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歪》斯bing

4、简直像一场梦 刘贺州

　　刘贺州最后还是回来了。

　　深更半夜，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很轻，我一直没睡，就坐在客厅，立刻就听到了。

　　他推开门，站在昏暗的门口，没开灯，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他的脸晦暗不明看不清表情。

　　我坐在那张旧沙发上，也没动，我们像两只对峙的、疲惫的动物。

　　“我答应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我跟你去。”

　　我答应了他的条件，他在余家电话里说的:“我去谢家可以，但你也必须跟我一起去。”
　　他听见我答应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进来，带上了门。

　　“明天早上，他们会来接我们。”他说完，径直走进了一个隔出来的小卧室，关上了门。

　　没有再多一句解释。

　　那一夜，我睁着眼到天亮。

　　听着隔壁床他翻身时铁架床发出的细微吱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他早就联系好对方。

　　他只是想把我一起带走，我中了他的圈套，他得偿所愿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那辆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楼下，引来不少邻居探头张望。

　　陈亮下车，依旧西装笔挺，笑容得体。

　　我和刘贺州，哦，不对，现在或许该叫谢贺州，只带了很少的行李，几乎就是几件换洗衣服。

　　这个家里，好像也没什么真正属于我们，值得带走的东西。

　　车开了很久很久，驶离了嘈杂破旧的城区，穿过林立的高楼，最后开进一片静谧得能听见鸟鸣的区域。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带子。

　　谢文斌和他的夫人，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谢贺州的家人们都在等着他回家。

　　没有我想象中的狗血对峙或者冰冷审视。

　　谢夫人眼睛红肿，一看见刘贺州就扑上来抱住他，泣不成声。

　　谢文斌拍了拍她的背，目光落在我身上，很复杂，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激？

　　他走过来，很正式地向我微微欠身：“刘小姐，谢谢你。”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但语气是真诚的。

　　我手足无措，应付不了这种场面，只能僵硬地摇头又点头。

　　他们对我异常热情，谢夫人拉着我的手，眼泪还没干，就温声细语地问我一路上累不累，喜欢吃什么。

　　那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虽然看得出教养良好下的淡淡疏离，但也礼貌地朝我点头微笑，叫了我一声“刘小姐”。

　　我没有跟着一起回谢家，而是被安排住进了市区临江的一个独栋别墅里。

　　推开门的时候，我愣住了。

　　宽敞，明亮，旁边就是江景。

　　柔软的地毯，宽大得能躺下三个我，还有独立的卫生间，里面摆着我不认识的、瓶瓶罐罐的洗漱用品。

　　一切都崭新，洁净，散发着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刘小姐先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叫我们。”家里女佣温和地说，轻轻带上了门。

　　我站在房间中央，帆布包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这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我这半辈子，连旅馆都没住过几次，更别说这样的别墅。

　　接下来的日子，更是让我无所适从。

　　衣服每天有人洗好熨烫整齐放在衣柜，三餐精致地送到房间或餐厅，我甚至不用自己倒一杯水。

　　天上真的掉馅饼了，而且正好砸在我头上。

　　可这馅饼太软，太甜，吃下去有点腻得慌。

　　这一切，像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我浸在这虚幻的梦里，开始愈发的思念姐姐。

　　要是她还活着，该多好。

　　那个苦了一辈子，在夜店的喧嚣和油烟里熬尽了青春的女人。

　　她要是能摸一摸这柔软的床单，尝一口这精致的点心，哪怕只是一天……

　　我靠着冰冷的落地窗滑坐在地上，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我没有朋友。

　　在这里，除了沉默干活儿的佣人，我几乎找不到任何人说话。

　　巨大的房子安静得让人心慌，我开始喝酒。

　　房间的小酒柜里摆着不少漂亮的瓶子，我起初只是好奇，后来就成了习惯。

　　酒精能让我短暂地忘记这种悬浮在半空的不踏实感。

　　我感觉更冷了，孤独感像这房间里过于充足的冷气，丝丝缕缕钻进骨头缝里。

　　没有了需要站足十二个小时的收银台，没有了需要盘算分厘的拮据生活，甚至暂时没有了需要我操心、惹我生气又让我牵挂的刘贺州……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世界空荡荡的。

　　我又倒了一杯酒，这次喝得慢了些，辛辣过后，舌尖泛起一丝奇异的回甘。

　　意识开始漂浮，像断了线的风筝。

　　醉眼朦胧里，我好像看到了那个瘦削，却总是挺直脊背的身影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