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他动心已久》许临桉

4、内人是个内敛之人 抱歉……有

　　二人辰时才起身，谢陵已经站起身去屏风后拿衣服了，转头一看，沈寒清人是坐起来了，但眼睛还眯着，头发睡得乱蓬蓬的，一点也无医仙的架子。
　　沈寒清昨晚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到了这会儿，谢陵靠近仔细一看，这人眼下乌青，跟一晚上没睡似的。
　　谢陵本为了让沈寒清稍微自然一点，于是故意发出一点呼噜声，结果沈寒清反倒说起他会打呼这件事。
　　“你要不再睡会儿？”谢陵问道，结果却收到了沈寒清的一记眼刀。
　　沈寒清里衣的衣带不知何时散开，这会儿单薄的一件衣裳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隐隐透出那白皙的肌肤，谢陵眼尖，自然没放过这等春光，小心翼翼地望着。
　　昨晚沈寒清小声嘀咕着，他都以为谢陵睡着了，可没过几分钟，这人忽然爬起，双手撑起，附在沈寒清身上，眼睛却似几夜没睡的人，红得可怖，说话的声音却慵懒。
　　“寒清，再不睡的话可别怪我不留情了······”谢陵紧紧盯着沈寒清，把沈寒清盯得有些浑身发麻，心里却想，这话怎么这么熟悉？
　　沈寒清本就不习惯与人同床而眠，要不是昨晚没办法，他打死都不会和谢陵住一间房。怎奈谢陵还说那莫名其妙的话，沈寒清听着他的声音，觉得熟悉也就罢了，身子竟然有些控制不住的发软。
　　医仙觉得自己真是病了。

　　两人用完早膳已是巳时，所幸今日阳光没有昨日的毒辣，反倒温和了不少。
　　沈寒清颇为享受迎面而来的微风，风里还带有暖意，像小蚂蚁般挠人心脏。
　　沈寒清飞升后一直在仙界待着，只是在一百年前离开过仙界一次。那时人间突发瘟疫，因此丧命者无数，故仙帝特派医仙下界协助那些修士，共同抵御恶疾。
　　沈寒清本以为魔界尽是黑压压的，毫无一点生气。
　　可正好与他的想法截然相反，这里的风光和人间并无不同，摒弃那些术法，这些魔修看起来就和普通人别无二致。
　　周围有几座连绵小山，山下似乎住着几户人家，炊烟缓缓升起，飘得很高，融合在云雾里，配着那满山翠绿，依依垂柳，倒是一副秀丽的山水画卷。
　　“晏之将这魔界治理的极好。”他虽只是医仙，但看到这一切仍旧忍不住赞叹，沈寒清瞅了瞅谢陵，看着这人比仙尊年轻不少，可魔界却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心里也是真心佩服。
　　“寒清谬赞，”他还朝沈寒清抱拳躬身，说道。
　　沈寒清被他的行为弄得有些想笑，沈寒清捂着嘴轻轻咳了一声，“咱们到了。”
　　两人一路谈说，不多时便走到了河岸边，正巧有一位老船家准备离开，两人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跑过去将人拉住。
　　“船家，可还出船？”沈寒清平时除了在医馆里看诊，鲜少出门，他在下凡前说是来“游山川湖海，赏四时花开”，确实是实话。
　　生前虽才活了二十岁，但还是因那看似淡漠冷静的性子，与这尘世太过陌生。
　　“那当然老朽还愁没人呢。”老人家说罢便要去解开绑在木桩上的麻绳，谢陵却拦住了人。
　　“我们租船便可，老人家可自去休息，我二人晚些便归。”
　　“郎君要租我这小船?”
　　“嗯，我们自己划桨便可。”谢陵一脸自信。
　　“自然可以租，那就祝二位出游顺利，平安归来。”老人家捋了捋胡须。
　　谢陵递了些碎银过去，“这是酒钱，老人家也请放心您的船。”

　　船驶到湖面，沈寒清本欲划桨渡船，可谢陵先一步抢过了船桨。
　　沈寒清的手落空在原地。
　　“寒清坐着，我来便好。”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了高兴事，谢陵声音里带着笑。
　　“魔尊还会这些?”沈寒清见四下无人，便又换回了尊称。
　　“嗯，之前……内人是个内敛之人，不敢轻易尝试这些，平日里就看看书，吹吹风，倒也乐得自在，为了让他多走动走动，便学会了很多新事物。”谢陵说这话时，手里划着桨，眼睛却紧紧盯着沈寒清，那眼神里，既有渴望，却又有害怕。
　　沈寒清不明白谢陵在害怕什么，却猜测谢陵是想听他说说夸他们夫妇情深的好话。
　　于是乎，他道：“尊上与尊夫人真是琴瑟和鸣伉俪情深，在下已在魔宫待了这么些时日，倒是不曾见过尊夫人。”
　　“都说了，叫我晏之便好。”谢陵放下手中船桨，任由这乌篷船在湖心飘荡着。

　　他朝沈寒清走去，在沈寒清对面坐下，“我的夫人也是个大夫，十九岁便和我成亲，就连二十岁的冠礼也是我为他加冠。”
　　沈寒清这才反应过来，这堂堂魔尊谢陵，口中的夫人是个男子。
　　谢陵继续说道：“我们成亲一年后，一日，我出门办事，再回来时，夫人却被人杀害，医馆被人砸得乱七八糟，我虽是魔尊却没能护好自己的夫人，这百年来来，我一直寻找他的痕迹，可他就像被抹除掉了一般，直到最近，我才得到一些线索，离他又近了一步。”
　　谢陵说着说着，眼睛竟有些红了，晶莹泪珠挂在眼梢，将落未落。
　　声音却也带了哭腔：“寒清替我感到高兴吗？毕竟……我们也算朋友了吧。”
　　沈寒清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伸出手搭在谢陵肩头：“那当然，能与爱人白首不离携手生生世世，自然是好事，我当然替晏之兄高兴。”
　　他怕这魔尊真在自己面前哭了，要是之后回过神来，岂不是要杀了自己，于是又半抱着谢陵，如拥抱一般，轻轻拍着谢陵的后背。
　　“晏之兄也不必太难过，既然有了线索，那你们也许离重逢之日不远了。”
　　沈寒清说得情深意切，谢陵身体本有些微微颤抖，听到这话，他缓缓抬起双手，紧紧搂住了沈寒清，力道越收越紧，沈寒清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忙收回放在谢陵后背的双手，推开自己面前失控的人。

　　沈寒清得到解脱，略微整理了被揉乱的衣襟，才回过头来看着面前人。
　　“抱歉，有些……失态了。”谢陵闭上眼，那珠泪终于落下。
　　“无妨，晏之兄只是过于思念罢了。”沈寒清把手伸进湖里，左右滑弄，惊起阵阵涟漪。
　　“嗯，你把手放浅些，小心一点。”谢陵收了情绪，又似那个冷静漠然的魔尊。
　　“好。”沈寒清笑着回道，可意外还是发生，本来好好的天气，这会儿子竟又乌云密布，黑压压的，几阵风吹过，弄得沈寒清把衣衫拢了又拢。
　　谢陵不知念了个什么诀，手里多了两件大氅，他给沈寒清套上，又给自己套上，随后说：“这风景也差不多看完了，眼下似要下雨，咱们回吧。”
　　沈寒清点点头，不多时，二人便回到了岸边。
　　刚到岸上站稳，雨点便落了下来。谢陵走在前面，怕沈寒清摔倒，又拉住沈寒清的手。
　　他的手很烫，沈寒清的手都被捂热了。
　　想到谢陵口中的夫人是个男子，沈寒清便觉得他们这么拉着手不合适，便道：“那个，晏之兄，我能走，你……”话音未落，似是触碰了某种法阵，周围狂风四起，生生将两双手再次分开。
　　“……谢陵。”沈寒清在彻底被狂风卷走的那一刻忽然叫道，自己竟也没反应过来。
　　好在他虽不善术法，这些年却也有虚心请教学习，看起来很随性却也不是会被别人轻易拿捏之辈，只是看这个“别人”究竟是好是坏，不然，他也不介意多交几个朋友。

　　沈寒清被这风卷走，困在一片水雾之中，他奋力排出一掌，堪堪震碎这水雾，原先谢陵给他披上的大氅都湿透了，青丝垂在脸庞，青玉簪子斜簪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何人作怪，报上名来。”沈寒清一脸警惕，手里幻化出一柄剑，就如他的霜华殿，这剑也叫“霜华”。
　　一阵风起，沈寒清眼睛有些睁不开。
　　“仙君看起来是个软性子，真遇到事了倒是有模有样的呢。”一道声音在沈寒清周围响起。
　　待到风停，他睁开眼，竟看到一团血雾浮在自己面前。
　　“你……”突然睁眼看到一团又黑又红的不明物，虽说做好了准备，沈寒清也还是有一瞬间被吓到。
　　“你究竟意欲何为，带我来此作甚，谢陵又在哪儿?”沈寒清一串问题输出。
　　“嗯……只是我在这湖中住着，听见魔尊在那船中说着他那早逝的夫人，不免有些感人，故请他的……夫人……来做客。”
　　这人声音非男非女，样子也看不清，沈寒清并不能辨别出这人究竟是谁，却被他那句“他的……夫人”弄迷糊了。
　　“仙君倒又戴上了这簪子，真衬仙君。”符玉道。
　　“少废话，要么放我走，要么，别怪我不客气。”沈寒清声音压低了些。
　　“仙君现在倒是能还手了，不必把我当做敌人，我是……来帮你们的。”

　　谢陵拍散那阵风，一路追寻，追到湖中，却摸不清具体位置。
　　他今日给沈寒清说了这许多，带着沈寒清来这魔界集市，也是为了刺激沈寒清的记忆，看看能否想起些什么，总比强迫沈寒清想起一切好。
　　若沈寒清始终记不起，那也没关系，至少他现在是医仙，不会有谁敢随便伤害他，他也不会随便就能被人伤害了。
　　谢陵追踪沈寒清留下的气息，可每回都是回到湖心。
　　好似沈寒清在叫他回去一般。
　　他又一次把人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