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您就是戚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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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就是戚女士吧？小姐给我看过您的照片。我是先生的司机，来接您过去。”
我一直记得，那天是5月8日，由春末转夏初的美妙时节。天高气清，万物繁盛，连机场里的阳光都是蓬松柔煦的，偶然有一两处飞灰，盘旋如精灵。我低头看向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那上头斜斜地映出了我和偕声两人成双的身影。
这双倒影让我心里的底气略微足了些，抬头看向对面恭敬微笑的司机先生——他身着纯白色的制服，领口袖边均烫有金色纹路，同色系的手套熨烫服帖，一手摁着前胸微微致意。
“是的。”戚偕声微笑道。
“好的，您身边这位是？”司机先生一眼都没有看向我，只面朝戚偕声，视线低垂。
“他是我的男朋友，我在电话里给你家小姐说过的。他正好要来这里念大学，不放心我一个人，就和我一起来了。”
我亲爱的偕声，她从来都是这样措辞得体，落落大方。即使刚在飞机上熬过十几个小时的路程，她依旧肌肤如白玉，眉目如墨染，头发如瀑布一般从肩头倾泻至腰间，姿态如冰似雪。
偕声是这么美，而这么美的偕声是我的。
“先生贵姓？”司机先生终于将他的面孔转向了我。
“免贵姓高，高言峻。言语的言，峻峭的峻——山字旁的那个。”我矜持地将左手伸了过去——右手还拖着行李箱呢。
“高先生，您好。”司机先生礼节周到地握了握我的手指，对偕声说：“请随我上车吧——先生和小姐已经在等您了。”
等到了车上，司机先生先是打开后备箱，将我和偕声的行李箱一一安放好，再鞠躬伸手，示意我俩入座。
一将头伸进车内，我就闻到一股馥郁的芬芳，如飘落的玫瑰花瓣，轻轻挠着我的鼻尖，我甚至能嗅得出来那丝绒般的质地。车内空气的冷热干湿调得刚刚好，空间敞亮无比，我183的个子，将两条长腿舒舒服服地完全伸展开，距离前座甚至还有余量。
司机先生含笑说：“先生嘱咐我了，说戚女士是贵客，所以用了家里最体面最气派的车来接您过去。车上有彩电冰箱，您路上辛苦了，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请自行取用。想睡上一觉的话，眼罩和耳机在您右手边，将扶手打开就是了。”
我伸手拉开旁边的冰箱，里面各种甜点、果脯、饮料一应俱全，只让我眼花缭乱，选择困难症犯了。打开面前的彩电，曼哈顿音响那琉璃般通透的质感顿时将我的身心牢牢俘获。
司机先生体贴地将前座与后座之间的玻璃隔音板升起，以便让我和偕声自在说话。
乍一听偕声对我的介绍，难免会以为我是个高中毕业的毛头小子，但其实我是来靖州的州立大学攻读摄影专业的硕士学位。我所师从的李维新教授声名卓著，在全国范围内都算得上首屈一指，此次蒙他青眼收我为徒，我受宠若惊，引以为豪，是绝不肯放过这大好机会的。
当时我对偕声说起这事的时候，心里怀着无限愧疚，满心以为我们要远隔天涯谈异地恋了，没想到偕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正好，我答应了川焕绮的邀请，也要来靖州给他做传记记者。
我大吃一惊，这事儿偕声之前从没和我说起过。川焕绮是一位极优秀的歌剧演员，在国内素有“第一男中声”的美誉，以歌喉醇厚深沉、圆融有力著称。不仅如此，他以卓越天赋而少年扬名，容貌在歌剧圈里更是一等一的俊美，当年小小跨界来音乐剧演了两年的《歌剧魅影》，就令无数情窦初开的少女为之倾倒，据说收到的情书以麻袋计量。而川焕绮大手一挥，为喜爱他的剧迷们斥巨资买了一幢豪宅，按图书馆的布局重新装修，专门用来收藏这些信件，每月必请管家上门打扫，不令任何一封信件蒙灰。此事一经媒体报道渲染，人人称赞川焕绮对粉丝情深意重。
可惜这样情深意重的川焕绮，却天不假年，罹患腹膜癌。他十四岁扬名立万，三十四岁就因病被迫半隐退，过起了冷冷清清的日子。万幸他结婚得早，患病时独生女川洺铭已经十二岁了，不必拖累孩子。他妻子柳倩倩同样是少年成名的歌剧演员，郎才女貌，和川焕绮一样都是受尽万千宠爱，被剧迷哄着捧着的娇惯性格，眼见丈夫患癌，且一天比一天消沉憔悴，迟迟不见起色，最终不堪忍受，于五年后毅然决然地与川焕绮分道扬镳，另寻新欢。
不知是否是离婚一事给予川焕绮致命一击，他本来尚可勉强支撑，偶尔还能出演一些需要他挑大梁的重要角色，离婚后他却一病不起，彻底告别他念兹在兹的舞台。从那时起，我作为圈外人，再也听不到关于这位大师的半点消息——直到偕声突然和我说，川焕绮邀请她做他的传记记者。
我的偕声是一位优秀的作家，她本来在大学毕业后遵从父母之命，规规矩矩地在体制内做着一份饿不死也富不了的工作，然而家中噩耗传来，她母亲因癌去世，父亲也因此离家出走，去寻找他余生的第二春了。突逢爹娘撒手，无人管束她，偕声毅然离开了那份让她痛恨已久的工作，拿着自己之前挣的工资和母亲的遗产闭关在家，潜心文学创作，作品一发表即有粉丝称赞吹捧，就这样逐渐声名鹊起。她文风冷峻，言辞精简，字里行间却有一股深沉的涌动的情感，如冰面下的暗潮，每每轻轻一语就让万千读者为之潸然泪下，确实非常适合为名人写传记。
“可你之前从来没有写过传记，只是发表了几篇小说。川焕绮为什么要找你？他怎么知道你的？”
偕声解释说，是他女儿川洺铭向他介绍她的。偕声有一阵子，接到过两次陌生电话，但她为了潜心创作，习惯了手机电话关静音，所以这两次电话都错过了。直到有一天，她的编辑突然找上门来，单刀直入地问，偕声，川焕绮的女儿找你找了两次，你都没接着？
偕声吃了一惊，茫然无知，只得听编辑对她解释：川洺铭非常喜欢她的作品，是她的忠实读者。而川洺铭的父亲川焕绮，病症一日重似一日，眼看着无力回天，便动了将自己的生前身后事一一记录下来，留待后人评说的念头。父女俩垂泪商讨了一番，最终川洺铭说，我知道一位年轻的女作家，她的文字我很喜欢，我想请她来为你著述。
编辑将前因后果陈述了一番，眼睛牢牢盯着偕声：事情就是这样了，你肯不肯来？川焕绮这一辈子攒了不少身家，也算是富豪，如果你肯答应，稿费什么的不用说了，绝不会亏待你。
偕声本来是犹豫不决的。她当然听说过川焕绮如雷贯耳的名声，也惋惜这位歌剧演员的遭遇，能得他青眼，为他执笔，对于她来说，既是器重，更是挑战。偕声骨子里是很有一股叛逆的劲儿的，对其他人是，对她自己更是。这一般人待之诚惶诚恐的重任，对她来说是一封最新鲜最生动的战书。
可是偕声舍不得我。我和她是青梅竹马，总角之交，历经十几年相互蹉跎的光阴，好不容易走到互诉衷肠、约定终身的这一步，她断然不肯因为一个陌生人所谓的“邀约”就和我分开。
偕声千算万算，没想到的是，先说分开的，竟然是我。我的歉疚货真价实，但我拜入名师门下，追求摄影梦想的决心更毋庸置疑。偕声是我灵魂的半身，我们的眼里都燃烧着火焰一般的野望，她比谁都更懂我的心。
当然，她不会因此怀疑我对她的爱意深厚。只可惜世上有些事情，是我们拼尽全力、放弃所有，也要去追寻的——如摄影之于我，再如写作之于她。
幸亏我们此行的目的地都在靖州——可见上天待我俩不薄，万里姻缘一线牵，即使各自追求事业，也要令我们牢牢在一起，朝夕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