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之上》心住

2、02 新年快乐啊

　　徐至身旁的箱子里，忽地传出几声微弱的喵喵声。云虔视线一转，才发现箱子旁边，虚掩着几只小奶猫，眼睛都没怎么睁开。

　　可能是因为天降大雨的缘故，它们身上都被浇得湿透了。但小奶猫们还没有活动的能力，只能躺在灌木丛里，身下已经积了很深的一滩水。
　　如果没有人发现，它们最可能的结局，就是在这里被活活淹死。

　　云虔的心脏猛地被揪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庆幸浮上心头。

　　还好有他在。

　　小奶猫还在委屈地哼哼唧唧，云虔忍不住想要逗弄它们一下。她把手伸到箱子里，轻轻碰了一下小猫的毛。似乎是感应到她的触碰，那只没睁眼的小橘猫颤抖着贴在了她的手上。
　　云虔感觉自己被电了一下。

　　徐至刚好把最后一只小猫放进箱子里。看她小心翼翼地不敢抬手的样子，好笑道：“同学，这些小猫很乖的，不会抓你，你别怕。”

　　云虔“嗯”了一声，将手抽了出来，和他一起站起身来：“我以前没有养过小猫咪……。”
　　想到小猫最终的归宿，她接着问道：“学长，那我们怎么安置它们呢？把它们放在学校，会不会不太合适？”

　　徐至却抓住了她话里的另一部分，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哦？同学，我还没有和你说我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是学长？”

　　他说话时的眸子亮晶晶的，让人忍不住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云虔作解释状：“因为，我是高一九班的云虔。”
　　她指了指徐至的校牌，说的话很理直气壮：“如果不叫你学长的话，难道，你要管我叫学姐吗？”

　　徐至忍不住轻笑出声：“小姑娘胆子倒挺大，这么敢想……”
　　云虔嘴很硬：“也不是不可以嘛……”
　　见徐至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她又改了口：“哦，好的学长。”

　　徐至看着她傻乎乎改口的样子，头脑一转，忍不住调弄她：“诶，小、学、妹，你说——”
　　“yún qián，对应的是哪两个字呢？”

　　“哦，这个啊。”
　　云虔抬头，张大了口，真诚地说：“你可以猜猜呢。”

　　“……”

　　他戴了校牌，可，云虔没有。
　　徐至扯了扯唇角：“我猜不到。”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吧！”
　　云虔摆足了样子，大方地说：“家人希望我有一颗虔诚的心。所以，我叫云虔，云朵的云，虔诚的虔。”

　　徐至语气里带了点玩味：“取得很好听，我之前还没见过取名用虔字的呢。”
　　“嗯，我也没遇到过和我同名的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没了话题。只是共同迈步，往校门口走。

　　半晌，徐至又开口，似乎是在解释她先前的问题：“小猫不能自己维持体温，我等会儿找找周围的宠物店，先把它们烘干，再喂点东西。”

　　云虔给他们打着伞，“噢”了一声。想了想，她又没头没脑地问道：“它们没有妈妈吗？小猫的妈妈哪去啦？”
　　徐至愣了两秒，温和地笑着：“它们的妈妈不知道在哪里呢。我猜，应该是外面的人偷偷进校，抛弃了它们。等我看到它们的时候，就只有孤零零的几只小猫啦。”

　　云虔一下子很难过，胸口也闷闷的。她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眼看着就要到校门口了，她突然停了下来，眼神定定地瞧着徐至，语气很认真：“没关系，只要有我在，它们就不会没有家。”
　　徐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就见这小姑娘似乎有点羞怯，声音小了一点，若无其事地接着说：“咳，我是没养过猫。但你一个人养不下这么多小猫的话，我一定会来帮忙的！”
　　徐至唇角微微勾起：“好，谢谢你。”

　　说着话，就走到保安亭旁的出口处了。

　　云虔瞟了一眼，成菲女士正向她招着手，高声喊：“朵朵，这儿。”
　　她看了一眼少年和小猫，依依不舍地告别：“拜拜，小猫我们下次再见。”

　　徐至笑着撑起伞，眼眸在伞面下忽明忽暗，体贴地嘱咐：“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早些洗澡，别感冒了哦。”

　　云虔最后一次回头，看见他站在原地，笑容淡淡：“再见，云虔学妹。”

　　*

　　“你好，请问你还在听吗？”话筒传过来新的声音，出声口处声流振动，轻微的触感让云虔回过神来。

　　两种声线在脑海里慢慢重合。
　　无不指向他的名字。

　　云虔想要发声，喉头却突然哽咽。
　　应该和他说什么呢？

　　坦白自己的身份，然后呢？她现在可以，用什么身份来和他对话呢？

　　他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看着像是清冽的水，入口却又呛又醉人。
　　云虔能够一秒认出他来。那么他呢？过了这么久没联系，他们之间是不是早已如同陌生人一般？

　　他这样子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关心则乱，云虔脑子里一团乱麻。仅存的最后一丝清明提醒着她：无论如何，她需要作出回复。不然，对方可能会马上挂断电话。
　　那么，她也就失去了，这一次试探徐至的机会。

　　云虔想了想，压低了嗓子，装作网络不好的样子：“喂？喂？你那边听得到吗？”

　　徐至没有怀疑她的说辞，声音依旧礼貌而温润：“嗯，我听得到。”

　　云虔继续道：“我觉得，你给出的条件和待遇都很优厚。但是，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我们好像并不认识，你为什么会想到让我给你讲故事呢？这其中有什么原由吗？”

　　她一口气把自己的疑惑说完。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便带了几分歉意：“这一点，我确实应该和你解释清楚。是这样的，因为个人原因，我这段时间有点儿失眠。中医西医各方面都试过，但是，这个问题还是没有改善。”
　　“之前偶然一次，我在手机上刷到了你讲故事的直播，听着你的声音，我竟然就那样睡着了。”他笑了下，声音缓缓如清溪，“说来也很有趣，你当时好像在模仿男生的声音，所以我一直以为你是男生呢。”

　　云虔心头一紧。
　　所以，这一切，都是无名的缘分吗？
　　他听不出她的声音，却在某一天，因为一次意外，和她再次联结在一起。

　　片刻后，云虔哑着嗓子，说：“那你现在……失眠还是很严重吗？”

　　“有些睡不太着，不过也没什么，每天还是照样过。”徐至语调很轻松，“后来我再想去看你的直播的时候，就再也没看到你上线了。所以，我才想到私信你这种方式。”

　　云虔回想了一会儿。之前还没正式入职的时候，她有过一段很空闲的时间。好像是开了几次不露脸的直播，随便模仿别人的声音，读故事玩儿？
　　当时直播间的人不多，而且都很沉默，她从来没有注意到“祈安”的存在。

　　徐至继续说着：“我觉得你的直播很有意思，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和你合作，把你的直播继续下去。这些就是我的想法，希望不会冒犯到你。”
　　云虔：“嗯，没关系的。不过，我想冷静思考一下，麻烦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挂断电话，云虔深呼了口气。
　　一切都是这么地梦幻……

　　酸奶不知什么时候爬到床上来了，用爪子轻轻蹭云虔的手，圆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云虔一下子心软了，语气却有点凶：“你这个没良心的大坏蛋，过了这么久，终于知道来找我了？”
　　她顺手呼噜了一下酸□□顶的绒毛：“我告诉你，我云虔就是记仇的人。现在，晚啦！”

　　*

　　两日后，舟南国际机场。
　　云虔坐在到达层大厅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今天是2022年的最后一天，本来这个时候，她应该和表姐颜又薇一起准备跨年的。奈何天公不作美，恰逢暴雨天气，表姐坐的飞机延误了几个小时。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云虔点进微信聊天框，是表姐给她发的消息。

　　全世界最漂酿的姐姐：【朵朵，飞机刚落地，我再坐一个摆渡车就到了，你在门口等我】

　　一朵聪明的云：【好的姐姐，我就在门口，你出来就看得到我了!】

　　一朵聪明的云：【我今天穿了件白色羽绒服，戴了围巾】

　　一朵聪明的云：【乖巧.jpg】

　　全世界最漂酿的姐姐：【好哦，摆渡车慢死了，我服了…】

　　云虔唇角微勾。
　　毕业之后，一个人留在舟南，太久没见到表姐和其他亲人。
　　久别重逢，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她忍不住雀跃地站起身来，一边打字，一边往出站口那边走。

　　头一直低着，云虔整个人浸在喜悦中，没怎么注意前面的路。忽然有个人从旁边走过，她来不及刹车，一个不小心，猛地撞到了那人身上。

　　云虔面对面撞上了他的的胸膛。那人穿了件黑色大衣，她的脸挨在上面，感受得到衣服传过来的一点微凉触感，还有清新的松木味道。
　　云虔只够到那人的下巴，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子。她温钝地察觉出几分尴尬，弹簧似的跳开两步，滑跪道歉：“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看路……”

　　男人轻笑了下，语调很温和：“没事，真想不到，会在这里和你再见面呢。”

　　云虔惊愕地抬起头，入眼的是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眸子一瞬间睁圆了。
　　她的脑子在那一秒被瞬间冻僵，嘴却随着多年来的惯性，运作得很快：“徐至，学长？！”

　　多年未见，他眉眼的轮廓更硬朗了，宽肩窄腰，戴着副无框眼镜，浑身弥漫着一股成熟气息。

　　钟楼的钟声这时悠悠地传来，烟花绽放的爆鸣此起彼伏。很多人走到窗边，远远望着那些绚烂的火光，冷清的机场也多了几分躁动。
　　徐至看了眼显示屏，应声道：“新年快乐啊，云虔学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