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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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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霁摸了摸脖子,那一瞬间有点慌。因为这不是隔离贴,是专门清除标记的药贴。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该怎样劝动薛汝君同意带小螺一起去双港,完全忘了药贴的事。
好在薛汝君没看出来,只以为是普通隔离贴,宋云霁迅速找了个理由,“我们学校有田径队训练,每天教室和食堂A信息素乱飘,现在冬天窗子都关了,散不出去,我贴上预防一下。”
他一向让人省心,薛汝君深信不疑,“是得多注意,我看,你还是搬回来住吧,我每天给你做饭。你在外面不好好吃饭,看着又瘦了。”
宋云霁心里一动,他还没找到话头,薛汝君就把机会递来了,于是也顾不上抓小螺来喝鸡汤,坐下看着薛汝君,“爸,你跟我一起去双港吧,带着小螺。”
薛汝君愣了一下。
“我拿到去港大的交换名额了。”
薛汝君反应了几秒,露出惊喜的笑,“真的吗?好事啊,这是好事。”
他念叨了几句,忽然站起来,“我得告诉你父亲。”
他穿过餐厅,到宋勉遗像前点了三炷香。
宋云霁也跟过去,站在他身旁,看着黑白相片上宋勉熟悉的笑容,眼眶渐渐泛起了酸。
薛汝君絮絮叨叨对着宋勉的照片说了许多,等他说完,宋云霁才挽住他的胳膊,“你们跟我一起去吧。”
薛汝君摇头,望着照片目光发直,“我们过去干什么呢?我的身体这个样子,小螺还要上学。”
“双港的医生也许有更好的办法,小螺就到那边念书,也不难的。”宋云霁把头靠在薛汝君肩上,和他一起看着宋勉。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你不想让父亲孤零零地留在这边,我们可以带上父亲一起去。”
薛汝君的眼神很空,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每回他思念宋勉时就是这个样子,宋云霁知道他已经听不进自己在说什么了,就安静地陪他站着。
片刻后,薛汝君的手颤了一下。
宋云霁知道他已经从那种状态里出来了,“房子我已经联系好了,房东不介意我们带骨灰住,我还有全额奖学金,你和小螺也花不了多少钱的。”
在沉默和悲伤在这个角落蔓延的时候,客厅一角却响着激烈的动画音乐,宋云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小螺眼看着就不好管了,这个月我被老师叫过去挨骂两次,等我去了双港,你更管不了他了。”
说完,他接过薛汝君手里的香。
那香快要燃尽,香灰已经很长一截。他把香插进香炉里,三根香灰都稳稳的,没有掉下来。
“你看,父亲也希望我们一起去。”
薛汝君盯着剩下一截还没燃烬的香,细细的烟升起来,缭绕在宋勉的照片前。
他怔了一会儿,忽然叹口气,“去吧,带上小螺,带上你父亲,我们一起去。”
宋云霁没料到他这么快就松口了,惊喜道,“真的?那我明天就开始准备。”
薛汝君终于不再看照片了,他看着宋云霁,目光里带上了几分疼惜,“你自己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也不放心。既然能带上你父亲,那再好不过。不过听说那边的人有许多忌讳,我们带骨灰住进去,你可得跟房东说实话,不要骗人家。要是人家不愿意,我们就另找地方住,不要担心钱,”他环视了一圈这个承载着他许多幸福回忆的地方,“明天,我就把房子挂出去。”
宋云霁一惊,“不用卖,钱的事真不用你操心。再说,等我毕业了,我们还要回来呢,房子卖了,父亲也要难过的。”
他每回搬出宋勉来,薛汝君就没话说了。宋云霁安抚他几句,陪他把晚饭吃了,又收拾好厨房,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掀开枕头,合同的一角露出来,磨砂面的特种纸在灯光下泛出一点冷冽的光。宋云霁盯着看了半晌,慢慢把合同抽出来。
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不算明亮的光源笼罩在这方小小的空间,让他找到一点安全感。他从床边滑下去,坐到地毯上,翻开了合同。
两个多小时后,他合上最后一页,抱着膝盖呆了半晌,拿起手机拨通了王井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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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机坪上有一辆蓝白色涂装的小型飞机,夹在两架卡塔尔双层巨无霸客机之间显得有些滑稽。
秦崇坐上了摆渡车,天空是红的,地面看不出一点下过雪的痕迹。微凉的海风中,他拢了拢大衣,听姜泽打电话。
“OKOK,辛苦啦。”
姜泽挂掉电话,对秦崇说,“小宋同意跟我们合作,王井跟他确认过了,他说只在一个月前有过一次,最近半个月内没有。”
秦崇不置可否,“既然没有,你问他的时候,他犹豫什么。”
“可能因为您在旁边吧。”姜泽觉得办成一件大事,心里一松,开起他老板的玩笑。
秦崇皱皱眉,“我无法对他信任,明天签合同的时候,让王井跟他强调一下,合同是有法律效力的。”
“放心啦,王律是专业的,会提醒他的。”
“我不是不信王井,”秦崇说,“那些没出学校的学生都是这个样子,签名字的时候不慎重,以为签的是退宿申请,出了事情就想赖账。”
姜泽说,“那我等下再跟小宋讲一遍。”
摆渡车把两人送到VIP通道外,两辆车子已经停在那里。秦崇上了其中一辆,阿康要替他关门,秦崇忽然叫住姜泽,“我衣柜里有一个盒子,是给阿璨的礼物,你一起带过来。”
姜泽点头,“好的。”
等秦崇的车开走,他才坐上阿健的车往虞山庄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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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山是秦氏祖祖辈辈的老宅所在地,在双港还升着英联邦旗帜时,秦家就在山顶建了一片庄园,几代继承人都在这里出生,除了秦崇。
秦崇是在圣玛利亚教会医院出生的,据说他的母亲在一次宴会上偶遇了秦邦仁的二太太,起了冲突,被气到早产,来不及回虞山生产,只能就近去了教会医院。
事情的真相已经无法查证,反倒是这些小道消息传来传去,几乎成了公认的事实。姜泽在睡意朦胧中,忽然想起了这件事,车子紧跟着颠簸一下,他的头在玻璃上一磕,醒了过来。
阿健看了眼后视镜,“是不是颠到啦?早该叫人来把碎石清理一下,昨天出门,太太的车在前,小少爷的车在后,太太的后车胎碾起一块石头,从开着的窗户里飞进去,把小少爷的额角都划破了。”
姜泽已经知道这件事,说,“我看了照片,也就擦破层皮,那层纱布估计也是求着医生才给他包上的,好显得严重一点,在老板面前装可怜。”
窗外闪过熟悉的景致,他打了个哈欠,“今晚有无约会啊?”
阿健说,“哪里有约会啊?自己买只烧鹅凑合喽。”
姜泽逗他,“你那么帅的一个仔,怎么会没有omega喜欢?”
“omega都喜欢老板啊。”
“可是世界上只有一个老板,老板一天约一个,约到八十岁也约不过来啊。”
他刚开完秦崇的玩笑,手机就响了,不免心虚起来,“你这车上没有监听吧?”
阿健说,“我的车上没有,但是老板神通广大,说不定就知道你在讲他坏话。”
“我说他魅力无边,哪里算坏话。”姜泽看到来电显示,咧出一个笑,“是我男朋友。”
阿康做出被腻到的表情,帮他把隔音挡板升起来。
姜泽用手指戳在穿深灰色背心男人的胸肌上,往旁边一滑,“有消息了吗?”
对面顿了下,才说,“今天可是平安夜诶,一开口就问我工作,我有点伤心。”
姜泽嘴角带笑,“秦总今天又问我进展,我可想不出理由帮你开脱了。”
“宝珠把整个储存光盘都碎掉了,直接物理报废,根本无法恢复。我问了酒店的人,都讲他是一个人进房间,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哪里来的omega啊。”
“但秦总讲那肯定不是幻觉。”
“你信我,这种鬼事警署每年遇到一大堆,全是嗑嗨了产生的幻觉。要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omega,还不如去找那个下药的人。”
“那你就去找。”
“你以为很容易啊,想和秦家攀关系的人比我上司的头发还多,又都不好得罪,让我怎么查。”
姜泽知道他说的在理,想了想,问,“那你问宝珠了吗?她把监控删掉,总要有个理由吧。”
“我问了。她手里呢,有个新捧出来的清纯系小演员,那一晚和同剧组演员幽会,两个人都喝醉了,在走廊就抱在一起接吻,两边都是她的人,她担心监控泄露会影响两个人的发展,所以直接把盘拿走碎了。”
姜泽说,“这也太巧合了吧。”
“我有什么办法,又不能把她带回去审。你们回来了吗?”
“回来了。”
“今天平安夜,William不放你假吗?”
“放啊,我现在去虞山带莫奈,等下就去阿璨那边。”
“什么啊,下了班还和老板在一起,和没下班有什么区别。”
姜泽见前方路灯变了,知道马上到庄园,说,“总之你快点找,不管是omega还是下药的人,总要找出一个来吧。”
“知道了。”秦炳瀚说,“MerryChristmas,明天能见面吗?”
“能,我先走啦,平安夜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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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庄园大门开始,一路的绿植都挂上了圣诞彩灯,今晚没有客,喷泉却开了,音乐从地嵌式音响中传出,伴着水流声,显得很宁静。
可惜没有雪,不然圣诞的气氛就更浓了。姜泽想。
车子从喷泉前开过,绕行半圈,插进主宅侧方一条小路。
秦崇早就不在主宅住了,自己在后方另起了一栋别墅,地势要比主宅高一点,但只有两层。当初建这栋别墅的时候,受到了不少阻力,因它的地势比主宅高,在风水上压了主宅一头。秦邦仁的现任太太搬出秦施维来,说这样的风水格局对老太爷寿数有碍,要把别墅移到湖北边。最后还是秦施维出面,说自己小时睡马棚,被马踩了无数次,也没见踩掉他的运气和寿数,别墅这才建了起来。秦崇为表孝心和尊重,只建了两层外加一层露台,总高度比主宅矮了三米,风水师来看过,称这样的格局歪打正着,反而比之前的更难得,别墅的事情才就此过去。
但他和二太的矛盾日积月累,连带姜泽遇上她,都要被夹枪带棒奚落几句。今晚秦崇不在,姜泽低调行事,让阿健开小路绕过去,径直去秦崇房间拿礼物。
谭伯提着莫奈过来,把猫包交给姜泽,“我一早就猜到小少爷要接莫奈,刚给她洗过澡。”
姜泽从侧面小窗看了一眼猫,说,“难怪这么香香的,谭伯,圣诞快乐啦,快回家吧。”
他许久不见莫奈,一上车就忍不住把拉链拉开,伸手去摸猫咪的下巴。
车速却忽然降了下来,车灯把前方的路照得雪白,阿健看不太清,“那好像是宝珠小姐吧。”
姜泽往前面一看,李宝珠穿了条长裙站在花圃边上,肩上披一条雪白的貂绒披肩,两条手臂都露在外面。
车子缓缓停下,姜泽降下车窗,“冷不冷啊?”
李宝珠往车里看,不见秦崇的身影,“崇哥呢?”
姜泽举起猫包,“陪阿璨呢。”
李宝珠有点失望,“对哦,今天平安夜,是该去陪阿璨。”
姜泽问她,“穿这么漂亮,等下有party啦?”
“是有一场,我不想去的,但Andrew说有新朋友介绍给我认识,不好推掉。”
姜泽点头,“既然是Andrew的party,去露一面也好,别跟他们喝太多酒,当心又被拍到。”
李宝珠心不在焉,“嗯,我知道。”
“那你去玩吧,阿璨还等着我接莫奈过去。”
“嗯,”李宝珠退了一步,弯腰冲姜泽挥手,“拜拜~”
车窗升上去,车子在花圃尽头一转,很快消失不见了。
李宝珠裹了裹披肩,有点失落。
平安夜,她本以为秦崇会回家,精心挑了一身裙子,却连秦崇的面都没见到。但比起希望落空,她现在更在意的,是秦崇去陵安的原因。
一座以自然风光为主的旅游城市,不算热门,秦家在那里没有任何产业。除了那件事,她想不到有什么能让秦崇亲自跑一趟。她不确定秦崇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现在既后悔又害怕,后悔听了蔡亚清的意见,更害怕秦崇知道自己做的事情。
她可以不被秦崇喜欢,但绝不能被他讨厌。
主宅的大门开了,秦炳泓和秦炳瑄走出来,见她站在花圃边,挥手喊她过去。
李宝珠毫无心情,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来。
这个平安夜,注定不能让所有人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