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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人启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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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黑暗组织大战落幕,已悄然过去两年。生活重归宁静,像一池被风吹皱后又逐渐平复的春水。小兰凭借体育特长顺利升入大学,在课业之余,听从母亲妃英里的建议到她的律所实习——母亲希望她能够继承法律界的衣钵继续从事律师工作,每周末回家一趟照顾还是那么爱喝酒的爸爸,每隔两周去一次帝丹小学当空手道社团的助教……日子忙碌而充实,仿佛与工藤新一分手的伤感,只是一阵轻风掠过湖面,未曾留下太深的痕迹。
——真的,什么也没留下吗?小兰也想像电视剧里潇洒又帅气的女主角一样,分手后要么事业平步青云,要么迅速坠入爱河、找到真命天子,大多时候两者兼有。
可现实终究是现实。又一个加班的深夜,电梯上升的微弱嗡鸣声停歇,她推开公寓的门,迎接她的是一片沉甸甸的寂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发出低低的、规律的嗡鸣,在空旷里显得格外清晰。肚子饿了想煮点味噌汤,打开冰箱却看见前两天买的蔬菜已微微发蔫,味噌酱也不知何时见了底——上次去超市,果然又忘了补。
她站在那,不经意望过整个房间。门口的鞋架不再放着那双熟悉的运动鞋,衣架上也不再有那件让人安心的黄绿拼色外套。书架空出一块,原本摆照片的位置还没来得及想好放什么,此刻被窗外透进的、冷冷的灯光涂抹着,愈发显得空荡荡的。
她突然感到一种微妙的孤单。
茶几上,拆开的泡面碗还残留着一点温暾的水汽。她低头看着自己刚冲的泡面,热气模糊了视线。心里突然泛起一个念头:“好想谈恋爱啊。”
然后她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这点小小的脆弱,又像是在否定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本身,小声嘟囔着:“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喜欢我啊……”
这句自嘲刚落下,她脑海里便浮现出小哀那天看着她说的话——“你真的很有魅力,值得被爱。”
她也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中渐渐暖起来。她一边试着说服自己,一边又开始疑虑,思绪渐渐飘远:“魅力”是什么?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恋人”?能吸引什么样人呢?我又喜欢什么样的人呢?我到底想谈一段什么样的恋爱呢?……
她过去的爱太单一了,从小到大,暧昧也好,暧昧的可能也好,似乎都绕着新一打转。她早已习惯了等待、迁就,习惯了去理解另一个人的沉默和缺席。现在,那种以为理所当然的“爱”消失了,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要找一个更适合自己的人。”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冒出一个声音,却没有那么坚定。她并不知道“适合”是什么样的。她连自己真正想要的关系都不太确定。
就在她情绪陷入某种轻微迷雾的时候,园子的话,突兀又清晰地闯进她脑海——
“你要学着听自己的第六感。”
“你的身体和你的心灵——它们会把你引向真正适合你的方向。”
“引向真正爱你的人,引向那个能让你露出笑容、感到安心的人,疲惫可以倚靠、难过帮你擦干眼泪、还能与你庆祝胜利喜悦的人。”
她愣了几秒,然后不由自主地笑了。
“这不就是……园子嘛。”
仿佛回应她的念头似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园子的语音消息:
“兰,最近忙不忙~那个臭侦探有没有找你复合!你可别心软答应啦!”园子的语音一如既往地跳脱,背景音略微有些嘈杂,像是在公司。“我这两天真的忙到不行,有个员工捅了个大篓子,现在全公司上下都在帮他收拾残局……我的天,我快被榨干了。”她顿了一下,又像是忍不住似的继续说:“而且我上次谈合作,遇到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拽哥,简直烦死人了,等你来我一定要当面跟你吐槽。”
园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忽然轻快起来:
“对了,我们最近是不是也好久没好好见面了?
你之前不是说在英理阿姨的律所实习吗?那边离你住的地方通勤好像挺折腾的吧。
我附近正好有套公寓,空着也是空着,你要不要过来住一阵子?
反正我最近加班多,回家也晚,有你在的话……每天还能跟你聊聊天。”
她听着园子熟悉又喧闹的声音,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语音结束,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被寂静笼罩,但那寂静却仿佛被方才的声音熨帖过,不再显得那么坚硬和空旷。
听到最后那句邀请,小兰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之前不过一句关于通勤辛苦的抱怨,竟被园子记在了心里。本想礼貌地谢过对方,不愿给园子添麻烦;可情绪还没完全褪去,身体却先一步给出了反应——她无意识地蜷缩在沙发里,双臂环抱住自己,低声道:“……或许,和园子住在一起,会开心一点吧。”
她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敲下了两个字:“好啊。”
窗外的夜风依旧带着凉意,轻轻叩打着玻璃,路灯下的树影在墙上投下摇晃的的淡影。可她忽然开始期待起明天。
(二)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的时候,园子正夹着手机站在玄关里。
“嗯嗯,我知道,这个合同明天一早再改一版给你——不是我捅的篓子,是那个新来的主管。”她语速飞快,眉心微蹙,抬头看见小兰站在门口,冲她比了个“进来”的手势,又继续对着电话吐槽,“我真的怀疑他这么高学历是不是撞大运撞上的……”
小兰拉着行李箱进门,轻轻把门带上。玄关处一盏小小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投下暖黄的光晕。屋里亮着暖黄色的主灯,空气里有点淡淡的香氛味道,是园子惯用的那种,带着一点雪松和柑橘的清爽尾调,给人的感觉就像园子一样,可爱但又不黏腻。她站在玄关处,下意识地环顾了一眼这个并不陌生、却也不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园子终于挂了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卸了力,肩膀都垮下来。
“累死我了。”她把手机往鞋柜上一放,顺手踢掉高跟鞋,“你箱子放那边就好,客房我前两天让人简单收拾过了。”
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水在冰箱里”。
小兰“嗯”了一声,把行李推到角落。她注意到园子家的客厅比记忆里安静许多,没有乱七八糟的杂志,也没有随手堆着的零食袋,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只随意搭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薄毯,一角垂落在地,像是主人经常加班到深夜,回来便直接倒下去睡。
“你吃饭了吗?”小兰脱下外套,顺口问了一句。
园子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有点心虚的表情:“……好像中午之后就没正经吃过。”
小兰叹了口气,已经朝厨房走去。“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园子本来想说“算了我点外卖”,但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小兰熟练地打开冰箱门,冷藏室的灯光瞬间照亮她专注的侧脸,低头翻看食材,动作自然得让人有些恍惚。
“青菜和肉都不新鲜了,不过鸡蛋还是好的,还有一点培根。”小兰回头看她,“煮碗乌冬面,再煎个培根与蛋,可以吗?”
园子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围上围裙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撒着娇抱着小兰:“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对你好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小兰笑着回应,但眼底却写满了认真。
锅里的水慢慢烧开,细密的气泡从底部升腾,发出温柔而持续的“咕嘟”声。抽油烟机低档运转着,带来安稳的白噪音。
窗外夜色安静,城市的灯光被玻璃映得柔软下来。园子坐在餐桌旁,托着下巴看小兰忙碌,看着她的发丝在厨房顶灯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忽然觉得胸口那股白天积攒的疲惫,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散了一点。
「原来有人在的时候,家是这样的感觉。」
她没说出口,只是在小兰端着碗走过来时,抬头冲她笑了一下。碗里的面汤热气腾腾,模糊了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那一刻,小兰心里那股一直盘踞着的孤单,像被一阵不知从哪儿吹来的暖风轻轻拂过,终于松动了。
那一刻,小兰心里那股一直盘踞着的孤单,像被一阵不知从哪儿吹来的暖风轻轻拂过,终于松动了。
第二天,小兰醒得比平时早一些。
客厅被晨光浸泡着,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金线般的光束斜斜切入,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缓缓浮动。她走进厨房,才发现水槽是空的,垃圾不见了,昨晚随手放着的杯子被擦干,整齐地倒扣在沥水架上。
餐桌上压着一张便签,字写得有点急,笔画却很熟悉。
「昨晚谢谢你。
今天早会,先走啦~
冰箱里给你买了饭团,记得吃。」
她站了一会儿,看着字条,心中浮现出的情绪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
一阵清晨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吹进来,带着楼下庭院里隐约的草木清气,让人不知不觉地松了一口气。小兰用微波炉热了饭团,蒸汽“叮”一声散去。她拆开包装纸时,指尖传来温热粘糯的触感,这种为他人所准备的、具体的温暖,让她微微一愣。就在这一瞬间,某个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同样是闷热的午后,她在空荡的工藤宅里擦拭地板,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前,最后换来的只有一句匆匆的“辛苦了”,和随之而来关于案件的滔滔不绝。
这个正义的大侦探好像一直关注着遥远的哭声,却对自己的汗水浑然不知。这种熟悉的感觉隔着时光轻轻刺了她一下。小兰摇摇头,仿佛要甩开这不请自来的画面。她低头咬了一口饭团,米粒的微甜在口中化开。但这一次,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准备的晚餐被园子认真地吃了下去,自己的疲惫被看见了,连手指上微不足道的小伤口也被注意到了。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古语里那种珍重而温和的情谊,忽然有了具体的形状。”她坐在桌前,饭团的热度透过掌心稳稳地传来。
同住的日子就会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小兰渐渐熟悉了园子回家的规律——或不规律。她会下意识留意玄关的动静,估算着时间温上一点粥或泡好茶。园子依然忙,但进门时那句拖着长音的“我回来啦——”或是一进门就垮下来的肩膀,都成了小兰解读她一天疲惫与否的密码。她开始觉得,能这样接住另一个人的真实重量,竟比想象中更让人踏实。
(三)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
小兰其实已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睡得很沉。那点细微的、金属构件咬合的“咔嗒”声,还是把她从半梦半醒里拽了出来。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多。
客厅的灯亮起一道狭长的光带,从门缝底下溜进来,又很快被调暗,变成一团朦胧的暖黄。
园子刻意放轻了脚步,但鞋放下时还是发出了一点闷响。
小兰坐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出去。园子正站在料理台前,低头倒水,动作却有点乱,水差点溢出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力气,肩背微微塌着,在昏暗的光线里,剪影显得有些单薄。
“你回来了啊。”小兰轻声说。
园子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她,愣了一秒,随即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却明显没什么精神:“啊……把你吵醒了吗?”
小兰没回答,只是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冰凉的玻璃杯,指尖相触时感觉到她皮肤的微冷。她打开橱柜,拿出装着烘焙大麦的茶罐,拧开热水壶,水流注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给你泡点大麦茶吧,喝这个舒服一点。”
园子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不用了,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顺从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反驳的力气。
她们并肩坐在沙发上。
沙发布料柔软,深深陷下去,包裹住身体。小兰把茶递过去时,注意到园子的手指有点凉。园子喝了一口,热气慢慢升上来,氤氲了她的眉眼。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今天真的……有点烦。”话一旦开了头,就很难停住。她说起会议,说起那个明明是自己负责的项目,却被人当着面越过她去问助理;说起对方那种带着笑的语气——不是恶意,却满是默认的轻视。
“有时候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好像在说,’反正是大小姐,来体验生活的吧。’”园子自嘲地笑了一下,“或者,‘女人嘛,太情绪化了,做不好这种事。’”
她捧着杯子,指节收紧了一点,骨节微微泛白:“可我是真的很认真啊。我不想被特殊对待,也不想被看低。我想让他们看到的是’铃木园子’的能力,不是‘铃木财团’的招牌。”
小兰静静地听着,没有急于插话,只是把身子靠过去了一点,用自己的体温给予园子无声的支持。她等园子说完,才伸出手,轻轻拨开园子额前一丝垂落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然后抚了抚她的后脑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小兰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不是因为你是铃木家的人,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厉害。”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涟漪。
一个对比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入她的脑海——同样是面对棘手的难题,那个她曾最熟悉的人,工藤新一,总是选择沉默地扛下一切。他会把自己关在书房或消失在电话那头,眉头紧锁地思索,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才会用轻松甚至略带炫耀的语气告诉她“解决了”。他从未想过,或许她也想分担那份沉重,哪怕只是倾听。他的保护像一座玻璃罩,安全、可靠却也将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剥夺了彼此陪伴着走过艰难的可能。
而此刻,园子把最真实的疲惫、不修饰的烦恼,连同那些细小的委屈,一股脑地倒给了她。这份毫无保留的“需要”,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稳稳地站在另一个人的真实生活里,承接住了对方的重量。这感觉陌生又踏实,像久旱逢霖。
“你还记得我们小学的手工课吗?”小兰的声音将思绪拉回,带着一点怀念的暖意,“虽然手工课一直以来我都比较有天赋,”她难得带了点小小的调侃,试图驱散一些凝重的空气,“但有次老师布置了一个很难的纸鹤,我怎么都折不出来就放弃了。”
“可你把那张都快被揉烂的说明书带回家,对着灯光钻研了大半夜。”小兰看着园子,眼神温柔而笃定,“第二天带到班级上来的,就是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鹤,大家都围着你惊叹。”
“在我眼里,你一直就是这样的,”小兰一字一句地说,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对方的心里,“倔强,认真,只要想做到的事,就一定能找到办法,而且做得比谁都出色。”
园子侧过头看她,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她眼底映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点,眼神里有一瞬间剧烈的动摇,像是坚固的冰面被暖流冲开了一道裂缝,所有强撑的坚硬都在慢慢融化。
她鼻尖微微发酸,迅速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用氤氲的热气掩饰瞬间泛红的眼眶。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园子的声音松软了许多,带着一点释然的笑意:“说起来,小学的时候可简单多了。”
“嗯。”小兰也笑,“那个时候最大的烦恼,好像就是作业写没写完。”
“还有谁先抢到秋千。”园子接话,“不过你每次都让给我。”
“因为你每次都抢不过我嘛。”
“喂!”
她们对视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寂静的夜,却把刚才压在胸口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一点点吹散了。
园子忽然靠过来,把额头抵在小兰的肩上。她的头发带着一点夜风的微凉,蹭在小兰的颈侧,有些痒。小兰没有半分犹豫,抬起手臂,轻轻环住她,掌心在她微微起伏的背脊上安抚性地拍了拍。这个拥抱如此自然,倒不像是朋友间刻意的彼此安慰,更像是某种早就存在于血脉里的习惯与默契——是小学放学后挤在一起分享一根冰棍的长椅,是夏天傍晚并排走回家时被夕阳拉得老长的影子,是冬天冷风里自然而然牵在一起、互相取暖的手。那时候,她们就是彼此世界里最重要的人。这份认知,穿越时光,在此刻的静谧中变得无比清晰。
夜深了,沙发上的两人就这么安静地靠在一起,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模糊的嗡鸣。大麦茶的热度透过薄薄的杯壁,持续地传递过来,温暖了相触的肌肤,也似乎慢慢熨帖了两颗有些疲惫的心。
(四)
春天来得很慢,却又不声不响。
恰逢京极真在国外集训归来,又是樱花季,三人相约野餐。
那天出门时,天刚刚放晴,路边的樱花已然盛开,风中散落着花瓣。园子一边开车一边说着公司里的事,语气飞快,像是怕情绪慢下来就会被追上。小兰坐在副驾驶,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却意外地轻松了一点。
出发那天,天气果然很好。天空是明净的浅蓝色,阳光透过尚未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小兰准备了三人份的便当,饭团捏得圆润可爱,玉子烧切成整齐的方块,京极真提前买好了矿泉水和茶饮,园子负责开车,车里放着轻快的流行乐,她跟着哼唱,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
虽然是第一次三人一同出游,气氛却奇异地融洽。没有刻意的寒暄,也不必费力寻找话题。他们在公园深处一棵开得正盛的樱花树下铺开野餐垫,粉白的花瓣偶尔簌簌飘落,沾在头发和肩头。园子拉着他们拍了许多照片,有正经的合影,也有不少她偷拍阿真低头摆放食物、或小兰仰头看花的瞬间。玩UNO牌时,园子大呼小叫,眼见着快要输了就耍赖:“阿真阿真!你爱不爱我!可不能把+4用在我身上呀~”小兰在中间笑着调侃京极真“难过美人关”,京极真黝黑的脸红得更加明显。
直到园子的手机响起特殊的提示音。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瞬间从放松切换到一种混合着兴奋与懊恼的生动。“是基德大人!他发了预告函,目标是我家美术馆的那幅新收的维米尔!”她几乎是跳了起来,抓了抓头发,“我得回去!公司那边肯定炸锅了,而且……而且我也得去现场准备‘欣赏’我们基德大人的杰作啊啊!”
她风风火火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又不放心地看向小兰和京极真:“兰就交给你啦,阿真!一定要带她好好散心,玩到晚点再回来!”说完,像一阵风似的跑向停车场,还不忘回头用力挥了挥手。
留下的两人之间,空气安静了几秒。花瓣落在野餐垫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
“我们……再去前面走走吧?”小兰提议道,指了指公园更深处那条沿着小溪的步道。京极真点点头,默默地将剩余的食物收拾好,背起了背包。
步道人不多,溪水潺潺,阳光将树影拉得斜长。就在路过一片稀疏的灌木丛时,一阵微弱而持续的呜咽声抓住了小兰的注意力。她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一只脏兮兮的、约莫三四个月大的小狗蜷在灌木下的阴影里,一条后腿不自然地弯曲着,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痛苦。
小兰的心立刻揪紧了。她下意识想上前,却感觉到身旁的京极真轻轻抬了下手臂,示意小兰稍安勿躁。他上前半步,目光迅速扫过周围——不远处有几个孩子正追逐打闹,小狗闻声吓得龇牙咧嘴地吠叫起来,像是想要吓退敌人。
“我去那边。”京极真低声说,语气平静,“小兰你看看小狗的情况,如果小狗有攻击的意向,我们就打电话请救助站的人来,切记:安全第一。”他快步走向那几个孩子,高大的身躯俯下身来,温和地和孩子们解释了几句,孩子们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向了别的方向。他并没有立刻回到小兰身边,而是停在了一个几步开外的侧方位置,既能挡住可能存在的干扰。又能随时应对小狗可能受惊窜出的方向。
小兰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刚刚野餐没吃完的火腿肠,小心地剥开,掰下小小的一块,放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地面上,然后用一种轻柔得近乎气声的语调,缓慢而反复地呢喃:“没事了……不怕哦……看,有好吃的……”
小狗的鼻子翕动了几下,目光在食物和小兰之间游移,恐惧稍退,渴望升起。小兰极有耐心,又将一小块火腿肠挪近了自己一点点,身体保持着毫无威胁感的低伏姿态。就在小狗挣扎着试图向前挪动,却又因伤腿疼痛而迟疑的瞬间,小兰余光瞥见京极真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随意散步般,向左后方移动了两步,恰好封住了小狗因受惊可能后退窜向灌木丛深处的路线,和小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这微妙的支持给了小兰更多信心。她继续用食物和声音安抚,一点一点,将小狗引出了灌木丛。当那只颤抖的小家伙终于凑近她手边,舔舐她掌心的火腿肠时,小兰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脏乱的头顶。小狗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看准时机,小兰另一只手稳稳地、轻柔地穿过它的腹部和后腿,将它整个抱了起来。小家伙在她怀里僵硬了一瞬,随即仿佛感受到那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安全,身体渐渐放松,发出委屈又依赖的细小呜咽。
几乎在小兰成功抱住它的同一秒,一件叠得方整的深色运动外套递到了她的手边。是京极真。他依旧没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将小狗包裹起来。小兰用外套小心翼翼地将小狗裹好,只露出一个脏兮兮的小脑袋。怀抱里沉甸甸的、依赖着的生命重量,和包裹着它的、带有淡淡皂角香与体温的外套,构成了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附近应该有宠物医院或者救助站。”京极真这才开口,声音平稳,“我查一下地图。”
去往救助站的车程不长。小狗在包裹着的温暖外套和小兰有节奏的轻抚下,渐渐止住颤抖,闭上了眼睛,甚至打起了细微的小呼噜。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流逝的街景。一种共同完成了一件重要事情的平静松弛感,弥漫在空气里。
京极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抱着小狗的小兰,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园子如果知道我们救了它,一定会很兴奋。”他顿了顿,嘴角有极淡的笑意,“说不定马上就想领养。”
小兰低头看着小狗安睡的鼻尖,也笑了:“是啊,她总是这样,看到小动物就走不动路了。”
“嗯。”京极真应道,目光转回前方道路,声音里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柔和,“她看到你开心,会更开心。”停了一会儿,他又轻声补充,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分享一个简单的发现:“不过,能帮到一个小家伙,感觉也不坏。”等红灯时,他回过头,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刮了一下小狗露在外套边缘的湿鼻子。
小兰微微一怔,随即心底那根因为“园子”二字而隐约绷紧的弦,悄然松开了。一种更广阔、更温暖的感触漫溢开来——这份关怀的起点或许是园子,但行动本身和行动带来的慰藉,却真实地属于此刻,属于他们共同完成的这件事。她正被一种完整而健康的情感联结所支撑着,这种联结里,有园子的心意,有京极真的可靠,也有她自己付出的温柔。
就在这时,小兰的手机响起了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屏幕上跳出园子气鼓鼓的脸。“气死我了!你们居然背着我做了这么有意义的事!”她的背景似乎是某个会议室外的走廊,声音压低了却依然充满活力,“这么可爱的小狗我也想来撸一把!可恶的基德,可恶的工作!”
小兰忍不住笑起来,将镜头对准怀里睡着的小狗。园子在那头发出夸张的、被可爱到的惊呼。简单说了几句情况,园子又风风火火地要去检查美术馆,临挂断前还不忘叮嘱:“多拍点照片视频给我!我要看!”
视频挂断,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却仿佛还残留着园子带来的那股热闹生气。京极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那眼神里的宠溺清晰可见。“待会儿到了救助站,多拍几张清楚的照片吧,”他说,“不然她今晚真要睡不着了。”这句话,让他们仿佛又成了共同应对园子那股旺盛热情的“盟友”,一种默契的、带着暖意的笑意在小兰眼中浮现。
救助站的工作人员接过小狗时,连声道谢。“幸好你们送得及时,它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她一边记录,一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你们一起来的?现在肯为这种事花时间的情侣不多了。”
话说得很随意。小兰却明显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地开口:“啊,不是的——我们是朋友。”
她说得很快,也很自然。
京极真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挑了挑眉,眼神在他们之间轻轻转了一圈,露出一个了然又带点调侃的表情:“这样啊。”语气里并没有不信,只是多了一点意味深长的温和。
小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狗,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点短暂的尴尬,很快就被事情本身的完成感覆盖了。
将小狗妥善交给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后,天色已晚,京极真开车送小兰回到公寓楼下。
暮色四合,路灯尚未完全亮起,天空是朦胧的蓝灰色。小兰轻声道谢:“今天谢谢你,京极君。多亏你在。”
“不客气。”京极真站在一步之外,身形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稳重温润。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那个看起来容量很大的背包侧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印着和果子店logo的纸袋,递了过来。“这是园子早上放在车上的。说是你爱吃的栗子口味,怕你玩饿了。”
小兰接过,和果子的香气透过纸袋微微溢出,显得格外诱人。一股暖意流过心头,她握紧了手中温润的纸袋,微微笑着和京极真道别:“谢谢,我会好好享用的”,挥挥手,“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回到安静的公寓,园子还没回来。小兰将已经和果子放进冰箱,给自己倒了杯水。身体有些疲惫,心情却有一种做完善事后的清澈宁静。她想起今天京极真挡住孩子们的身影,递来外套的瞬间,刮过小狗鼻子的手指,还有暮色中递来纸袋时平静的眼神。所有这些片段,拼凑出的不是一个模糊的“园子男友”形象,而是一个善良、沉静而极具行动力的——京极真。
她拿起手机,收到了救助站的感谢信。顿了顿,点开通讯录里那个不久前才存下的名字,斟酌了片刻,发出一条简短的讯息: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小狗已经安顿好了,请别担心。辛苦了,请好好休息。」
几乎是在她刚要放下手机的时候,回复便来了,迅速而简洁,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不客气。能帮到它就好。你也辛苦了,请早点休息。」
文字没有丝毫越界的温度,却透着十足的稳妥与尊重。小兰看着屏幕,轻轻呼出一口气,感到一种安心。这份并肩完成一件事后、彼此确认的妥当距离,让她觉得舒适而安全。她将手机放在一边,走向浴室,准备洗去一天的尘嚣。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温柔地亮起,而她心中某个角落,似乎也悄然亮起了一盏稳定的小灯,不再那么空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