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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车轱辘 ...

  •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江卧云坐在马上,长腿蹬着马鞍,惬意的哼着小曲儿。
      沈松眠托腮靠在车窗边,长风悠悠带起他耳后长发。

      他瞥了眼马上自在的少年,忍无可忍道:“你的快乐吵到我的悲伤了。”

      江卧云回头:“师兄,开心点嘛,我们可要去九州了唉,那可是九州!”他说的眼神流光溢彩,“玉坛一开,各宗门天骄定然不少,说不定那些隐世老怪还会亲自带队。”

      沈松眠被他说的更觉头痛。

      “可千万别让我碰到了。”
      江卧云闻言一笑,语气透着些雀跃。
      “没事啊,我也挺强的,谁不长眼敢来招惹你,我让枕月追着他砍。”
      沈松眠忍不住弯了弯唇,“倒是没白疼你。”

      江卧云回头冲他展颜一笑,“那是,再说了,我可是要当天下第一剑修……”他话音一顿,沈松眠只觉脸前一阵风袭来,江卧云突然窜到他面前,俯身指了指自己的凌乱不堪的头发。

      “师兄!我今天还没找你束发!”他语气不容置疑,仿佛还有点儿委屈。
      沈松眠扬了扬眉,“谁让你大早上偷溜下山把自己卖给当铺的?”
      江卧云知道他是还记着那事,眼睛一眨顺着人哄。
      “师兄,明日我就告诉你我去换什么了,当务之急,是帮我拯救一下我的头发。”

      江卧云还想再说,沈松眠拍了拍身边的软垫,“过来。”

      江卧云望着窗外倒退的苍松,任由身后那人的手指穿梭在自己的发丝之间,偶尔扯到吃痛,也只是倏地闭一下眼。
      沈松眠动作很慢,耐心的把几缕碎发一一理顺,最后从腰间玉佩里拿出一根深蓝色的发带。
      江卧云出门前换了身湖蓝色的衣服,肩领处绣着鎏金缠枝云纹,墨色的交领衬得他眉眼冷峻。

      “好了。”沈松眠看着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江卧云抬手一扬长发,蓝色发带和黑纱披帛随动作翻飞,他回头对沈松眠笑。
      “师兄,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沈松眠不置可否,“也不看看我都给你扎了多久的头发。”

      “这不是你教我的吗,说这是……”他盯着沈松眠,挑眉轻笑。

      “剑修第一课。”

      沈松眠哭笑不得,实在时没想到当初一句无心之语被江卧云记这么久。

      沈松眠刚穿过来那会儿兴致高的不行,江卧云一练剑就跟着去看。

      14岁的江卧云在溪边端着木剑练基本功,新来的小师兄就盘腿坐在旁边的青石板上直勾勾地看,江卧云一手连招成功了,他就拍着巴掌大喊“好帅”,惹的江卧云越练越上头,对这个长的好看的小师兄喜欢的不得了。

      后来沈松眠开始跟他讲一些关于他“老家”的新鲜事儿,小小的江卧云听的赞不绝口,被迷的五体投地。除了完成他成为“天下第一剑修”的伟业,就是跟在他小师兄屁股后头转,缠着人跟他讲那些奇闻异事。

      再后来他这小师兄把地儿混熟了,渐渐的暴露了些本性,盘腿坐也不知道从哪天起消失在时间长河中,往那青石板上直接一趟,吃着山果看他练功。

      某日他依旧不想做师父布置的符咒作业,手撑着头侧躺在青石板上看江卧云练功,少年的头发随着身姿扭转不断的飞舞盘旋,他突然福至心灵,猛的坐起身来。

      江卧云余光瞥见吓了一跳,疑惑的看着他那懒病缠身的小师兄,“师兄?”

      沈松眠弯唇一笑,语调轻快:“师弟,你既是剑修,可知在我的家乡,剑修的第一课是什么?”
      江卧云一顿,试探道:“寻剑心?”
      沈松眠一脸神秘地摇头。
      “那就是基本功。”
      “非也——”他抬手遥指江卧云身后成熟的桃子,“给我摘个果,我就告诉你。”

      14的江卧云对沈松眠带着一种茫然的崇拜,立马摘了桃子丢给他,抱着木剑趴在青石板边好奇的看着他。
      沈松眠心满意足,脆口的蜜桃沁人心脾,他坐起身,煞有介事的咳了两声。
      声音气沉丹田,铿锵有力,那气势活一副传道受业的样子。

      “剑修第一课!”
      江卧云不禁背都挺直了。

      谁知下一秒,他那小师兄又咬了口桃子,气势一扫而光,平静又含糊道。

      “先扎个高马尾吧。”

      江卧云懵了:“啊?”

      沈松眠点头应声:“啊。”

      他本意是逗人玩,没成想江卧云竟然当了真,即刻便自己把头发束了起来。
      可这人耍木剑能挽出花儿,把头发扎高却一言难尽。
      沈松眠看的辣眼睛,去湖边净手后亲自给他扎了个高马尾。
      效果依旧辣眼睛。

      江卧云和沈松眠大眼瞪小眼半天,对着湖里顶着歪歪扭扭鸡窝头的俊秀少年笑了。
      后来沈松眠不服气,硬是给江卧云扎了好几天的头发,终于是有了效果。

      芝兰玉树的少年生的俊秀朗月,长发高高束起,潇洒醉风行。

      两人越看越满意,江卧云也养成了习惯,每日起床洗漱后就冲到他师兄的院子里让人给自己束发,瞌睡打的连天响也不改此行。

      沈松眠啧了一声,“那你怎么不记得我后面告诉你的的话?”
      江卧云义正言辞:“自然是记得,师兄,那可是我听见你说的第一句正经话了。”
      沈松眠做势敲他头,江卧云屁股冒烟般窜回马上。

      玉坛将开,去往九州的路上都能碰到不少修士,柳明山庄坐落于九州城边,是九州赫赫有名的“药庄”。
      庄内弟子皆是丹修,庄主酒合喜结善缘,更是数一数二的丹修大能,平日来山庄求丹问药的门客已然不少,现如今玉坛临近,前来此地寻护身灵药的人更是要把酒庄主的门槛给踏破。

      江卧云勒马下车,叫了声“师兄”便不见人影,待沈松眠慢吞吞掀开帘子下车站定,只看到山庄门口围了一圈人,江卧云那小子已经朝那边走了过去。
      他缓步来到江卧云身边,给人使了个眼色。
      江卧云摇摇头,示意他接着看。
      沈松眠啧啧摇头,用脚趾头都能感觉到这不妙的气氛。
      几名身着玄色道袍的修士站在山庄门前,其中一名还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为首的弟子眉毛极粗,面色铁青,手里剑尖直对着一个拿着折扇的白衣少年。

      “你这骗子,竟然还敢来柳明山庄,真是冤家路窄,省得我来找你!”

      沈松眠挑眉,饶有兴致的凑到江卧云耳边,懒懒笑道。
      “依我看,这位扇子兄应该不是骗子。”

      江卧云幽幽道:“师兄,你又给人取外号。”

      沈松眠坦然摊手,眼睛弯了弯:“赌么?”

      江卧云狐疑地看着他,“你为何如此肯定?”

      他勾了下唇:“我可是你师兄。”

      话音刚落,那白衣少年皱着眉,抬起折扇抵住剑尖往旁一压,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

      “蠢货。”

      那粗眉毛剑修一听这话瞬间炸了,手上一动就要把剑往那人脖子架去。

      沈松眠只听到一声金石碰撞的声音,白色的剑鞘与剑刃猛的碰撞。

      “闪开!”那剑修一时被挡住,心火更胜。

      他用力横扫,想把江卧云连剑带人掀翻,却震惊的发现手中的剑动弹不得!
      他猛的看过去,对上江卧云平静冷淡的眸子。

      手中的剑纹丝不动,江卧云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粗眉毛剑修脸上下不来台,又惊又怒,也只得先自己把剑收了回去。

      “你是何人!莫不是和这骗子一伙的?”粗眉毛旁边背着人的弟子见老大吃瘪,立马喝道。
      江卧云刚要开口,一道慵懒的声音插了进来:“唉,这位兄台,话可不能乱说。”

      沈松眠走到江卧云前侧站定,他半个身子被沈松眠挡住,收手把剑抱在手中不说话了。那白衣服的少年敏锐的感觉到身前人的气场收了回去,折扇“唰”的一声打开,侧身躲在两人身后观望。

      “我们并不认识这位公子,只是我师弟他性子比较单纯,见着诸位兄台这般……”他停了片刻,眼神不轻不重的落在他手中的剑上,“行事直率。一时条件反射拦了一下,还望兄台海涵啊。”
      他说的客气,却绵里藏针,粗眉毛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既不认识,我们教训骗子,你们多管什么闲事!”

      “本事不大,蠢的倒是让人大开眼界。”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沈松眠听了这话,忍不住瞥了一眼身后。
      嘴挺毒啊。

      沈松眠趁机勾了一下江卧云的袖子,江卧云不动声色的往沈松眠那边靠了靠,一时间又成了旁观的姿态。
      江卧云这时开口:“你们为何说他是骗子?”
      “我师弟误食了毒物,疼痛难忍周身发寒,本是打算启程去寻解药。店小二和我们说客栈里有一位厉害的丹修,吹的神乎其神。”说及此,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那白衣少年。
      “谁曾想我师弟吃了他的丹药不见好,反倒直接晕过去了!要我说,他就是个江湖骗子!”粗眉毛说的怒不可遏,简直恨不得把剑直接架他脖子上。
      沈松眠和江卧云对视一眼,还没说话,那白衣少年冷哼一声,只听他又缓缓吐出几个字。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话说多了都浪费口水。”
      沈松眠:“……”
      江卧云:“……”
      他感觉马上又要打起来了。

      粗眉毛爆喝:“你说什么?!”
      沈松眠咳了一声,刚要打圆场,门里一道清朗的声音喝道。
      “且慢且慢!”

      一名长相乖巧的小弟子提着篮子跑了出来,他个子不高,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提着衣摆噔噔下台阶。
      由于跑的太急,差点撞到离得最近的江卧云身上,江卧云抬手须扶了下他,意外发现这人才刚到他胸口。
      那小弟子不好意思的笑笑,抬手行了个礼。

      “在下乃柳明山庄的药童,几位争执之事刚刚我都听见了,各位公子稍安勿躁。”他转身看向粗眉毛,“贵师弟并无大碍,会昏迷是药效起作用了。”
      粗眉毛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药童:“贵师弟指尖发紫,你说他毒发时疼痛难忍周身发寒,想来是不小心碰到了蚀骨香。”
      粗眉毛一行人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

      那嘴欠的又开口:“怎么,不信我的药跑来柳明山庄,现在柳明山庄的人都开口了……”扇子抵住他的下巴微微上抬,眼神带着点俯视:“我若是你,现在就自己挖个坑就地埋了,这玉坛也不用去了,又不缺愣头青的萝卜。”

      看热闹的江卧云:“噗……”
      粗眉毛愤怒的看向江卧云。
      沈松眠强行压下想笑的冲动,神色严肃地呵斥了江卧云一声。

      “笑小声点。”

      粗眉毛:“……?”

      白衣少年嗤笑一声。
      小药童憋笑憋的发抖,连忙指了下那白衣少年:“古公子乃庄主亲邀的门客,定不会是骗子,还请放心。”
      他侧身让出大门,“各位可将人带进庄内医堂稍作休整,应当不久就会苏醒。”
      粗眉毛一行人自知理亏,没想到那“骗子”竟然是柳明山庄的门客,他们此行还要来此问药,断不能不给庄主面子。
      他绷着脸对小药童躬了躬身,“有劳庄主了。”几个人狼狈的进了山庄。

      小药童笑的温和得体,待粗眉毛一行人一走,赶忙转身松了口气。
      “可憋死我了。”他拂了拂胸口。
      古公子看了他一眼:“这种蠢货,何必给面子。”
      “话不能这么说,我好歹代表的柳明山庄……”小药童理了理自己并没有乱的衣服。
      江卧云觉得这小药童好玩,半真半假道:
      “自是憋着了,还不快把刚刚没笑的笑出来?否则对身体不好。”
      小药童正色:“这位公子莫取笑我,刚刚多谢二位公子出手解围了,不然真动起来手,我可只能原路跑回去准备丹药了。”
      江卧云看了眼旁边身形清瘦的古公子,“小事儿,总不能让他们以多欺少。”他说着展颜一笑,“更何况我相信这位古公子不是骗子。”
      “何出此言?”嘴欠的脸被折扇遮了小半,只能看见一双丹凤眼。

      江卧云看着他:“我师兄说的。”

      古公子略微诧异地往两人身上看了眼。
      沈松眠闻言笑了笑,他朝两人欠了欠身,“在下沈松眠,这是江卧云。”
      江卧云点头:“奉家师的命,我们是来求见酒庄主的。”
      小药童一拍脑袋:“你们是从清河山来的?”
      沈松眠点点头:“正是。”
      小药童咧开嘴笑起来:“那我知道了,两位快请跟我来,庄主已经吩咐过我了,没想到在这遇到了。”
      他在前面领着路,突然被一声打断。
      “等会儿。”
      “嗯?”小药童疑惑的转身,“怎么了?”
      沈松眠正悄悄打量着他,却不料刚好和人对上视线,他笑了笑,却见对方一收折扇,握在手里行了个礼,姿态散漫。

      他又看了眼江卧云,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少了些咄咄逼人。

      “刚才之事,多谢了。”他走到几人面前,“我带你们去找庄主吧。”

      小药童惊讶的看着他,瞪着眼睛又瞄了眼江卧云他们。
      江卧云觉得好笑,微微低头,“你这是什么表情?”
      小药童压低声音跟他咬耳朵,但其激动的气音依然不费力的钻进去前面的人耳朵里。

      “那可是阿青唉!竟然主动给你们带路!”
      “阿青?”江卧云问。

      带路的古公子脚步未停。
      “我的名字。”他头也没回,背影挺拔清瘦,长发半挽,别着一只碧绿的玉簪。

      “古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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