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之上》心住 ^第14章^ 最新更新：2026-04-25 00:03:36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14、14 有一朵云忐 ...

　　人与人之间，大概都要留下些许模糊，才能保持体面。

　　席玥语气柔柔的，说的话却是夹枪带棒，把体面的帘子全都扯开了：“这位云虔小姐，难得见到您贵容。高中的时候为什么那样对我，给我个解释呗。”

　　邓文溪同样认出了席玥，看到她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不免担心地握住了云虔的手。
　　在场其他的人，都被这表面平淡、背后却波涛汹涌的对话吸引过来。徐至收起了脸上悠闲的笑意，身子慢慢腾起来，想要起身走到云虔这边。顿了顿，又忽地坐了下来。

　　云虔回握住邓文溪的手，脑海里一团乱麻。

　　其实她并不讨厌席玥，坦白地说，她甚至很欣赏她。
　　席玥是个很高傲要强的女孩子。除了在社交上左右逢源之外，她在其他方面也很厉害。她的学习一直是班里的前三名，而且能歌善舞，做事特别的细心。班上养的花草全是靠她每天照料，云虔和她讲到自己的烦心事时，她也总能稳稳地接住那些小情绪。

　　她们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
　　如果云虔不知道席玥会在后面偷偷评论别人的话。

　　在这个场合下，所有人都瞧着，还是别人的生日聚会。云虔也不想因为这个突发的情况，让所有人都扫了兴致。
　　她直接忽视了席玥话里话外的尖锐，平和道：“过去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了，我做人做事都问心无愧，有我做错的地方，我一定会赔罪。”

　　席玥“呵”了一声。

　　云虔淡淡的，继续道：“如果席小姐想和我叙旧的话，不妨等聚会之后，我们再约个时间。”

　　这话已经说得很稳妥了。

　　“云虔，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副假惺惺的样子。虚伪得很。”
　　席玥仿若听到了什么笑话，红唇上扬，笑得像一朵带刺的玫瑰：“不是说要赔罪吗？喝三杯，我就把这件事揭过去。”

　　她不依不饶，忽略在场众人的议论声，自顾自地往杯子里倒酒。

　　酒液清醇透亮，香味浓郁，在透明的杯子里面摇晃。
　　席玥的手指纤细白嫩，做了艳丽的红色亮面美甲，此刻轻轻勾着杯子，配合着包间的暗色灯光，莫名显得妖娆。

　　她朝云虔递过杯子，直勾勾地盯着她，柔柔吐出两个字：“喝啊。”

　　邓文溪在一旁，捏了下云虔的胳膊，示意她离开这里。云虔一动不动，没有一点躲闪，坦荡地看着席玥的眼睛。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直到另一只骨骼分明的手，闯入云虔的视线。

　　“劝人不劝酒，这句老话，席小姐不明白吗？”
　　徐至抬手，不轻不重地将酒杯推回到席玥怀中，拧着眉，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席玥无所谓地瞥他一眼，红唇瘪起：“我想怎么做，好像和你关系不大吧？”
　　夏炜忙起了身，出来打圆场：“哎呀，这是怎么了。在场的人都是我的好朋友，大家别杠在一块儿嘛。”

　　“可以。”席玥勾了下手指，指着云虔，说，“这位好朋友，我都送酒送到你面上了，赏脸喝一杯呗。”
　　云虔扯出个笑：“你到底想怎样？”

　　“想怎样？就是看到你，觉得很喜欢，所以来敬一杯酒呀。”
　　席玥拖腔带调，任谁都看得出她话里想要表达的，是另外一种意思。

　　她再次把酒杯挤到云虔面前。

　　徐至冷冷地挡住她，道：“只是想敬酒对吧？”
　　席玥“嗯”了一声。

　　徐至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因为喝得很快，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有一部分酒液逸了出来，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流过脖颈，滚落到白衬衫上，沾湿了一片。

　　“喝完了。”
　　徐至转了下酒杯，表示酒液已尽。他擦了擦唇边的液体，语气不善：“这位席小姐，你口口声声地说需要一个解释，但又只凭借着自己的一面之词，随便诋毁另外一个人。看起来，和撒泼打滚也没有区别。”

　　云虔愣愣地看着他，再看看席玥。
　　徐至又道：“我也，很讨厌你这种人呢。”

　　“有意思。”
　　席玥“啧”了一声，嘟起嘴，不知为何笑了起来：“你俩演这一出苦情戏，倒显得我像棒打鸳鸯的那根棒子了。”

　　徐至没理她，冷硬地抛出一句话：“席小姐的语言技巧可以回去进修一下。今天就慢走不送了。”

　　夏炜张开嘴，想要说什么，最后也不了了之。

　　席玥顿了下，脸上不知何时，已经飘上了几朵醉酒后的红云。
　　“那云虔，我们下次再会？”她笑着，说，“今天的故事很精彩，之前的故事，应该也是和这个人有关吧。我，还替你记着呢。”

　　*

　　席玥干脆利落地踩着高跟鞋，从包间出去了。
　　气氛刚开始有些僵硬。不过因为夏炜过分热情，且善于天南地北地扯东扯西，不久之后，席间再次活跃起来。

　　那一杯酒是白酒，度数不低。
　　云虔有些担心徐至，时不时往他那边瞟上一眼。看他面色如常，镇定自若，这才安心了下来。

　　吃完了饭，众人一起给夏炜切了蛋糕，就散场了。
　　只留下邓文溪、云虔、徐至还有夏炜四个人。前两个人是不会开车，在等出租车；后两个人是都喝了酒，需要等代驾来开车。

　　等人的过程很漫长。夏炜便抽了副牌，提议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夏炜是第一个抽的。
　　看到牌面，他“切”了一声，大笑：“这问题太简单了。”

　　他抽到的牌面是“讲出和在场的某一个人相识的故事”。

　　夏炜咧开了嘴，拍了拍徐至的肩：“男神，我再讲一遍认识你的故事好不好？我还记得那天，你路过篮球场，刚好被我一记球爆了头……”
　　徐至抬手挡住他的脸，作出无声的抗拒：“你少来，我可不想听。”

　　邓文溪接话道：“夏炜同学，要不你讲讲和云虔怎么认识的呗。我是她好朋友，都不太清楚你们的来往呢。”
　　徐至扬眉，清浅笑着，附和：“对啊，小夏同学，这个好像比我们那点事有意思得多？”

　　“这个啊？”夏炜挠挠头，“我不是和你说过吗？高三的时候，我在广播站当副站长，招新招进来一个播音很好听、特别可爱的学妹，就是云虔啊。”
　　徐至回想了一下，应该是一五年九月初，夏炜随便提起的一件事。他记不太清了，自知理亏，淡淡地转移话题：“哦，这样，我来抽一个吧。”

　　云虔闻言，随便捻了张牌，递给他。
　　徐至看着牌面，眉心微皱：“又是真心话？”

　　夏炜凑过来看他的牌，嗤笑一声：“说出你在高中印象最深的地点？这什么破问题？！你那么爱学习，最喜欢的肯定是咱们教室啊。”
　　云虔和邓文溪一齐憋着笑。

　　“谁说的？”
　　徐至“哼”了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懒得和他计较。

　　他能喝一点酒，而且喝酒从来不上脸，在外人看来就是酒量很好。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现在平静冷淡的面容之下，他的血液滚烫地涌动，脑袋也已经是晕乎乎的。

　　高中最喜欢的地方？

　　距离毕业已经很多年了，他出了社会，进入到完全不同的世界。已经很久没有回想起微苦、但又张扬盎然的学生时代了。
　　但，因为夏炜刚刚的话，他忽然真切地回忆起一个地方、一个清悦的声音，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樟树。

　　徐至神思迂回，思绪旋转着，抛出几个字：“广播站。”
　　夏炜满面红光，听到他这话，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大叫：“啥？”

　　徐至重复一遍：“我说，广播站。”
　　“你小子，我就知道，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还是很浓的。这么久了，你竟然还记着我浑厚优雅有磁性的播音呢？”

　　徐至低着脑袋，喉间溢出一声笑：“不要脸。”
　　“咦……”

　　云虔听到这话，微微一怔。

　　广播站这个地方。
　　她应该也很熟悉才对。

　　*

　　二〇一五年的九月，刚开学，她按照自己的兴趣爱好，参加了云洛一中校园之声广播站的招新，同时认识了给她面试的夏炜。

　　广播站的工作不多，最重要的是在午饭晚间念一些投稿，通报一些学校的通知。还有就是，在播音之后，按照投稿人的留言，播放一些歌曲。

　　暗恋大概就是，偷偷喜欢一个人，希望心里的小芽能够窥见天日，也希望那个人只是经过这里，不要起疑心，不要明白她是怎样在晦暗角落里，为他埋下一颗种子。

　　云虔不是很内敛的人，在喜欢上徐至之后，也曾想过把这份心意宣之于口。

　　拧巴、纠结、自我怀疑。
　　还是说不出口。

　　于是便有了藏在广播站的那些小心思。

　　云虔每周三傍晚播音。因为播音员的职务便利，她每次播音前，都会在歌单本上第一个位置写下一首送给他的歌，还有送给他的话。
　　当然，为了不被认出，她每次都会伪装成不同的字体来书写。

　　在开始，她会清楚地播报：“下面播放某不知名同学点的歌《……》。”
　　在结尾，她会语气缓缓、平静地朗声说：“这一首歌，送给亲爱的x。”

　　某不知名同学。

　　还有。

　　亲爱的x。
　　亲爱的x学长。

　　她说不出口的秘密。

　　广播站在操场附近。傍晚的时候，会有很多同学打球、散步、跑跑闹闹。
　　从很多人的口中，云虔拼凑出徐至的影子：他个子一米八五，爱喝椰子水，弹吉他很厉害，喜欢打篮球，中午常在校外的小馆子吃饭，晚上喜欢在做完练习题之后，来到操场散步……

　　也许，在经过香樟树下绿荫的某一刻，他也能够发现：

　　有一朵云忐忑浮在空中。

　　有一个女孩子，在最喧闹的地方，一字一句，隐晦地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