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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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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宋云霁经历了一场很糟糕的意外。
这一个多月里,他努力地让自己忙起来,让纷杂的事务占据除睡觉以外的所有时间,好让自己尽可能地淡忘那件事。然而姜泽的问题打破了他所有的努力,噩梦一样的记忆又来了。
他搭在桌上的手指蜷了蜷,变成一个握拳的姿势,“我没有。”
姜泽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觉得他没有说实话,于是盯着他的眼睛,“问这个问题只是想确认你的腺体状态,因为实验要在完全没有A信息素干扰的条件下进行,如果你有呢,也没关系,只要休息半个月,给腺体充分的代谢时间。但是在这半个月里,就不可以有任何性/爱行为了。”
宋云霁的脸变得有些红,“我知道。”
“那你有吗?”
“没有。”
姜泽仔细观察他的神态,觉得他还在隐瞒,有些头痛。这个问题很重要,他已经尽量诚恳了,但宋云霁不肯信任他。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过了一会儿,姜泽看着宋云霁微微涨红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对一个omega来讲有些唐突,于是不再追问,打算交给王井去负责。
于是他翻到下一页,“如果因为你的原因耽误了实验进程,违约金的金额与酬金相等,也就是五百万,有问题吗?”
宋云霁轻轻松了一口气,摇头。
“那好,”姜泽合上笔,“别的方面暂且没有了,合同你拿回去看,有异议的地方就打这个电话。如果考虑清楚了,也打这个电话,王律师会来和你签订正式合同。之后你赴港的细节问题依然由我负责,我们还是线上沟通,没问题吧?”
“没问题。”宋云霁说。
“那就希望我们合作顺利吧。”姜泽冲他伸出手。
宋云霁站起来,礼节性地握了一下他的手,“谢谢你们的时间,我会尽快给出答复的。”
姜泽看着他推开咖啡厅的门,转头看他的老板。
“他没有说实话。”秦崇说。
他对宋云霁的印象更差了几分。不远处的路口,宋云霁站在斑马线前等信号灯,正低头打电话。
姜泽说,“我也觉得他没说实话,不过我感觉是我的问题对omega来说有些唐突,等下我给王井讲一声,让他去问。”
秦崇点头,“他家里的情况,都属实麽?”
“属实的,和我查到的都能对上。”
秦崇心里的防备稍微放下了点,“行,你看着办吧。”
姜泽拎起包,“时间刚好,现在往机场赶,能在八点半前落地。”
出了门,外面刮起一阵冷风。秦崇拢了拢大衣,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他,“那个人有消息麽?”
姜泽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感觉整颗头都被泡进冰水里,“还没有呢,酒店监控删得很彻底,又要秘密查,没办法利用警方资源,所以Deric也没什么进展。”
司机拉开车门请秦崇进去,姜泽小跑几步,绕到车子另一侧。
其实Deric私下跟他讲过,那一晚大概只是秦崇在药物作用下的幻觉,但秦崇坚称那不是,姜泽不敢跟老板吵,只好拼命催秦炳瀚。
车里很暖和,他捏了捏耳垂,不到半分钟时间,耳朵就冻得冰凉,“这边真是太冷了,如果不刮风应该好一点,风一吹起来可真是要人命。”
秦崇一直没说话,姜泽也闭了嘴,没坐一会儿,就觉得好热,便把外套脱下来,拿出手机给王井打电话。
等电话讲完,信号灯恰好变成绿灯,姜泽随便往窗外一看,就看到公交站牌下等公交的宋云霁。
今天很冷,气象部门发布了低温和大风预警,路上行人都没有几个。宋云霁孤零零站在那里,缩着肩膀,伸着脖子往公交来的方向望。大风吹得他睁不开眼,额前的头发全被吹起来,在风中乱舞。
车子在路口拐了个弯,宋云霁消失在呼啸的寒风里。姜泽收回视线,正要继续刚才的话题,秦崇就开口说,“让宋云霁把他爸爸的病例传过来,你联系几个专家看看,再帮他弟弟留意几所合适的学校。房子……也换了吧,他既然要来港大念书,原先的房子就不合适了,你多留意一下,尽快置办了。”
姜泽微微一愣,很快应道,“好的,我记下了。”
秦崇闭上眼睛休息,过了片刻,又说,“两地的教材不一样,恐怕衔接不上。马上放春假,你找老师给他弟弟补一下粤语和英语,春假过后再正式上课。”
姜泽说,“好的。”
他笑道,“我以为您对宋云霁不满意。”
“是不太满意。”秦崇说。
他只是需要一个和秦炳璨配型率高一点的人,「漂亮」这种易惹麻烦的标签不在挑选范围内,如果不是秦炳璨那通电话,他根本不会答应跟宋云霁见面。
但宋云霁抱着书包在寒风里等公交的样子就在眼前,他和阿璨差不多大,都有着白净的皮肤和很黑很亮的眼睛。秦炳璨的眼睛里没有那么多忧虑,世界对他来说是和善的,每个人都散发着善意,而宋云霁的眼神要小心谨慎许多。
秦崇的心不可避免地软了一下,“说到底,我们是让别人家的孩子过来给阿璨试药的,虽然不满意他,但能帮的地方就帮一下。”
五百万对他来讲不值一提,受试者却要面临无法预料的风险。一边是对自己而言无足轻重的几个钱,另一边却是宋云霁弥足珍贵的健康,这真的谈不上公平。秦崇明白这一点,就更愿意多尽一些心力。
车子上了机场高速,渐渐离这座城市越来越远。在被他们甩下的地方,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多,宋云霁要等的车子还没来。
他家在南部山区附近的别墅区,学校在北边大学城,几乎跨越了城市最长的纵深线。直通南部山区的班车不多,四十五分钟才有一辆,宋云霁看一眼手机显示的车辆位置,还有三站。
终于看到胜利曙光,他打起点精神,把手伸到书包里去摸公交卡。他穿的这件外套清洗过多次,衣领的毛圈因此变得发硬,动作间摩擦着腺体,隐隐有些痛。
宋云霁又想起那件事。
一辆车开过来,有人急着上车,撞了他一下,匆忙扔下一句“抱歉”。宋云霁站稳了身子,捏着公交卡,默默闭了闭眼。
上个月二十八号,他在双港的星耀湾酒店被强/暴。
醒来后,他没有哭,没有报警,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间,第二天若无其事和薛汝君到处玩。回到陵安后,他不敢睡觉,睡着了,梦里又回到那间金碧辉煌的酒店。他一个人藏着这个秘密,煎熬了一个月,精神几欲崩溃。接到姜泽的电话和拿到双港大学的交换名额是这一个月来以来仅有的好消息,书包里只有一份合同,却仿佛很沉,这里面装着能救他命的稻草。
宋云霁握紧书包背带,跟着人流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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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他刚按响门铃,屋门就开了,“我就猜到你今天回来。有吃的吗?”
宋云霁说,“有。”
小螺闻到一缕甜酥酥的味道,兴奋地去拽他的书包,“蛋挞!”
宋云霁生怕被他看到那份合同,忙护住书包,先转身把院门关了,才说,“我看看你的牙。”
小螺六岁,已经知道耍帅,不肯给他看豁牙,“还剩一颗没掉呢。”
宋云霁说,“那也不能吃太多。”
“知道了,你好啰嗦。”
蛋挞在书包里捂了一路,已经有些软塌塌的。小螺不嫌弃,抱在怀里冲回沙发看动漫。
他在沙发里趴着,蛋挞碎屑直往平板屏幕上掉,被随手一拨拉,全滚进沙发缝隙里。宋云霁看得直叹气,决定还是先把大事解决掉再来纠他的坏习惯。
他拎着书包上楼,把合同拿出来藏到枕头底下,又换了身衣服,才去厨房找薛汝君。
他家的厨房十分宽敞,两面都是落地玻璃窗,每到冬日夜晚,水汽糊满玻璃,暖黄色灯光透出来,落到院子里一层结霜的草木上。宋云霁小时候每每放学回来,都能看到薛汝君和宋勉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这场景一直深深刻在他脑子里,是他对于“幸福”一词最初的具象。
宋云霁压下心里的黯然,露出笑容,“爸,在做什么呀?好香!”
薛汝君在灶前回过头来,气色看起来还不错,“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早说一声。”
宋云霁走到他身边,探头往锅里看。灶上只开着一个炉子,用小火煨着鸡汤。薛汝君正把炖烂的鸡肉挑出来,和黄瓜丝拌在一起。
“你们两个人就吃这么点啊?怪不得小螺总在外面吃零食,你要做点他爱吃的啊。”
薛汝君说,“他有同学今天过生日,请他们去饭店吃饱了才回来的,我一个人吃这些就够了。你吃过饭了吗?”
“我吃过了,”宋云霁帮他把紫砂锅端到餐厅,随手打开电视,“今天回来,是有事要跟你商量。”
新闻里正播放秦氏集团捐助动画制片厂的报道,还历数了近年来秦氏参与的各项慈善活动,画面配的正是上个月二十八号在金耀湾酒店举行的慈善晚宴。
薛汝君看了几眼新闻画面,说,“二十八号,就是我们在的那天吧。”
宋云霁心里一紧,本想提醒薛汝君,他们住的是星耀湾,不是金耀湾,但他对二十八号发生的一切避之不及,装作没有听见,只低头盛汤,“小螺,过来喝鸡汤。”
“不喝——”
宋云霁站起来,想过去叫他。
薛汝君忽然盯在他颈侧,“你怎么贴上隔离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