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翉鸢纪：予她春》禾昫

7、黄雀在后 第七回

　　“大公子，炸药的事是不是您干的？还有小树林的事。为什么都不事先和老仆商量？”王嬷嬷带着些怒意问道。

　　床上躺着的人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正要回答，王嬷嬷便察觉到有两人进入了密道，便先开口道：“有两个人进来密室了，从莲花池那个通道走的。

　　“两个人？王嬷嬷，你问的事之后再谈，现在你先去看看是不是那禽兽和那臭道士？”

　　“好的，大公子。”王嬷嬷闻言便悄悄地探查了一番道：“回大公子，是他和前天刚来的武当派齐麟。”

　　“我理应还在昏迷中，你去替我应付一下吧。”

　　“好的，大公子。”

　　河翉刚准备打开门进去便见到王嬷嬷惊喜道：“王嬷嬷，你逃出生天了！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她正伸出手想要借身形挡住嘉元男爵的视线之时，悄悄抓住王嬷嬷的手腕，准备诊脉检查其身体如何，被王嬷嬷抽手弯腰回礼打断了。

　　“王嬷嬷？你怎么毫发无伤地逃出来的？”原本在河翉身后的嘉元男爵见到王嬷嬷出现先是一惊，继而露出一丝愁容，接着向右跨出一步，面向王嬷嬷时转瞬又笑眯眯道。

　　“回老爷，老仆当时被炸药炸晕了。幸得阿福等人在前挡着，老仆未被箭射中，侥幸未死，但也受了不轻的伤。

　　老仆怎么找也找不到老爷，想着老爷应该还要回密室找大公子，因此决定冒险回密室等老爷您。吴知县先前绝大部分的兵力都在外，因此老仆回来容易些。

　　外伤是刚处理过，换了一套新衣服，所以才显得毫发无损的。”王嬷嬷语气带点惶恐且恭敬地说道。

　　“这样啊，你的事之后再说。你先带我去见见铮儿，他还没醒吧？”嘉元男爵闻言将信将疑道。

　　“是，回老爷，大公子吃了您给的药，还在昏迷中。”

　　“你瞧着他恢复如何？”

　　“重伤哪是一天半日能好的，不过老仆猜想大公子说话应无碍。”

　　“嗯。”

　　三个人走进去没多久，河翉此时见只有一个青年男子躺在床上便悄悄问嘉元男爵：“怎么不见夫人和小娘子？”

　　嘉元男爵闻言一怔，神色微变又恢复平静用只有河翉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回道：“在另一间密室呢，铮儿受的伤重需要静养。”

　　“这样。”

　　“嗯。”嘉元男爵答道，接着指着床榻上的青年男子便说：“王嬷嬷，给铮儿喂解药。”

　　“是。”

　　青年男子吃了药之后，很快清醒过来：“父……亲……我怎么在这？”

　　嘉元男爵面露忧心道：“铮儿，敌人又来了。为父为了你的安全才将你转移到密室。转移的时候你已因伤重以及许大夫的补药昏睡过去，所以没有印象。”

　　“感谢父亲您的照顾，敌人走了没？”

　　“我们父子俩，还用说这些客套话。敌人走了，你放心养伤。密室潮湿，你在这受苦了，伤势恢复得如何？”

　　“好多了，多亏许大夫的良药。”

　　“那就好，那就好。”

　　“娘和……”青年男子话刚出口就被嘉元男爵拦截抢先道：“都没事了，你放心。”

　　秦铮点点头然后问道：“父亲，这位是？”

　　“瞧我光注意关心你的伤势了，这位是武当掌门的座下弟子齐麟，年纪较你长一岁。武当掌门就是之前我跟你提到过的那位义兄，早年我和他曾结拜的。”

　　“父亲，您这么一说我记起来了。”

　　嘉元男爵接着转向河翉说道：“麟儿，这是犬子杨铮。”

　　河翉于是转向杨铮拱手道：“杨弟，百闻不如一见，果真一表人才，幸会幸会。”

　　杨铮听闻便道：“齐兄谬赞谬赞。”说完就准备下床向河翉行礼。

　　河翉忙阻止道：“杨弟不必多礼，你还在休养中，别折腾了。”

　　“多谢齐兄体谅。”杨铮向河翉拱了拱手，又转向嘉元男爵道：“父亲，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嘉元男爵安慰杨铮说：“铮儿你先养伤吧，其它的我自会安排。”让杨铮继续闭眼休息。接着转向河翉、王嬷嬷说：“麟儿，你也就此休息休息吧，一路上辛苦了。王嬷嬷你也是。”

　　河翉听此便点了点头，找了个舒适的角落靠墙坐下打坐。

　　“是，老爷。”王嬷嬷则随处找了个地方眯着。

　　嘉元男爵见此也坐到床榻前的座椅上假寐沉思：“唉，如今性命总算是保住了，密室的存粮等本可够我在密室里存活一个月，可多了几个人应该不足几天了。

　　那个女人和孩子的事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就说被仇家杀了，搪塞下就行。

　　眼下最危险的还是吴崚的人马尚在外面围守，不过他本人应该还在外面带队追查，暂时没到嘉元府。得趁这个机会想办法尽快拿着最值钱的宝贝逃出去，不然等戒备森严的时候，就没有办法不惊动吴崚了。

　　如果选择硬碰硬，王嬷嬷和铮儿都受了重伤，不成助力，反是拖累，不能带着一起走。而我现在的伤也不轻，虽是靠着齐麟输送的内力恢复了大半，但若不慎正面遇上吴崚也难敌对方那么多人手，以我现在的功力，实在难以仅靠自己的力量突围出去。

　　那么只剩齐麟这一个帮手了，他这段时间展现出来的功力实属惊人，看来增功丹确有奇效。得赶在他毒发前和吴崚回来前抓紧离开，可惜给齐麟吃的增功丹尚未研究出解药，凭他的功力硬拼护送我到安全处都是可行的。没想到他这么厉害，早知道就不这么早杀他了。

　　如果选择一直在密室待着，倘若吴崚在七天之后没有离去，那也不是办法。还是说杀了其它人？苟活一个月？可我身上没什么毒药了，当时只想着尽快抓住敌人就都放在密室里没随身携带。

　　藏药的地方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况且也就剩两颗了。当初父王临死前交给了我一张宝藏图和好几瓶从西域毒王那重金购得的药丸，还交代了用法，有的可以控制人，有的可以增强功力但没有解药等。这几年为了控制嘉元府中的人都用得差不多了。

　　加之齐麟、王嬷嬷皆懂药理，瞒不过去。一个月之后的情况也不清楚。

　　这种情况还是得要么赶在吴崚回来加紧围守前抓紧离开，要么就得在齐麟毒发前离开。算来算去，按后者算最多只有一天的时间，得尽快做安排了。

　　这密室的金银财宝都是我之前从父王的宝藏中弄来的，还得搞出去，可是眼下也没办法全部运出去，先挑上奇珍异宝出去再说。

　　密室里最重要的宝贝还是晦明刀了，只是这刀外表平平无奇，晦暗无光，我这五年日日夜夜琢磨都没有什么线索。但是江湖传说凭之可号令天下，不能轻易放弃。

　　当初，被那群走狗杀到山穷水尽之时，一直护卫我的白鸦带我躲进了一个山洞。不久回来告知我，他刚在不远处的嘉元县集市上给我买吃的时，遇见当初随着晦明刀销声匿迹的‘俏金环’应琉了，虽然不知对方为何已变成孱弱妇人，面貌也有些苍老难辨，与之高壮的形象完全不同。但是杀父之仇，就算她化成灰他也认得。他本想报仇，但碍于其身边不少护卫，加上不能拖累于我，便只偷偷跟随应琉，结果来到一座府邸——嘉元府。

　　记了嘉元府的位置，白鸦便回来了。按他所说，应琉出现，晦明刀肯定就在嘉元府。晦明刀可以助我东山再起，重新成就一番基业，完成父王的遗愿。再来，嘉元县地处偏远之地，是个躲避追杀、藏身的好去处。

　　接着白鸦拼死与那群又追杀过来的走狗同归于尽，换我一条生路，我则在他冲出去厮杀前答应他必将为他报父仇。只是我进了嘉元府后，倒是一直没想起过当初答应白鸦的话。

　　可惜跑了个走狗！但白鸦已飞刀断他右脚脚踝，他还掉入悬崖，应该活不成了，就算这走狗大难不死还活着，其赖以扬名的神腿功也绝不可能再恢复。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那走狗来抓我。”

　　“嘉元男爵”脑海又浮现出当时的回忆又出神了一会儿继续想：“白鸦死后，我撑着伤重的身体，去到嘉元男爵——杨迦游猎的地方等候。好在杨迦虽十分古怪，无论何时何地都戴着面具，不见真容，但确如百姓传闻中心地善良，见我伤重竟直接将我带回府中救治。之后，我也尽力争取到了他的信任，知道了密室所在。

　　可惜在准备偷晦明刀被其发现，虽说他见我初犯饶了我，但我想这终究是个隐忧，便做局杀了他，又靠着武力和秘药征服全府，顺利取而代之。因杨迦没露过脸，伪装起来倒省了不少工夫。

　　停停停，现在还不是忆往昔的时候，还是尽快脱离现在的险境为上。尽快恢复功力。”故而，“嘉元男爵”转而自行运功抓紧时间恢复中。

　　河翉打坐之时也在琢磨着脱身之法，暗想：“总算顺利进入这密室了，等探到晦明刀，立马拿了并将嘉元男爵打晕带走。杨铮确有重伤，刚扶他时趁机号了下脉确认过。

　　只是这王嬷嬷有点奇怪，居然能在炸药、箭雨中活着回来，先前没看出她武功这么深。而且，她气息稳定，应该是毫发无伤。

　　密室外的围剿不足为惧，不管多少人，我带嘉元男爵突围出去都不成问题。况且外面还有玄字队人马接应。

　　看来眼下若是要顺利带走嘉元男爵，王嬷嬷才是最大的阻碍。月圆夜没几个时辰也快到了，得加快进度。”

　　众人都休息了半个时辰之后，王嬷嬷开口道：“老爷，您饿不饿？要不要进食？老爷您先前远见，在密室里备下了不少粮食，出了这个房间，隔着一条通道处便有可烧煮的地方。老仆先前给大公子备了些，还在炉子上温着，您要不要来点？”

　　“嘉元男爵”听此便睁开眼道：“不错，还真是有点饿了。”想着为免王嬷嬷心怀不轨便接着又转向河翉说：“麟儿，你也饿了吧？王嬷嬷年事已高，还受了伤，你陪她一起去拿吧。”

　　“好的，师叔。”河翉起身答道，接着向王嬷嬷说：“劳烦您老人家指路，对了，嬷嬷您老人家受了伤，还是我搀着您走吧。”说完就要扶王嬷嬷。

　　“不用了，老身还走得动。”但最终推辞不过河翉，还是让河翉扶着了。

　　河翉扶着王嬷嬷胳膊若有若无感受到其脉搏，边走边想：“这嬷嬷果然是没受伤，该怎么击败她带着嘉元男爵离开呢？”因此陷入沉思，没主动开口。

　　两人一路无言，走了一段两侧镶嵌着两颗夜明珠、一丈宽、四丈远的大理石通道，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

　　只见四周都有明角灯，面前呈现出比嘉元府东厨更简洁些的灶堂等布置，还有些柴米油盐和瓜果蔬菜，空气中弥漫着烟火味、粥香味，夹杂着炉子里的炭时而随着火星蹦出来的清脆爆裂之声。

　　“好香啊！”河翉上前拿起炉上温着的金釜的盖子道：“原来是肉粥，怪不得这么香。没想到嬷嬷你厨艺这么好！”

　　“道长谬赞。”

　　“嬷嬷，就把这个拿走就行吧？”

　　“还要拿些碗筷。”

　　“在哪？”

　　“在那边的壁橱里。”

　　“好，我去拿。”

　　河翉正准备去几步远的壁橱里拿碗筷，突然听到王嬷嬷准备迈步靠近金釜的声音，便连忙转头和王嬷嬷说道：“拿几副碗筷啊？嬷嬷。”

　　王嬷嬷见状瞬间皱了下眉又松开，忙停下动作假装无事道：“拿四副吧。”

　　“好。”

　　河翉忙拿出四副碗筷，又腾出右手找了块厚布裹着金釜，避开底部，半抱起金釜上端的地方，走到王嬷嬷面前说：“抱歉嬷嬷，没有手扶你了，我不熟路，还劳烦您在前面带路。”

　　“不妨事，走吧。”

　　两人又回到“嘉元男爵”、杨铮所在的地方，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