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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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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霁住进实验中心那天，天气从一早就是阴沉沉的。
姜泽不喜欢这种天气，总觉得心情也跟着一起低落下来似的。他看一眼宋云霁，见他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十分柔美秀气，很安静的样子。
“你爸爸几号的航班？”
宋云霁回过头来，“除夕之前。”
姜泽算了下日子，今天是腊月二十六，还有三天，时间足够了。
和其他复杂的手术相比，针对腺体标记的清除术只是一个简单的二级手术，就连开在路边的日间诊所都可以施行。但宋云霁比较特殊，他需要在实验中心住两天，等腺体平稳后才能出院。
姜泽说，“二十八下午我接你出院，你们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年吧，我也不太懂你们那边有什么习俗，等下我带你去房子里看看，还缺什么你就跟我说。”
“也没有什么特殊习俗，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行，”宋云霁犹豫一下，“我跟我爸爸说，房子里死过两个人，是凶房，所以租金才会便宜，没问题吧。”
姜泽是无所谓的，“没问题啊，随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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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身边守着一个beta护理员。
麻醉醒来后没什么精神，宋云霁躺了很久，才拜托护理员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护理员被宋云霁一口一个“谢谢您”搞得很不好意思，挠挠头，“我叫李建辉，你叫我阿辉就好啦。”
阿辉很健谈，宋云霁和他聊了几句，困意渐渐涌上来，“我睡一下，你不用管我，先回信息吧。”
实验中心的保密性很高，按照规定，阿辉工作时是不能用手机的，他偷偷把手机带进来，是因为刚刚谈了一个女朋友，正是热恋期，不想错过女友的信息。刚才和宋云霁说话时，他的手机装在口袋里，屏幕不时就亮起来一次。
阿辉感激地笑了笑，把灯光调成入睡模式，等宋云霁睡着了，才拿出手机来看。
女友说自己下班了，要和朋友去看电影，还拍来今晚的晚餐，说新开的日式料理味道很好，想和他一起去吃。
阿辉心里甜蜜蜜的，「我还在上班，有个病人刚做完腺体清理手术，我要整晚陪护他」
女友很快回复，「好辛苦哦」
「还好，他人很好的，我带手机进来他也不在意，还让我给你回消息」
阿清：「那好，你忙吧，我要看电影了」
「OK，想你」
对面没有再回，阿辉喜滋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打开了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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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依然是阴天，阳光被厚厚的云层挡住，湖面起了雾，灰蒙蒙的。
七点半，阿辉准时送来早饭，宋云霁吃完后，捧着一杯果汁走到窗前。
这间提供给他修养的房间很大，有着宽阔的弧形落地窗和轻薄的纱帘，窗外有一片静谧的湖，湖对岸是茂密的森林，风景很美。今早醒来时，宋云霁甚至有一种自己是睡在某个风景区的错觉。
他望着远处湖面上飘渺的雾气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昨天没和薛汝君通话，便想去拿手机。
“咚咚”
玻璃忽然被敲响，宋云霁冷不防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一个穿着毛茸茸毛衣的男生站在窗外。
宋云霁很惊讶，这里是实验中心，不对外开放，他是从哪里来的？他心里一动——
秦炳璨？
男生露出八颗牙齿，很活泼的样子，冲他挥手。
宋云霁看出他想让自己出去，正好他吃完早饭，也想去湖边走一走，就点点头，拿上外套，顺着长长的日光回廊往湖畔走。
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个人，不远处有一株茂盛的黄花风铃木，树下站着两个医护，身边放着一辆小板车，上面是很醒目的医疗设备。
听到脚步声，秦炳璨转过身来，“宋云霁，过来啊。”
宋云霁小跑几步，坐到他身边。
“给你这个，很甜哦。”
“谢谢。”宋云霁接过来，那是一袋刚出炉的油栗。
小小的圆栗子剥出来是金黄色的，沁了蜜一样甜，宋云霁吃了两个，把栗子壳握在手里，侧头打量秦炳璨。
“我叫秦炳璨。”秦炳璨弯着眼睛笑。
宋云霁也跟着笑起来，“我猜到了。”
他知道秦炳璨是秦崇的亲弟弟。但其实他长得和秦崇不太像。秦崇的眼瞳是乌黑发沉的，天然带着年长者和上位者的威压。秦炳璨的瞳仁却是更浅的棕褐色，像他们的外婆，那个在上世纪被称为“南洋珍珠”的总督府小姐。
秦炳璨看着他，“你真好看。”
宋云霁不知该回什么，“谢谢。”
过了一会儿，秦炳璨忽然问，“我哥有为难你吗？”
宋云霁愣了一下。
“我相信你没有说谎。”秦炳璨踩着一颗小石子在草地上搓来搓去，轻轻地说，“他们都没抽过腺腔液，都不知道那有多疼。”
宋云霁怔在那里。
在经历了无法解释的质疑和误解之后，忽然有人问他「疼不疼」，他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泛酸，那些在抽腺腔液时都没掉下来的眼泪忽然有些忍不住了。
在决定签合同前，他搜索过许多关于秦家的消息，也对这个富豪家族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有了些了解。但在这些消息中，绝少出现秦炳璨。他仿佛一个隐形人，只出现在人们茶余饭后的口口相传中。
没见到他的时候，宋云霁在脑海里勾勒过他的样子，觉得他一定是个和秦崇一样不太礼貌的人，并且因为生病的原因，脾气一定更坏。没想到坐在身边的人和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
炒栗子热乎乎的温度暖着他的手心，宋云霁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忍回去。
“如果我哥为难你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宋云霁摇头，“是我该向你道歉，我不知道会这样，连累你白白痛了一次。”
“还好啦，”秦炳璨不太在意地说，“其实我半途晕过去了，也没有很痛。你做了清除手术吗？”
宋云霁点头。
“那你难过吗？”秦炳璨指指他的腺体，“把你男朋友的标记清除掉了，你不难过吗？”
宋云霁知道他误会了，但被人强/暴这种事情，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于是摇头，“我们已经分手了。”
秦炳璨沉默了一会儿，“是因为你生病了吗？”
“是啊，我有一次发病，用头去撞宿舍的墙，把他吓死了，就和我分手了。”
宋云霁随口一编，秦炳璨却信了，“我以前疼到失去理智，哭着求我哥让我去瑞士安乐死，他答应我会去预约，不过后来……”
他望着湖面说，“后来那一阵过去了，我看到他伤心的样子，就在心里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吧，我不能再让他失去我。”
宋云霁想起了看到的那些消息，知道秦崇失去了母亲和姐姐，只剩这一个亲弟弟。他并不太会安慰人，陪他坐了一会儿，“你别难过了……”
“我不难过啊。”秦炳璨忽然就笑起来，失落一扫而空，又变成敲他窗户时活泼开朗的样子，“你相信有天堂吗？”
宋云霁摇头，“不知道，”
“有哦。我梦到过姐姐，她说她和妈妈在天堂很快乐，说那是一个充满光和爱的世界，还说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的，”秦炳璨很认真地说，“或早或晚，我们都会重聚在那个光的世界。所以我不难过。”
宋云霁不信他的话，但还是下意识抬头望天空。
厚重的灰色阴云遮蔽了阳光，像一个无边无际的玻璃穹顶，把活着的人扣在下面，那么那些离开的人呢？
宋勉去世后，他盼望过天堂的存在，但理智知道那只是人们不肯接受离别产生的美好幻想。
“但我哥不信，他是个很古板很老套的人，也不信我的塔罗牌。你知道塔罗牌吗？”
宋云霁回过神来，点头。
“那你有想问的问题吗？我的牌很准的，可以帮你占卜一下。”
宋云霁摇摇头，“没有。”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们的病能不能治好吗？”
宋云霁想了想，“如果问出来，是糟糕的结果呢？”
秦炳璨说，“那我就跪下求求我的牌，然后再问一遍。”
宋云霁被他逗笑了，笑完，摇头说，“还是不要了，我没有你那样乐观，万一是糟糕的答案，我会很沮丧。”
“那好吧。”秦炳璨眨眨眼，不说话了。
宋云霁陪他坐了一会儿，忽然问，“我爸爸和弟弟明天要过来，你能帮我问一下会不会顺利吗？”
秦炳璨来精神了，“当然可以啊。”
他站起来，“你等我，我去拿牌。”
他一路小跑，两位医护也跟着离开了。湖边骤然变得安静下来，宋云霁拿出一颗油栗剥开，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静心去看这片湖时，才发现湖面比在房间里看时要宽阔许多，湖对岸的树林里有一条不宽不窄的路，看起来能通车，通往密林深处看不到的地方。
宋云霁看着看着，好奇起来，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他愕然发现，实验中心的面积非常宽广，占据了地图上一大片林区和水域，但名字却写着「金门湖疗养院」。
宋云霁闲着无事，就打开搜索引擎。
很快，从各个网站抓取出来的内容爆炸式呈现在眼前，宋云霁随手点开一个，是几年前的一个热门讨论帖，发帖人和他一样，都是内地过来的。
【求教双港本地人，路过的这片白色建筑是什么？看起来好像艺术馆，想去参观，但在地图上写着金门湖疗养院，感觉面积好大】
【：保留节目，每个内地人都要来问一遍】
【：是动物园啦】
【提问者：为什么地图上不显示？不对外开放吗？还是国家保护基地？】
【：屁咧！是秦家给秦病残建的动物园】
【：当心网络警政处封禁你哦】
【：夸张吧，打错字而已，双港什么时候像内地一样搞文字獄啦】
【：讲实话，这个名字真的没有好意头，又病又残，太惨了吧】
【：这种豪门望族起名字都是要请大师的，大房的三个子女，名字都不吉利，听说是二太给大师送了维港附近的豪宅，所以大师给大房的孩子取的都是烂名】
【：病逝，病虫，病残，二太真狠，现在秦炳诗车祸走了，秦炳璨得病，要不是秦崇改了名字，估计也早被咒死了】
【：听说郑翠翠刚出道时就心狠手辣，让演主角的女演员跌断腿，做了豪门太太还是这样，秦邦仁居然也肯听二太的，给孩子取这种名字，那时大房还没死呢】
十几层豪门八卦后，提问者又冒出来：【所以动物园不对外开放吗】
【：当然唔对外开放，你可以从观音坪上山，爬到山顶用望远镜看，有时候能看到老虎和狮子】
【：虎园好像换到北边了，我姨婆家在观音坪，听到虎啸了】
……
宋云霁不知不觉间看完了四百多条回复，栗子已经凉了，他退出网页，看着湖对岸那条小径发呆。
原来那是动物园吗？
实在是有些……超越他的想象了。
他在湖边坐了许久，太阳渐渐爬升起来，雾气弥散后，露出一片无波的湖面。由于阴天，湖水是深浓的黑色，让他想起见面那天秦崇的眼睛，一样的深沉又冰冷。
他盯着湖面发起了呆，一边拿起栗子剥。凉掉的栗子依然很甜，他一边发呆一边吃，竟然也吃完一袋。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而秦炳璨还没有回来。
他不知道秦炳璨的房间在哪里，但实验中心的建筑不大，就算绕上一圈，也早该回来了。
宋云霁站起来，裤子后面被长椅的潮气打湿，黏糊糊的，有点难受。他望着秦炳璨离去的方向看了片刻，决定不等了，先回房间换衣服。
他把掉落在草坪上的栗子壳碎屑捡起来，拿着纸袋往回走。
从一扇玻璃门进去，就是实验中心的回廊。和出来的时候一样，里面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宋云霁走了几步，敏锐地感觉出了一点不一样。
似乎有点太安静了。
他四处看了看，忽然发觉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是开着的。
那是和他的房间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阳光恰好透过没关的房门照在走廊的墙上，留下一串光斑。就在他眨眼的时候，地面闪过一道光。
宋云霁愣住。
地上似乎是一张薄薄的纸片，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能反射阳光。
宋云霁眨了下眼睛，塔罗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