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之上》心住

3、03 请你吃糖。

　　又一年。

　　云虔从愣怔中反应过来，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硬着头皮回道：“新年快乐。”

　　“我也真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能在这里和你一起跨年。”
　　徐至含着笑，语气似乎也被烟花感染了，多了几分蓬勃生气：“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小姑娘家，大晚上待在外面，可不安全。”

　　云虔心虚地没敢看他的眼睛。

　　前天的语音通话之后，她的脑子大战三百个回合，还是没有想好怎么做。徐至那头应该没有认出她来，很礼貌地发了很多询问的话，她只敷衍地应答了几句，迟迟没有给出最终的回应。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徐至。
　　和徐至断了那么久的联系，她现在一点都不了解他这个人。
　　不管徐至知不知道，她都觉得，这样子和他相处，在僵硬之上，还有很多的尴尬。

　　但是，谁又能想到。

　　世界那么大，又那么小。
　　让他们冤家路窄，狭路相逢呢？

　　云虔默默叹了口气。

　　“我在这里等我表姐，她等会就到。”
　　云虔刻意压低嗓子，瞥了眼徐至手上的黑色皮箱，问道：“学长你也刚下飞机吗，我记得，你之前是在国外来着？怎么突然回国了？”

　　她这话也带了一些试探的心思。
　　徐至大二就出国了，也正是因为这个，他们慢慢断了联系。

　　徐至语气温柔：“对啊，我当时不是去了国外留学嘛。毕业之后，就留在那里，和同学继续创业了。”
　　“说起来，出国之后，我们好像就没怎么联系了。你现在还在用原来那个Q.Q号吗？最近几年我给你发消息，你都没怎么回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只有云虔自己知道，她的Q.Q号其实还在，只是，不想回他消息而已。

　　“噢……是吗？”云虔强装镇定，心虚地扯谎，“我后面换了手机号码，不怎么登那个号了，可能号早就丢了吧……”

　　“这样啊，长大之后，确实还是用微信更方便。”徐至慢悠悠地接话道：“难得碰到，不如我们现在加个微信？”
　　云虔下意识回答：“好啊。”

　　一秒后，她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的微信，已经加了“祈安”，也就是徐至本人了。如果现在再加一次，她不就露馅了吗？徐至会有什么反应她不知道，但她自己，恐怕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且，云虔伟大的试探计划还没有完成，在这之前，她要坚定地捂好自己的马甲。

　　嗯。

　　云虔两秒改口：“噢，好像不太行呢。”

　　徐至好笑地看着她变脸的样子：“怎么，现在连一个微信都不肯给我吗，学妹？”
　　云虔认真地说：“不是的学长，主要是，今天很不巧，我手机没电了，暂时加不了。”

　　下一秒，云虔的手机开始振动，通话铃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响亮。屏幕亮着，显示“全世界最漂酿的姐姐”。

　　云虔摁断电话，装模做样地看了一下手机，在面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噢，我说错了，我手机还有三格电……也，不太合适。”

　　徐至挑了挑眉：“哦？”

　　这时，几步之外，一个面容明丽的女人往他们这边挥了挥手。云虔求之不得，连忙换了个话题：“我表姐过来了。”
　　想了想，她补充道：“要不，你加一下我表姐的微信，等我手机充上电了，我再加你？”

　　徐至倒也没再深究什么，应了声“好”。

　　颜又薇走到了他们身边。她今天化了个低调的淡妆，但也掩不住五官的攻击性：“云虔，你和谁在说话呢？怎么不接我电话？”

　　“姐……”
　　云虔巴巴地向徐至示意：“这是我表姐，她叫颜又薇。”她转向另一边，眨了眨眼，道：“姐，这是我们高中的学长。”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徐至，”徐至看着颜又薇，温言道，“我刚刚还和云虔学妹说呢，今天太晚了，你们两个女孩子也不安全。我的司机就在附近，刚好送你们一程。”
　　云虔下意识拒绝：“这太麻烦你了，还是不……”
　　颜又薇却一口应下：“也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啦。”

　　云虔疑惑地睁大眼，不可思议地瞪着自己的姐姐。对方笑得很坦然，冲她挑了挑眉，脸上满是揶揄和八卦的味道。

　　她突然有了种，两只狐狸把她引进狐狸窝，然后，一起将她生吞活剥的感觉。

　　心中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我靠。

　　*

　　颜又薇笑眯眯地看了云虔一眼，径直坐到了副驾驶位上。云虔别无他选，只能和徐至一前一后，在后座坐了下来。

　　车里灯光很暗，氛围莫名有些微妙。

　　徐至问：“你们去哪里呢？具体哪一个位置？”
　　云虔：“华尚花苑，江安区淮南路112号，离这里大概十公里远。”

　　“司机师傅，那我们先去华尚花苑。”
　　徐至嘱咐了一句，笑道：“刚好，华尚花苑离我住的地方也不远。我们有空还可以再聚聚。”

　　颜又薇接话道：“是吗？那可太好了。我妹妹一个人在舟南工作，你俩刚好认识，平常多约着出去玩玩，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儿，也算有个照应。”

　　被点名的云虔本人：“嗯……？”

　　徐至看了她一眼，倒是乖乖应道：“好啊。”

　　趁着他们聊天这段时间，云虔侧身对着窗外，摸起手机，偷偷给颜又薇发消息。

　　一朵聪明的云：【姐，你加一下他的微信。】
　　一朵聪明的云：【先别把我的微信发给他！！！！！！！】
　　一朵聪明的云：【超认真.jpg】
　　一朵聪明的云：【还有，你注意着点儿，别乱说话哦！！！】

　　过了两秒。

　　全世界最漂酿的姐姐：【小朵朵，你别紧张嘛，姐姐带你泡男人 ^ω^ 】

　　一朵聪明的云：【你别乱来！！！！！！！！！！！！！！！！！！！！真的别乱来！！！！！！！！！！！！！！！！！！！】

　　然而时间已经晚了。

　　颜又薇回头，向徐至举着手机：“这位……徐至？徐先生，我们加个微信吧。我妹妹说，她很希望我留下你的微信呢。”
　　徐至温润地笑着，扫了下她的微信名片：“对，她刚刚说她手机快没电了。”

　　“这样啊，”颜又薇意味深长地瞥向云虔，朝她递过去一剂眼刀，“你是她的学长？云洛一中的吗？”
　　徐至：“对，我是16届，一班的。”

　　颜又薇回忆了几秒，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难怪我觉得你这么眼熟呢。我是三班的，和你就在同一层楼呢。徐大学神，久仰久仰。”
　　“我以前去打水，还经常路过你们班……”

　　云虔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心思被颜又薇说的话牵引着，渐渐回到一段陈旧的时光里。

　　那是15年国庆前夕。

　　云虔自从那个雨夜之后，就没再在学校里遇到过徐至。
　　云中很大，每个年级都有三十多个班，分别划到不同的楼栋里。高一年级在最前端的云逸楼，高三年级在最靠后也最僻静的云深楼。学生的流动幅度很有限，如果不是格外有缘分，在学校里，很多人一学期都未必见得上一面。

　　可是怎么办呢。

　　即便，都还记不清楚那人的长相。
　　云虔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是，很想很想见那个学长一面。

　　这个念头一开始并不明显。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云虔发现，这个念头出现的概率越来越高。

　　有时候，是埋头写题，突然想起来他说”云虔学妹“时，温柔清冽的嗓音。然后不自觉笑个不停。

　　有时候，是从同学口中听到他的名字，虽然很想继续听得更清楚，但也不敢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她便只好离得远远的，假装在看书，耳朵自动收纳着那边的动静。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他们说起“徐至”两个字，云虔就已经足够快乐。

　　真正下定决心去找他，是在某一天，云虔发现，自己在绘画本上无意识的描画，一笔一线，都勾勒着徐至的眼眸形状。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

　　下课铃刚好响过几分钟。

　　云虔用一瞬间长出翅膀的勇气，跑出了教室。
　　徐至两个字，和心脏雀跃起舞，陪她一起狂奔。

　　*

　　云虔在高三三班外的走廊上，满面带笑，看着被叫出来的颜又薇。

　　“姐姐，你想好国庆节怎么玩了吗？”
　　“你跑这么远，来和我说这么一句话？啊？”
　　颜又薇一头雾水：“云朵朵同学，在高三牲面前讲假期是很可耻的，我们只放两天假，懂？”

　　云虔正在四处张望，说话时心不在焉：“嗯，嗯，两天也是假期嘛。姐姐我们回去再说，要上课啦我走啦。”

　　颜又薇还没来得及说更多话，就见那小姑娘似乎遇见了件莫大的喜事，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她疑惑地看了一会儿，在云虔背后喊：“喂，不是吧？为了早一点炫耀自己的假期，你这么丧心病狂的吗？？！”

　　另一头，“丧心病狂”的云虔本人，步子从蹦蹦跳跳逐渐变为沉稳大气。

　　大课间是高三生补觉的黄金时段，一楼走廊上，只有零散几个人在活动。看到她这样一张陌生的面孔，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心中默念着“我是来云深楼找姐姐的，我一点都不尴尬”，她精准地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那里，与打完水的徐至面对面碰上了。

　　云虔佯装惊讶道：“学长？这么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云虔学妹？”徐至似乎是真的很意外，微微歪头，打量了她一眼，“要上课了，你怎么跑到高三这边来了？”

　　云虔语气很真诚：“噢，我有点事，来这边找我姐。”
　　徐至了然，嘱咐道：“那你现在赶紧回去吧，还有几分钟就上课了，小心迟到被抓。”

　　他的声音很好听，有种缱绻的温柔味道；人也好看，让她一点都移不开眼。云虔大胆地直接盯着他瞧，心脏已经躁动如鼓了，她面上却依旧是平静浅淡的笑意。

　　僵了两秒，徐至作势要进教室了，云虔忽然更大胆了一些，对他说：“等一下！”

　　徐至低头看着她，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怎么啦？”
　　“我突然想到，我和你说过的，我会给小猫们一个家的。”云虔抿着唇，一副坚决的样子，“但是，我好像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这样的话，我不知道它们的情况，没办法付出行动。万一它们没有归宿，我不就成了骗子吗？”

　　她从兜里摸出准备好的笔和纸，迅速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Q.Q号。学长，你可以加一下我，我们以后就可以在Q.Q上联系了。”

　　说完这些话，云虔感觉脸上烫得厉害。一班走廊上站着的几个人，此刻也往这边投来探究的目光，让她更加窘迫。
　　她不敢抬头看徐至的神色，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只好把两只手勾在身前，捏着手指节较劲。

　　几秒后，徐至弯下腰，轻轻笑着看向她：“好。”
　　“小猫们现在都很健康，别担心。Q.Q我回去就加。”

　　云虔抬眼看他，在这一瞬间，却察觉到手上多了一点塑料的触感。

　　是一根不二家棒棒糖。

　　“请你吃糖。”
　　徐至语气更加柔和，似乎看破了她的紧张，带着不知名的安抚味道。

　　“快回去吧，小学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