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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童年篇 因为身材, ...

  •   小时候,外婆家的门前有一颗桃树,雪化了以后,开着粉嫩嫩的花,好看极了。

      那时,我八岁,但比同龄人胖出不少。我不在意,只沉浸于小说的世界,幻想有一天自己的世界里也会出现一个霸道总裁,清冷师尊,腹黑魔尊…

      有一次看入迷了,书里说桃树是姻缘树,只要虔诚跪拜,就会得到真爱,女主跪了三天三夜,男主就出现了。

      对此,我深信不疑,饭还没吃完,嘴里叼着馒头就跑去桃树下,双腿跪地,闭上双眼,手掌合十,一副虔诚的模样,心里默念着小说女主的台词。

      桃树啊桃树,我向你付出虔诚,可否早日让我遇见天命之人。

      我发誓,我要跪满三天,这样才能提现出诚心诚意。

      可惜,我的母亲不愿意,她揪着我的耳朵,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拽着我回去跪搓衣板。

      我跪在搓衣板上,哭了一会没了力气,转念一想,算了,这也算跪着,就当是拜桃树。

      母亲和父亲总是争吵,他们吵架的理由可以是任何事,菜咸了,钱少了…

      每每遇见他们争吵,我只得躲在自己房间,牢牢锁住门,心跳得很快,我闭上眼睛,耳边充斥着碗筷摔碎的叮当声,可我习惯于假装这一切从没有发生。

      我总是幻想,这个时候,能有一个人紧紧抱住我就好了,哪怕他不说话,把自己抱得紧一些,融进骨子里,都是好的。

      八岁那年,我学到的第一个生词,就是离婚。

      有一次,我鼓起勇气,问母亲:“你为什么不和我爸离婚?”

      母亲叹了口气,她扭过头,我感觉得到,她很难过。过了一会,她便转过头,摸了摸我的头说道:“文慧乖,不要乱想哦,我和你爸要是分开了,那你怎么办呢?”

      我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呆呆地望着母亲,她的脸有些蜡黄,我摸上她的手掌,皮肤很糙,有些硌人。

      我把自己的手掌摊开,低头看了看,白白嫩嫩的,和妈妈的手相比,很不一样。

      小时候的母亲,她的手掌,也会和我一样白嫩吗?

      我听着母亲的歌谣,很快眯着了。意识被一句男人的呵斥声唤醒,是父亲的怒骂,他们不知又因何事发生争执。

      “我一天天累成这样,回家你还给我甩脸色,我欠你的?”

      父亲的声音很大,我们家住在一个大院里,隔壁住着外公外婆,上层住着两位舅舅,也不知道他们听见了没有。

      就算听见了又能怎样?估计也是像我一样,习惯了吧。

      母亲也被激怒,直接吼了回去:“你要是有本事,也不会住在我家!”

      身上突然一重,还有些湿润的感觉,我不敢动,好像是什么东西砸过来。

      不一会,我闻到了被子上传来尿骚味,原来是尿盆,父亲把尿盆扔到床上了。

      这一刻,我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脏,还是恐惧父母的争吵,我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颤抖,我努力闭上眼睛,像往常一样,假装这一切没有发生,我只是在睡觉。

      父母的争吵声不休,我的眼眶开始发酸,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像是在拆穿我的自欺欺人。

      不一会儿,这些声音停了下来,父亲摔门而出,应该是去客厅的沙发休息了。

      突然,身上的被子被人轻轻拉走,母亲给我换上一床新被子,在这过程中,我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我想,母亲应该希望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一会,我感受到母亲在我的身旁睡下,我假装翻身,眯着眼睛偷偷看,我瞧见母亲的背影,她睡得深沉,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的目光向下移,那床充满尿液的被子,正被她盖在身上,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她把那床干净的,留给了我。

      第二天一早,父亲叫我起床,他说要带我去动物园。我有些犯困,起床也磨磨蹭蹭的,但一直以来,无论上学放假,父亲都会早早把我叫起来。

      我一直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为什么放假不能多睡一会呢?连假期都要早起的话,那还叫放假吗。

      动物园很大,一进门,就看见几只黑熊被圈在围栏里,它们捡起顾客扔进来的食物,也不管好不好吃,一股脑儿塞进嘴里。

      老虎,狮子,大象…这些只有在《动物世界》里看见的动物居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真的太激动了。

      动物园的隔壁就是游乐场,那里有很多有意思的项目,我盯着弹弓游戏摊上的那些小狗娃娃,模样很是精致。

      父亲似乎是看出我想要,他笑了笑,对我说他年轻的时候,打弹弓很准,现在也不逊色。

      结果如他所料,父亲帮我打下一大袋娃娃,摊主也连连称奇,我看着父亲消瘦的面容,依稀可辨年轻时的俊朗,这个男人,好像什么都会,就像超人一样。

      就在即将离开游乐园时,路边有一个卖兔子的小摊,我停下来,望着笼子里雪白的兔子,它没有蹦跳,只是卧在那里吃草。

      我很想要一个朋友,哪怕只是一只小兔子,只要能听见我说话就可以了。

      父亲笑了笑,摸着我的头,他看出我的想法,走到摊主面前开始讲价,最终以五块钱的价格买下这只兔子。

      路上,父亲骑着车,我坐在后座,手里拎着小白兔,忽然它开始流出黄色的液体,被风吹得四散。

      原来是吓尿了,真是只胆小的兔子。

      回家的时候已经开始下雪了,我将小兔子先暂时放在门外,连忙找到一个小笼子当做它的家。

      怕小兔子冻着,我小心翼翼地在笼子里铺了一条毛巾,随后从厨房偷了几根菜叶子喂给它吃。

      这一下午,我对着小兔子说了很多话,都是一些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的话。

      现在想来会觉着好笑,当年,竟有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蹲在地上问一只兔子,该不该让爸爸妈妈离婚。

      第二天,刚睡醒,母亲便告诉我,小兔子死了,冻死的。

      母亲将它的尸体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我就蹲在旁边看,我哭得小脸通红,兔子的尸体硬邦邦的,我的眼泪也硬邦邦的,但我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喘不过气。

      我的朋友死了,它再也不能听见我说话了。

      晚上,我吃完饭,慢步走到桃树下。冬日里,桃花早已散去,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

      我将整个人倚靠在树背上,渐渐没力气,滑坐在地上,手轻抚着桃树,缓缓闭上眼睛。

      桃树爷爷,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你可以派一个人来拯救我吗?谁都可以,只要,愿意抱抱我…

      我沉沉睡去,梦里依旧是漫漫大雪,雪花纯白,盖住苍茫大地的一片狼藉。

      小女孩蹲在灰蒙蒙的雾里,面前是一只冻成毛绒绒雕塑的兔子。眼泪还没滚下来,就在睫毛上结了细小的冰晶。

      然后雾被划开一道口子。

      一个穿着黑白校服的男生蹲下来,影子很温柔地拢住她。

      他的脸是模糊的,只有袖口磨出的毛边在风里轻轻颤动,证明他的存在。

      他先递来一张纸巾——那种最普通的,带着淡淡消毒水气味的格子纸巾。

      接着是第二张纸。这次是画纸,白得能盛住所有光。

      “看,”他用笔尖碰了碰纸面,沙沙的声响盖过呼啸的冬风,“先画一个柔软的圆。”

      铅笔在纸上游走着,从寒冬里勾勒出温热的弧度。“再画一对长长的耳朵,要记得留一道很轻的折痕,这样风经过时,它们就能听见远方的声音。”

      我的抽泣渐渐停了,梦里真是神奇的世界,纸上的空白竟开始呼吸,长出比雪更蓬松的绒毛。

      男生的手指带着铅笔跳舞——圆滚滚的身体,短短翘起的尾巴,还有那双安静望着世界的兔子眼睛。

      “最后在这里,”他指着心口的位置,“画一朵很小的,不会融化的雪花。”

      兔子完成了。它站在纸的中央,站在冻土与春天的交界线上。

      男生把笔放进她冰凉的手心,校服袖口掠过她手背时,有阳光晒过的,旧书页的味道。

      “以后不开心了,”他的声音像隔着很厚的玻璃传来,“就在纸上画兔子。画满一百只的时候……”

      梦到这里总是模糊。但我记住了那个未说完的许诺,也记住了铅笔接触纸面时,那种细微的,活过来的感觉。

      梦醒了,我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双手,哪里有什么画了兔子的白纸,但梦中那个看不清脸的男生,仿佛永远站在八岁的雾里,用一张白纸,接住了我的悲伤。

      “文慧,吃饭了。”母亲推门而入,看见我已经醒来,有些惊讶。毕竟平常我总是会赖到最后一分钟才会起床,准备去上学。

      洗漱穿衣服...仿佛已经成为对每一天固定的欢迎仪式。母亲总是喜欢给我束起高高的马尾,然后用发箍挽起我全部的碎发,她说这样看起来精神,像个学生的样子。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没有碎发的遮挡,面部的缺点一览无遗。脸上的肉堆在一起,脸被晒得黢黑,我发出来自内心最真心的感叹。

      真的好丑,怪不得没人喜欢。

      在学校,我有一个暗恋的男孩子,他很高很帅,我总是假借损友的名义靠近他,但是为身材,我常常感到自卑。

      原来八岁,就能体会到喜欢的感觉,就像是一颗咖啡糖,甜甜的,偶尔又带点苦味。却又很单纯,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希望跟他在一起做游戏的时间久一些。

      上课的一个眼神,递过来的每一张纸条,我逐字逐句地看,想找到一丝一毫他也喜欢我的证据。

      那天,他在教学楼前的空地和别的男生嬉笑打闹,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整个人泛着光,显得更好看了。

      我看得出神,在心中默念着。

      桃树爷爷,他是我的命定之人吗?

      突然,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我有些吃痛,还没来得及看是谁,就听见始作俑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喂,小胖子,你挡路了。”

      旁边有很多女生在围观,这声“小胖子”让我很是尴尬,不禁低下头,只能感受到脸很烫,很想逃走,可四周都是人,那人貌似也没打算放过自己。

      是钱静。

      她是教导主任的女儿,就连班主任都要哄着她,所以就算告诉老师也没什么用,而且自己的满脸冻疮,会再一次让老师嫌弃的。

      突然,她身旁的两个小跟班按着我的肩膀,我整个人被迫趴在地上,无论使多大的力气,我都挣脱不开。

      她就那样坐在了我的身上,当着很多人的面,包括那个让我心生欢喜的男生,他在旁边,冷漠地看着我拼死挣扎。

      原来,他不是。

      我渐渐没了力气,放弃挣扎,像一条死鱼趴在案板上,待人宰割。任凭她们如何羞辱我,我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上学,真的一点都不开心,不喜欢学习,也不喜欢这些同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童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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