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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夜色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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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公寓的落地窗,将最后一丝霓虹的余光揉碎在地板上。
白泽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目光落在相柳清瘦的腰侧,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傍晚在公司大厅听到的那些话,那些字句像细小的石子,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闷得发疼。
相柳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颈间,发梢的水珠顺着流畅的下颌线往下滑,滴落在纯白的睡衣领口。
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吹风机,手腕刚抬起,就被白泽轻轻拉住了衣角。
力道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迟疑。
相柳回头,看见白泽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了?”相柳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沙哑,顺势坐在床边,床垫微微下陷,带起一阵暖融融的气息。
白泽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他。公寓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线漫在相柳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
傍晚九点,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大厅沙发上等相柳下班,手里攥着刚买的山药粥。
角落休息区的几个老员工加班晚走,凑在一起闲聊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一字一句都钻到了他耳朵里。
“当年白总监突然被他爸逼着出国,那个百亿大单的烂摊子全砸在相总身上了”行政部张姐的声音带着唏嘘,“我那时候天天加班,亲眼看着相总凌晨两三点才从办公室出来,眼眶黑得跟熊猫似的,手里永远攥着一沓改了又改的方案”
“何止啊,”另一个老员工接话,“有次甲方对接会,相总直接疼得晕过去了,送医院一查是胃出了问题,医生说再晚来一步就麻烦了。结果呢?他在病房躺了三天,愣是让助理把文件搬过去,左手挂着点滴,右手还在改方案,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
“外面那些谣言传得多难听,说相总为了抢单子不择手段,逼走了白总监的人。也就咱们知道,那些人都是自愿留下来的,跟着相总熬了三个月,硬生生把项目盘活了”张姐叹了口气,“还有啊,我收拾他办公室的时候,见过抽屉里放着张纸条,是白总监当年写的,就一句话‘下次我肯定超过你’,他都留了这么多年……”
后面的话白泽没再听下去,只觉得指尖的粥温一点点凉下去,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得发胀。
他早从朋友口中听过些碎片化的谣言,却从不知道,相柳当年扛下的竟是这样的煎熬。
此刻,暖黄的灯光裹着两人,白泽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今天在大厅,我听见他们聊天了,说我走之后,你熬了三个月没合眼,胃痛住院那几天,还在病房里改方案”
他顿了顿,指尖攥得更紧,目光里盛着细碎的光,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我之前从朋友那儿也听过些谣言,说你为了稳住项目,把自己逼得狠,可我没想到……会这么苦。相柳,我走后的那几年,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相柳的眼神闪了闪,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没什么难的,就按部就班地做,项目顺了,日子也就好过了。”
白泽哪里肯信,他盯着相柳的眼睛,那双眼总是藏着太多事,平日里冷冽的光此刻柔和了不少,却依旧遮不住眼底的疲惫。
他咬了咬唇,突然伸手环住相柳的腰,脑袋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你不说,我就不松手了”
他能感觉到相柳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无奈的轻笑。
相柳抬手想推开他,指尖碰到他的脊背,却又轻轻落下,改成了安抚似的拍抚“别闹,多大的人了。”
“我没闹。”白泽把他抱得更紧,脸颊贴着他微凉的皮肤。
“他们说你住院的时候,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说你改方案改到手指发抖,说你被人指着鼻子骂,也只是站在那儿听着,相柳,这些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相柳的手停在他的背上,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
“过去的事就该烂在肚子里吗?”白泽抬起头,眼眶泛红,“我是你的人,你的难,你的苦,我都该知道的”
他看着相柳依旧不肯松口的模样,心头一动,忽然伸手捏住了相柳的耳垂,轻轻晃了晃。
这个动作带着几分亲昵的耍赖,是前几年偶然发现的,相柳不肯听他说话时,他最常做的事。
相柳果然愣了,垂眸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柔软,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偏过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那时候确实难”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在说到“难”字的时候,尾音轻轻颤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走之后,百亿大单的竞标刚好到了关键节点,甲方突然临时改了需求,把之前的方案全部推翻”相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团队里人心浮动,不少人觉得这个项目就是个无底洞,都想走。我只能把所有事都扛下来,白天开会协调甲方和合作方,晚上留在办公室改方案,有时候忙起来,一天就啃几口冷面包,或者干脆忘了吃”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白泽柔软的发顶,眼底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胃痛那次,是在和甲方的对接会上。当时正讲到关键处,突然就觉得胃里一阵绞痛,眼前发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医生说要静养,不许碰工作”相柳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可那时候甲方催得紧,晚一天交方案,这个项目就可能黄了。我让助理把文件搬到病房,边输液边改,左手挂着点滴,右手写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还得让助理重新誊抄一遍”
“外面的那些谣言,我知道”他的声音沉了沉,“无非是说我为了抢单子不择手段,说我卸磨杀驴,逼走了你和你留下的人。我没理会,清者自清。只是那段时间……”
相柳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末了,只说了四个字:“有点冷清”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白泽的心上。
他想起当年父亲突然闯进办公室,强硬地将他的护照和机票拍在桌上,逼他立刻出国接手家族生意的模样。
他当时争辩过,反抗过,甚至想过偷偷留下来,可父亲以公司的存亡相逼,他连和相柳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深夜里匆匆收拾行李,连一张纸条都没敢留下。
原来那些他身不由己的缺席岁月里,相柳就是这样,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压力和非议,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一个人对着冰冷的电脑屏幕熬夜,一个人在病房里对着厚厚的文件孤军奋战。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滚烫的泪珠砸在相柳的睡衣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白泽别过脸,抬手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肩膀微微发颤,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对不起……相柳,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走的,是我爸逼我的”他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向相柳,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他说我必须出国接手生意,不然就毁了公司。我那时候连跟你说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匆匆走了……我不该把那么烂的摊子丢给你,不该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
相柳看着他哭得发抖的样子,眸子里的平静终于彻底被打破。
他抬手,指尖轻轻擦去白泽脸颊的泪,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冷硬的他。
他的眉峰微微蹙着,语气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软意,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哭什么?”
“我没怪过你”相柳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白泽泛红的眼角,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你走之后,我就猜到是你父亲的意思。你性子倔,若不是身不由己,绝不会不告而别”
“我扛着,是因为我想让你回来的时候,还能看到一个完整的公司,看到一个…没让你失望的我”他收紧手臂,将白泽抱得更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缱绻得像晚风里的栀子花香。
“而且,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那张纸条我一直收着,每次看到,就觉得你只是出了趟远门,早晚都会回来”
白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伸手紧紧抱住了相柳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
相柳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是独属于他的味道,是白泽这几年在无数个深夜里心心念念的味道。
“我再也不走了”白泽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以后不管我爸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们一起扛,再也不分开了”
相柳低头,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嗯,不走就好”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
相拥的温度驱散了长夜的寒,那些被岁月隔开的时光,那些被谣言掩盖的过往,终于在这个温柔的夜晚,被眼泪和道歉慢慢抚平。
日子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被两人过得有了甜丝丝的味道。
白泽的公司和相柳的办公大厦隔着三条街,车程不过十分钟,却足够两人在早高峰的车流里,听着电台里的老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白泽性子开朗,坐在副驾上,嘴就没停过,一会儿吐槽自家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连咖啡都泡不好,一会儿又眉飞色舞地说昨天刷到个搞笑视频,非要点开给相柳看。
相柳目视前方,指尖搭在方向盘上,嘴角抿着,看着没什么表情,却会在红灯亮起的间隙,侧头瞥一眼手机屏幕,然后凉凉地丢一句“笑点这么低,难怪你公司的人总说你好糊弄”
白泽哼了一声,伸手去掐他的胳膊“我这叫平易近人,哪像你,整天摆着张冰山脸,把员工吓得连汇报工作都不敢大声说话”
相柳没躲,任由他掐着,眼底却漫过一丝极淡的笑
“总比某些人,被实习生骗了还帮着数钱强”
话虽毒,动作却很诚实。
路过早餐店的时候,相柳会主动拐进去,买一份白泽爱吃的豆浆油条,还会特意嘱咐老板,油条要炸得脆一点,豆浆别太甜。
到了公司楼下,白泽解开安全带,弯腰在相柳脸颊上啄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晚上等我,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菜馆,对你的胃有好处”
相柳的耳尖微微泛红,偏过头,假装看后视
“不去,听着就腻”
“去嘛去嘛,”白泽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家的山药排骨汤超好喝,对你胃好”
相柳最终还是没拗过他,只是丢下一句“幼稚”
白天的时间,两人各自扎在自己的工作里。
白泽的公司刚起步不久,事情多且杂,他从早到晚连轴转,开会、谈合作、改方案,忙得脚不沾地,却总能在下午三点,准时收到一条微信。
是相柳发来的,只有简短的五个字:记得喝温水。
白泽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回了个龇牙的表情,然后起身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温水。
偶尔下午不忙,白泽会溜出公司,开车去相柳的大厦楼下,买一杯热乎的蜂蜜柚子茶,让前台转交给相柳。
前台朵莉亚早就摸清了两人的关系,每次都笑得一脸暧昧,还会偷偷跟白泽说“相总收到您送的东西,今天都没怎么训人呢”
白泽听得心花怒放,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别让他知道是我特意过来的”
结果转身就撞见相柳的助理,助理对着他挤眉弄眼“白总,相总在办公室等您呢”
白泽的脸唰地红了,硬着头皮上楼,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被相柳的声音砸过来“闲得慌?不用管自己公司了?”
白泽走到他办公桌前,撑着桌面,俯身看他“想你了,不行啊?”
相柳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耳根却红了一片“没正经”
夕阳透过落地窗,落在相柳的发顶,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白泽看着他认真工作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晚上下班,两人很少出去吃,大多是回白泽的公寓。
白泽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相柳则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切菜,时不时泼一盆冷水。
“切这么厚,是想炖到明天早上?”
“盐放多了,你是想齁死我?”
“火开太大了,菜都要糊了”
白泽被他念叨得烦了,拿着锅铲转过身,作势要打他“嫌我做的不好吃,你自己来啊!”
相柳挑眉,上前一步,从身后搂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声音低沉又带着点沙哑“就爱吃你做的,再难吃也爱吃”
白泽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白泽靠在相柳的肩膀上,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
相柳嫌弃地推他“困了就去睡觉,别在这儿蹭我”
白泽往他怀里钻了钻,嘟囔着“不,就要蹭你”
相柳无奈,只好伸手,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电影的光影在两人脸上跳跃,窗外的夜色渐浓,公寓里暖黄的灯光,裹着两人的呼吸声,安静又温柔。
周末的时候,两人也会一起去超市采购。
白泽推着购物车,看见什么都想往里面放,薯片、可乐、巧克力,堆了满满一车。
相柳跟在他身后,一件件往外拿,面无表情地说“垃圾食品,少吃”
白泽眼巴巴地看着他“就买一点,偶尔吃一次嘛”
相柳瞥了他一眼,把一包燕麦饼干丢进购物车“这个,代替”
白泽撇撇嘴,却还是乖乖地把薯片放了回去。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两人,忍不住笑着说“你们俩真般配”
白泽笑得一脸得意,相柳则牵起他的手,指尖相扣,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回家的路上,晚风习习。
白泽牵着相柳的手,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突然想起,曾经以为,自己和相柳,这辈子都只能是针锋相对的宿敌。却没想到,兜兜转转,竟成了彼此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人。
白泽侧头看了看身边的人,相柳的侧脸在路灯下,柔和了许多。
“相柳,”白泽开口,声音很轻,“遇见你,真好。”
相柳转头看他,黑眸里映着路灯的光,亮得惊人。
他伸手,揉了揉白泽的头发,语气带着惯有的嫌弃“矫情” 顿了顿,声音放轻,和着晚风飘进白泽耳朵里,“嗯,我也是”
白泽没接话,只是微微俯身,伸手勾住相柳的后颈往下一带。
他比相柳高了点,这个动作做得自然又亲昵。相柳的呼吸顿了顿,下意识仰头,唇瓣便撞了个正着。没有汹涌的情潮,只是浅淡地触碰。
白泽的唇很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相柳的呼吸猛地一滞,喉结滚了一下,反手想撑在白泽胸口拉开点距离,手腕却被白泽攥住摁在身侧。
路灯的光碎在白泽发顶,他低头看着相柳泛红的耳尖,吻得更轻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白泽才松开他,额头抵着额头,喘着气笑“怎么不躲了?”
相柳眼神有点晃,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吻技是有点长进”
白泽眼睛一亮,低头又啄了啄他的唇角“那还是你教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