萄香在阻隔贴下轻轻躁动,连带着情绪都有点不稳。

      “老师,”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为难,“我……不太擅长这些,也不太喜欢热闹。”

      “老师知道你性格安静。”班主任温和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鼓励,“正是因为这样,才更要试着走出来,多跟同学接触,多参与集体活动。你还年轻,不该总把自己关起来。老师不是逼你一定要选上,只是希望你勇敢一点,给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鹿烬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没法说不好。

      老师没有恶意,没有强迫,只是一片好心,希望他能开朗一点,希望他别再像现在这样,把自己裹得太紧。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才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淡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了,老师。我努力吧。”

      不是答应,不是保证,只是一句含糊的“努力吧”。

      可班主任已经很满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好,老师相信你。不管结果怎么样,尽力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老师。”

      “嗯。”鹿烬微微点头,“没别的事,我先回教室了。”

      “去吧,别迟到。”

      鹿烬转身,轻轻带上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风微凉,吹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学生会。

      真是莫名其妙。

      他一点都不想去,一点都不想站在众人面前,一点都不想被人注视、被人评价、被人期待。可他又不能直接拒绝老师的好意,只能先应下来,至于之后报不报名、参不参加,到时候再说。

      心底乱糟糟的,原本就因为雾终年的消息而烦躁,现在又多了一件烦心事,像一团乱麻,缠得人喘不过气。

      鹿烬抬手揉了揉眉心,沿着走廊慢慢往教室走,脚步比来时更沉了一点。

      他只想回到座位上,安安静静坐着,把所有声音、所有消息、所有期待与不安,全都隔绝在外。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教室里,一场关于他的议论,正悄悄进行。

      教室之内,鹿烬离开还不到五分钟。

      原舟本来在跟同桌闲聊,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周末那通电话上。周围几个跟他们关系不错的同学也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藏不住兴奋与好奇。

      周扬也在其中,刚刚帮老师传过话,此刻坐在座位上,微微侧身,加入小声的讨论。

      “哎,你们真听说了?”原舟眼睛发亮,压低声音,“雾终年——就是以前跟鹿哥天天黏在一起那个Alpha,真的要回来了?”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旁边一个男生点头,语气肯定,“我亲戚家跟他家有点交情,说是这学期就会转回来,插班咱们年级,具体哪班还没定,但肯定不远了。”

      周扬微微睁大眼,有点惊讶:“真的?那鹿哥知道了吗?”

      提到鹿烬,原舟脸上的兴奋淡了一点,语气有点复杂:“知道啊,我昨天晚上就打电话跟他说了。”

      “他什么反应?”有人立刻追问。

      原舟想起电话里鹿烬那冷得刺骨的语气,忍不住撇了撇嘴:“还能什么反应?一脸不耐烦,直接一句‘不知道,别来烦我’,然后就把电话挂了,消息也不回。”

      周围几个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然又复杂的神情。

      他们都是看着鹿烬和雾终年一起长大的,从小一起玩,一起上学,形影不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雾终年是天生的Alpha,强大、沉稳、长得好看,在同龄人里一直很突出,对鹿烬更是护得无微不至,谁都知道,雾终年眼里,只有鹿烬最特殊。

      直到两年前,雾终年突然离开,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留下任何确切的归期,只留给鹿烬一句模糊的“过几年就回来”。

      从那以后,鹿烬就变了。

      不再爱笑,不再黏人,不再提起雾终年,整个人像被一层冰壳裹住,冷淡、疏离、拒人千里。谁一提雾终年,他就立刻翻脸,久而久之,大家都心照不宣,尽量不在他面前提这个名字。

      “他会不会……还心有余悸?”周扬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同情,“等了两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换谁都会难过吧。现在突然说要回来,他肯定一时接受不了。”

      “谁知道呢。”原舟叹了口气,有点无奈,“他那脾气,什么都憋在心里,问也不说,劝也不听,我们想帮忙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只希望雾哥回来之后,能好好跟他解释清楚,别再让他一个人扛着了。”

      “希望吧……”

      几个人小声议论着,语气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对鹿烬的同情,谁都没有注意到,教室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站在那里,静静地听了片刻。

      鹿烬回来得悄无声息。

      办公室那番谈话本就让他心烦意乱,心底乱糟糟一片,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清清楚楚地飘出“雾终年”三个字,紧接着,是原舟、周扬和其他人的小声议论。

      每一句,都扎在他最敏感的地方。

      ——真的要回来了。
      ——鹿哥知道了吗?
      ——昨天打电话说了,一脸不耐烦。
      ——他会不会还心有余悸?
      ——谁知道呢。

      心有余悸。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鹿烬心上。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后颈腺体骤然灼热,被阻隔贴牢牢锁住的葡萄信息素,在皮肤下疯狂躁动,甜中带涩,涩中带委屈,几乎要冲破压制。

      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意,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

      他不想听,不想知道,不想被人议论,不想被人同情,更不想被人用“心有余悸”这种词,来形容他这两年的等待。

      那不是心有余悸。

      是执念,是思念,是不甘心,是藏在冷漠底下、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还在继续等的心意。

      鹿烬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抬脚走进教室,脚步不重,却让原本小声议论的几个人瞬间僵住。

      原舟正背对着门口,说得投入,丝毫没有察觉,直到周围突然安静得诡异,才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回头。

      一回头,就对上鹿烬那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空气瞬间凝固。

      鹿烬站在过道里,目光淡淡扫过围在一起的几个人,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们在说什么?”

      那一瞬间,原舟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下意识脱口而出:“哎呦我去!”

      这一声惊呼,打破了死寂,也让周围几个人脸色发白,纷纷低下头,不敢跟鹿烬对视。

      谁都知道,鹿烬脾气不好,尤其忌讳雾终年的话题,现在被当场抓包议论,谁都怕引火烧身。

      鹿烬看着他们惊慌失措、心虚躲闪的样子,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与恶心涌上心头。

      同情、好奇、议论、揣测……他统统不需要。

      他不需要别人替他难过,不需要别人替他担心,不需要别人拿着他的心事当谈资,更不需要别人用一副“我都懂”的样子,来评判他这两年的等待。

      他的情绪,他的思念,他的委屈,他的执念,都是他自己的事,跟任何人无关。

      鹿烬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没有再追问,没有再生气,只是极其冷淡地吐出一句话。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里。

      “有病就去治,别在这儿闲得无聊乱嚼舌根。”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课本重新摊开,笔尖落在纸上,却一个字都没写。

      围在一起的几个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尴尬得手足无措,谁都不敢再说话,纷纷低下头,假装看书、整理东西,教室里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以及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原舟坐在前桌,后背绷得笔直,偷偷回头瞟了鹿烬一眼,又飞快转回去,心脏怦怦直跳。

      他知道,鹿烬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炸毛的那种生气,是冷到骨子里、懒得跟你计较、却彻底把你隔绝在外的那种疏离。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照在课桌上,却照不进鹿烬心底那片阴翳。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没人看得见,他指尖微微颤抖,没人闻得到,他衣领下,那缕清甜酸涩、压抑到极致的葡萄香。

      雾终年要回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平静了两年的世界里,激起层层涟漪,越扩越大,无法平息。

      而学生会的事,像另一重枷锁,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不堪重负。

      十七岁的少年,外表冷硬如冰,内里却依旧柔软敏感。

      他等了两年,怕了两年,藏了两年,忍了两年。

      如今,那个人即将归来,所有刻意遗忘的回忆、刻意压抑的情绪、刻意装作无所谓的等待,全都被重新翻出,摊在阳光下,任人议论,任人揣测,任人同情。

      鹿烬握着笔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纸张被笔尖戳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不想见。

      不想听。

      不想期待。

      更不想再一次,满怀希望,然后落空。

      可心底最深处,那一点微弱到连自己都想忽略的火苗,却在悄悄燃烧。

      ——他真的会回来吗?
      ——回来之后,会第一时间来找我吗?
      ——会记得,葡萄架下的那个小少年,已经等了他整整两年吗?

      没有人给他答案。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原舟和周扬等人再也不敢提半个字,连呼吸都放轻。

      鹿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寒意。

      他知道,这学期,不会再平静了。

      那个人的归来,像一场即将到来的雾,笼罩在他头顶,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让他无处可逃。

      而他能做的,只有继续绷着那张冷硬的脸,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把那身酸涩的葡萄香牢牢锁住,假装什么都不在乎,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假装……他从来没有等过一个叫雾终年的人。

      笔尖终于落下,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鹿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不管他回不回来,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怎么议论。

      他鹿烬,不会再像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小孩一样,傻乎乎地守着一句承诺,一等就是两年。

      不会再轻易动心,不会再轻易依赖,不会再轻易把自己的软肋,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哪怕那个人,是他记了整整两年、念了整整两年、等了整整两年的——雾终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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