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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每一朵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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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洋赫和徐至天南海北地瞎扯了一会儿,顾念着他舟车劳顿,就送他回房间歇下了。
简单洗漱了一下,时间刚好到十一点。
徐至忽然想起来,那个叫“云上”的用户。他扯了扯唇,手指在屏幕上点击两下,进了直播间。
失眠是怎样一种感受?
躺在床上,阖着眼,就是睡不着。数羊,睡不着。想象以前睡着的温馨感觉,自己编一些美好的神话,哄着自己入睡,哄着哄着,发现头脑还是清醒的。
比黑夜更加可怕的,是孤独的人,脆弱的心。
而,人在睡不着的时候,总是格外地脆弱。所有曾经不那么美好的感受,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在这个时候吞噬你。先是你的精神,再是你的精力,最后到你一整个人。
翻来覆去,周而复始。
徐至躺下,听着传声孔里,女孩温柔的独白。从最开始,就是他执意将另外一个人,搅入自己混沌的世界。他很少和她对话,即便是自己能够给出的金钱,在她那里也是可有可无的。
可这个女孩子,就这样一个人,傻傻地、简单笨拙地、却又固执地,在很多个黑夜里和他周旋。
因为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他在黑夜里也可以安稳地睡下。
他应该觉得很抱歉、很感恩才对。
女孩还在轻轻讲着童话故事,直播间里并没有几个人。徐至听着她的讲述,忽然想起今天发生的一件事。
在飞机上,颠簸的那一刻。
他正发着呆,云虔往他这边一倒,额头刚好贴上他的唇。
女孩子的肌肤细腻白嫩,软软的,带着她温热的体温。
他甚至还可以嗅到她的发香,是很清淡的茉莉花味道,好像还带着一点甜馨的玫瑰香味。
徐至想到这里,停下了。
这是什么唐突的想法?
人家小姑娘,单纯可爱,是他高中就认识的学妹。可他就这样在人背后,回忆着一件意外的旖旎。
他什么时候,变成一个登徒子了?
……
徐至起身,捧着杯子喝了口水。再次躺下。
只是觉得,“云上”应该和小学妹一样,都是很纯真、很美好的人。
至于飞机上这件事情……
以后就当作忘了吧。
*
云虔一早就被成菲叫了起来,带她去爷爷奶奶家吃饭。
吃了午饭回来,云虔准备回家宅着看看漫画。路上遇见隔壁张叔叔带着几个小孩儿,拿着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回家。
看见她们一家子,张叔叔憨笑着打招呼:“诶,你家闺女回来啦?什么时候回的?”
云越笑答:“哎哟,这不昨天晚上到家,准备过年咯!”
云虔看着他们手上的东西,有杆状的,有细细的小棒,还有很多盒装的小玩意儿。她开口:“张叔叔,你们买这么多烟花啊?我们这边不是禁放吗?”
“哦,这个啊,今年出了新规定,禁令取消了。我家小孩嚷嚷着要去买,放着玩,图一个热闹年味嘛。”
云虔若有所思:“这样啊……”
她正想着事情,旁边那个小男孩拿打火机点了一个鞭炮,猛地丢到她身边。
云虔躲闪一下,差点被吓一跳。
“张浩轩,你干嘛呢?不知道放烟花要离人远一点?”张叔叔见状,揪着那小男孩的耳朵,连忙道歉,“吓着你云家姐姐了,快点说对不起。”
小孩挣脱他的手,拍拍屁股跑了。
张叔叔一脸愧疚:“哎,不好意思哈,我们家男孩子一点都不懂事……”
云虔只好打哈哈:“没事没事,我也没有被炸到。”
她在心中暗自腹诽:
这真是魔童来的。
七八岁的小孩,果真狗都嫌。
*
这天徐至依然没闲着,推了和于洋赫的饭局,一个人出门处理了些事务。从国外转到舟南,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好的事。以后的经济形势和行业发展尚未可知,他不敢,也不该停下来。
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
徐至终于得了空闲,回到住处,随便点了个外卖,草草扒了几口。还没吃完,手机清灵的铃声开始响动。
他抽出了只手,摸起手机,是一个陌生来电,显示的地址是“云洛市”。
绿色的接听键和红色的挂断键都在闪动。
徐至下意识地想要点击“挂断”,想了想,还是点了“接听”。
接通的那一瞬间,对面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几秒后,响起了一个中年男人毫无感情的质问:“徐至,你什么时候回国了?”
徐至愣了下,扯着唇,没好气地笑了:“我什么时候回来,关你什么事?”
“你抛弃亲友,当白眼狼,怎么不关我事了?”
男人似乎更加气愤了,说出的每个字都刻意加重过:“你别忘了,你老子还在一天,就可以压你一天。”
徐至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过了片刻,亮着的屏幕熄灭了,现出他平静无波的一张脸庞。
“……”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开始,没有任何情绪地,狂笑不止。
他的笑声,无疑更加刺激到了对面的男人。男人沉默了一秒,声调陡然拔高,带着浑厚的怒气:“你笑什么?!!”
徐至更加张扬地笑了一会儿,笑着笑着,又听到男人平复下来之后、冷淡的声音。
“你笑什么?!”他不依不饶。
“我是笑,你年纪这么大了,”徐至不甚在意地勾了勾唇,语调里带了更浓的嘲讽意味,“怎么还,这么天真。”
他的声音不似往常那般温和,带了更多的放荡不羁,更加尖利,也更加冷漠:“你以为,我会一直像十九岁那样吗?”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再干脆地,把那个号码加进了黑名单。
桌上的饭只动了一点,在低温的作用下,上边的油已经凝固了一部分。徐至懒懒地看了饭盒一眼,失了兴趣,不再吃了。
明明并不觉得那通电话有什么威力。
可他还是模糊地感觉到,身体好像被抽出了一部分的情绪,变得麻木、灰暗,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暂时失去了喜好。
徐至起身,把房间的大灯都关掉,只留了床边一盏台灯。
房间的角落,不知什么时候点上了香薰。
香薰蜡烛融化成一摊,一点微小的焰火忽忽闪动,他望着它,很快别过眼,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想起很多事情。
所有理不清的、想不明白的、掩藏在记忆里不敢回头看的事情,一瞬间都涌入他的脑海。
一片寂静,一片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有门铃的声音响起。
“叮咚,叮咚,叮咚……”
在晦暗的夜色里,锲而不舍。
徐至起身,整理好衣服,借着一盏小灯的光,走到门口。
“嘎呀”一声,他拧开了门。
门外的灯光随之亮起,女孩子抱着一大捆花里胡哨的东西。今天她扎了个小辫子,发丝被照得黑亮润泽,一双水眸闪闪发光,穿的一身嫩粉色的羽绒服,也在光照之下异常明媚。
云虔看着他,笑意盈盈、尾调上扬:“学长,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放烟花啊?”
徐至抿唇,看了她片刻,垂下眸子。
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其实他怕火。
他看了看云虔亮晶晶的眸子。
可……
这样子她应该会不开心吧?
算了,不能扫兴。
他想了想,还是温柔回道:“好啊,去哪放?”
*
小区周围有一个景点,叫做“明月湖”,离得不远。
在云虔的热情邀请下,徐至和她一起,迎着小朋友们艳羡的目光,招摇地抱着一大把烟花来到湖边。
“你想先玩哪一个?”云虔心情很好,笑嘻嘻地问道。
周围时不时有小孩,举着各种烟花棒,蹦蹦跳跳地划着圈。徐至看着他们经过,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你先选吧。”
云虔撇撇嘴:“哇塞,我请你放烟花,你竟然还不积极一点耶!”
“嗯,你先选吧。反正最后都是我们玩的。”
“好吧。”云虔在一大堆东西里挑挑拣拣,满意地拎出一盒烟花,里面是很多个巴掌大小的圆柱纸筒。
她兴致勃勃地跳了起来:“我选好了,就这个发财树!你来点吧。”
这时刚好有人在放炮,距离很近,烟花从一根小小的纸棍里面爆开,冲上天际。徐至被烟花炸裂的声音吓得头皮发麻,勉强才能镇定地出声:“不了……你去点吧。”
云虔嘟囔着,拆开盒子,拿出一个“发财树”,在湖边空旷的地面上摆好。接着,她用手充当挡盾,护好打火机小小的火苗,点燃了细细的绿色引线。
她快速退后几步,拉着徐至往远处跑。
几秒后,“发财树”开始噼里啪啦地冒火星子。灿烂的金色银色,组成一棵闪耀绚烂的小树。
湖水中也映出一棵同样璀璨的小树,随着荡漾的水波,轻柔流动。
美不胜收。
云虔一脸兴奋地鼓掌:“好漂亮的小树!”她还在心里悄悄许愿:见发财树,今年一定发财!
旁边的徐至却一直没有动静。
云虔转头,才看到他皱着眉,睫羽很浓,紧紧闭着眼睛,十分乖巧地依偎在她身边。
明明他在灰色大衣包裹下的身躯,挺拔而宽阔。此刻安静沉默着,却像是一个无措的小孩。
云虔扯扯他的衣领,好笑道:“喂,学长,你怎么啦?”
徐至猛地睁开眼睛,眼睛有些躲闪地看她,语气支支吾吾:“没怎么……你玩完了?”
“没有。”
云虔不明所以,只当是他害怕这种噼里啪啦的烟花,好心地抽出几根仙女棒:“要不要试试这个?”
仙女棒可是最基础的烟花了。
徐至沉着眉,无声地抗拒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过来。
云虔看他磨磨蹭蹭的样子,把打火机拿了过来,颇为体贴地说:“要不要我帮你点仙女棒啊?”
徐至再度咽了咽口水,半推半就地答应:“好……”
云虔点起打火机,凑到他手中的仙女棒顶端,点火。
湖边的风变大了,她用手挡着试了好几次,但打火机的火苗一下子就被吹灭了。
云虔有些沮丧,懊恼地抬头,想和徐至吐槽。
就看见他还是闭着眼,咬着下唇。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还有他握着仙女棒的,微微颤抖的手。
云虔心里忽然有了个猜测。
“我没点好。你是不是很怕放烟花啊?”她直截了当地问。
徐至睁开眼,看她探究的眼神,败下阵来:“嗯。有点。”
小时候经常做一场噩梦,一个人在火海里熬煎,痛不欲生。
做久了,便开始害怕火了。
自然而然的事情。
现在第一次向别人提起来,倒是有点儿,难为情。
云虔却俏皮地笑着,朝他眨眨眼:“那我给你讲一个,有关烟花的趣事吧。”
“好。”
“我小时候放烟花,我妈总说,要虔诚开心地去放。因为从我的妈妈,到我的阿婆,再到我阿婆的阿婆,都会在小孩子放烟花的时候说一句话。”
女孩子声音软软的,却格外甜美好听:“每一朵烟花里面,都有一个小小的神明。”
徐至垂眸,听见她狡黠清亮的笑声:“所以,要不要试试,现在向神明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