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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可是,我相 ...


  •   云虔刚醒过来,脑袋本来晕乎乎的,这下却是瞬间就清醒了。
      脑子里嗡嗡的一片响动,全都是他清冽的、带着磁性的声音。

      别怕,我在。

      我、在。

      我在……

      我x啊啊啊……!!

      云虔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波涛汹涌。
      无言片刻,飞机渐渐变得平稳。

      徐至扬眉,看着她,递过来一个水杯:“醒啦?要不要喝点水压压惊?”
      云虔咽了咽口水,突然有了点口渴的感觉。她顺手接住水杯,咕噜咕噜,仰头灌了一大口。

      徐至就在一旁,一动不动,安静地看着她喝水。

      舱内的灯光亮起,暖黄色的,带着自然的温馨氛围。周围有乘客零碎的说话声,乘务人员操着一口沉稳有力的播音腔,在广播里说着安抚性的话语。

      一切都很静谧。
      仿佛刚才的动荡不安和让人心悸的下坠感,都从未存在过。

      云虔慢慢收敛着自己的心神,在这安心的环境中,却思维跳跃,想起了另外一个久远的场景。

      *

      国庆节过后,云虔遵照约定,给小猫咪们都找到了一个归宿。她收养了之前贴过她手的那一只小橘猫,取名叫作“球球”。
      因为它脚上的毛都是白色的,看起来就像是四个毛茸茸的、棉花糖一般的小球。

      除此之外,收假返校之后,高一年级就要举行年段的第一次大考。
      正是因为这个,云虔并不开心。

      从小到大,她都有一个很讨厌很讨厌的学科——数学。

      大考成绩出来之后,不出所料,她的其他科目都名列前茅,数学成绩却一团糟。
      六十七分,总分的一半都没考到,在班上直接倒数。

      教数学的老师叫蒋明诚,向来脾气冷硬。
      上课讲试卷的时候,蒋明诚直接让她站了起来,点名要她课后去办公室一趟。

      “选填一共八十分,你就得了三十五?”蒋明诚拿着钢笔点了下云虔的答题卡,眉毛一横,“你看看这,第二题这么基础的题目都错了。你平常上课,一点都不用心听的吗?”
      云虔捏着手指,支支吾吾地答:“我……我听了的,没有不用心。”

      “那你说一下,子集和真子集的性质有哪些?”蒋明诚扶了下黑镜框,眼中精光闪烁。
      他的嗓子很大,带着一股直喇喇的轻蔑意味。

      云虔心下难堪,但很快又庆幸,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在。
      让她得以,保护自己最后的一点脆弱的自尊。

      见云虔不出声,蒋明诚复又敲了下桌板:“云虔,老师上课讲的东西,你再复述一遍,听到了吗?”
      云虔声音弱了下去,慢吞吞地吐字:“任何集合是它本身的子集,空集是任何集合的子集,子集具有传递性……”

      她回答完之后,蒋明诚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说:“这些你都会,那看这道题,假设集合有4个元素,问它的真子集有多少个,你怎么选了16?”
      云虔小声说:“我……写错了。”

      她的话极大地助长了蒋明诚的不快。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带着教育的口吻:“写错这么低级的错误你都犯?”
      云虔不敢抬头,也不答话。

      “云虔啊,我教了快二十年的书,在一中也待了这么多年了。你们高一现在学的,只有集合不等式这种简单的东西,你才考了六十来分。”
      蒋明诚继续说话,指责的意味更加浓厚:“那等到高考,你这种水平,只能考三十分,你知道吗?!”

      “只能考三十分”六个字,瞬间在她脑海里生根发芽,无从驱赶。

      云虔凌乱地应了声“嗯”,头埋得更低了。有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慢慢在她心中发酵、升腾,最后在眼眶中凝成欲落的泪珠。她来不及去辨认这是什么心情,委屈还是难过,有什么重要的呢。

      在这一刻,云虔只是紧紧地咬着牙,努力把泪意憋回去。

      好丢脸啊。
      真的好想哭。

      但她的心,却一句一句放肆地喊:

      一定、一定、一定,不可以在这里哭出来。
      不可以在轻视你的人面前哭出来。

      蒋明诚还在继续着他的长篇大论,云虔低头听着,感官却模糊了。

      据说有一条定律,叫作,想见的人总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
      在云虔最尴尬、最卑微、最狼狈的时刻,一道让她永远无法忘记的嗓音,骤然跃入她耳中。

      “蒋老师,刘老师在办公室吗?我来送个表。”
      是徐至清扬的声调。

      蒋明诚瞬间换了种欢快的语气:“诶,小徐啊,刘老师出门开会去了,你直接把表放桌上吧。”

      云虔略微动了一两步,把身子挪到办公桌里面,头垂得更低。
      只希望,徐至不会发现她,不会往这边投来目光。

      蒋明诚却偏偏要挑起她的存在:“云虔,你看看这个小徐,多向人家学习学习。高三年级开学考,他考了数学年级第一呢。”

      云虔用指甲掐住自己的手心。尖锐的疼。但她分明觉得,徐至可能投来的带着审视的目光,比这痛一万倍。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偏偏是他。

      她比以往,都更加痛恨缓慢的时间。只想快一些把时针拨到以后,逃离这里,逃离难堪的现在。

      云虔也确实这样做了,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孤勇:“我知道了,老师,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蒋明诚瞪她一眼,笑意倏然沉了下来:“老师都没讲完呢,你着什么急?学习,最重要的,是先把态度摆好,知道吗?”

      空气静默半晌,云虔使劲憋回去的那股泪意,一下子又冒出头来。酸意止不住地往鼻腔翻涌,她想要找补,却结巴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还是徐至见场面不对,打圆场似地说:“蒋老师,我刚刚在走廊上听到广播通知,今天下午全校大扫除。班上应该也要找这个小姑娘,就让她先回去吧。”
      蒋明诚僵硬地喝了口茶,许是顾及着徐至的存在,他松了口:“那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吧。云虔,你回去之后,把这次考试的错题整理好,再认真写一份考后感想。”

      云虔一听这话,霎时脚下生风,逃也似地离开了办公室。

      她一边走,一边无声地流泪。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播报那些贬低的话语。竭力压下去的羞耻感和无力感,都在此刻泛滥膨胀。
      直到走到一个隐秘的小亭子那里,她才停下来,抽抽嗒嗒地哭。哭了一会儿,没有眼泪了,眼睛大概也红得像熟透的莓果,云虔吸了吸鼻子,茫然地伸直颈子,环视四周。

      “别伤心了,小学妹。”徐至出声,是极致的温柔,还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说着,他递过来一包纸面巾。

      云虔这才泪眼婆娑地看见他。他倚在粗壮的柱子上,手无措地摆在两侧,逆着光,眸子有些黯淡,神色却说不分明。
      不知什么时候,他也跟过来了。

      怎么这么丢脸。

      云虔“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她闭着眼睛,泪珠简直像串连起来了,你追我赶地往下坠。

      时间和世界都静悄悄的。
      过了会儿,她捂住脸,抽抽噎噎地憋出一句话:“学……学,长,你说,我,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徐至蹲下身子,执着地把纸放在她身侧:“怎么会?”
      云虔从指缝里偷偷看他的表情,看他温和带笑,极为笃定地说出这一句话,一时间愣住了。

      她放下手,呆呆地看着他,慢慢吐出心中的困惑:“可、是,我的,每一个,数学老师,都说我,很菜。”

      “别人评价你的话,你就直接相信啦?”
      徐至轻笑着,语气异常和煦,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决:“小学妹,那如果我说,你身上有无穷大的力量呢?”

      “真的?”云虔擦了下眼角,语气半信半疑。
      徐至唇边漾起浅浅的弧度:“我一直很喜欢一句话,‘相信的力量会有无穷大’。”

      云虔眼皮有些发肿,懵懂地睁大眼,看着他,听他继续娓娓诉说着:“也许在你看来,我好像还比较‘厉害’,对不对?”
      云虔点点头。

      “但是,你知道吗?在我小的时候,我也经常因为成绩不好,被老师批评,甚至断言我长大了,只能在家里啃老。”徐至散漫地叹一口气,说,“当时有谁能想到,我现在能够站在他们从未设想过的位置呢。”

      云虔清润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讶然。

      徐至看起来总是很温和稳重,做什么事都胸有成竹。
      开学以来,她已经从别人口中,听到过很多他的传奇了。

      这样耀眼的人。
      也曾这么深地,感受过别人的轻视吗?

      思索了片刻,激动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云虔抿住唇,还是很沮丧:“可是我自己也不相信,我可以把数学学好。每次数学考差,爸妈不会说我,只是鼓励我。但是我还是经常解不开那些题目,还是经常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我……我很害怕让他们失望。”
      徐至眼含笑意,眉梢轻挑:“我相信你呀。”

      云虔抬头,错愕地看着他。

      被云雾遮住的阳光露出点衣角,温暖地披在徐至身侧。

      “可是,我相信你呀。”
      徐至重复了一遍:“过去并不代表着什么。就算其他人都否定你,我也会一直相信,我可以做到的事情,你也一定可以。”

      云虔再次愣住了,先是感激,再到心酸,不一会儿眼眶便红了,大有再哭一场的架势。
      徐至面色一变,手忙脚乱地安慰她。

      “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哭啦,小学妹?”
      “呜呜呜谢,谢你。”云虔一边说着,一边还是哭哭啼啼地抹眼泪。

      徐至扶额,试探性地开口:“不用怕。你以后学习遇到麻烦了,都可以来找我。”
      “呜呜,呜,学长,你,人真好。”

      “……”

      如果说,在这之前,云虔还可以欺骗自己,那些在碰到他无限心动的时刻,那些小心翼翼不为人知的心思,都只是简单的、对优秀学长的仰慕。

      在兵荒马乱、又哭又笑的这一天,
      在他说“你也一定可以”的这一秒,

      云虔的心跳无数次确认:

      谢谢你。
      你很好。

      我真的,没有办法,不承认自己喜欢你啊。

      *

      云虔咽下口中的水。

      时间已近傍晚,舷窗外是绚丽的晚霞,深蓝、浅蓝、鱼肚白、暖黄、橘色,还有蓬松连绵的云朵,共同织造了一场盛大的幻梦。

      徐至慵懒地靠在窗边,恬静的侧脸,一如那天的平静温柔。
      也像是梦中的一部分。

      云虔忽然想和他说些什么,来证明,他其实不是幻化成形的妖魅。而是,真实可感的鲜活的人。

      她讷讷开口:“学长……”
      没了下文。

      徐至挠了下后脑勺,把碎发收到耳后:“怎么?”

      云虔却沉默了。

      徐至又道:“不舒服吗?是不是被吓到了,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云虔嗫嚅着说话:“没什么呀,就是你对我太好了,我很感谢你。”

      很感谢你,没有赠我一场白日梦。
      很感谢你,还可以陪在我身边。

      *

      出了机场,云虔有些想喝饮料,随便找了家便利店进去。徐至给她买好,拧开瓶盖,笑着看她喝了一大口。

      “这梨汁很好喝。”云虔甜甜地开出一个笑,“你住在哪里啊?”
      徐至勾起唇角,温声道:“在我发小家……”

      他的话还没说完,几步外,突然酿酿跄跄走过来一个男人。他脚步虚浮,轻飘飘地晃悠着,然后,重重地撞上了徐至。
      瞥了徐至一眼,他扬起手中的酒瓶子,声调很长,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浮夸:“哎哟,这不是徐至吗,你怎么还回云洛了?”

      “哦。”
      徐至站到云虔身前,隔开她和那个男人的距离,语气里满是吊儿郎当的戏谑:“你算什么啊,我还得给你报备?”

      云虔悄悄打量那男人一眼。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脸色蜡黄中带着一点酡红,微胖,耳朵上面坠着几个很大的耳环。隔着这么远,依然闻得到他身上浓厚的酒味。

      那男人显然被徐至给激到了,顿了一下,拳头握住,用力地把手中的酒液泼在徐至脸上。
      他眉头紧锁,恶狠狠地说:“x了个x的,你这种没有爹妈教养、六亲不认的狗东西,还好意思说我?”

      徐至带着云虔稍稍躲闪过去,但依然被淋上了一些。
      殷红的酒液落在他瓷白的皮肤上,像淋漓鲜血一般,红得触目。他随意地抹了把脸上的液体,扯了扯唇角,轻嗤一声。

      云虔不明所以,但是看到徐至被这样称呼,还被泼了红酒。
      她静了一瞬,对准那男人的脸,把手中的梨汁尽数泼在上面,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你说说啊,你这种人,有什么教养?爆粗口的教养,乱泼别人的教养,还是衣衫不整品行不端的教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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