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热粥 初次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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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北方的暑气依旧还在，一整天待在室外还是够热。
这一届高一新生正穿着蓝色的海洋迷彩，在梧桐树荫里扎堆。
休息间隙，旁边的女生正聊得热火朝天：“咱们学校真算仁慈了，我初中同学他们才惨，专门被拉到大太阳底下暴晒，美其名曰磨炼意志”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另一个同学感叹道，“听你这么一说，宝宝心里好受多了。”
贺泠泠没参与话题，她安静地坐在红色地砖的路沿石上，摘下军帽，额前的碎发早被汗水打湿，一缕缕贴在头皮上。她一边机械地扇着帽子，一边对着虚空发呆。
短暂的喘息后，是更漫长的折磨：站军姿、练正步、摆臂练习……
直到一声拉得很长的哨音刺破热浪，教官开始整队。
“立正——稍息——立正——解散！”
口令一落，方阵松散开来，朝不同的方向散去。有回宿舍的，有直奔餐厅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边走边笑，声音压不住，带着刚结束训练的松弛。
贺泠泠不紧不慢地走在人流中向北区餐厅走去。视线落在地面，刚好能看到前一个人的脚步。
左、右、左。
步幅、节奏、停顿。
她熟练地调整呼吸，将自己的频率调至与对方同频，跟着前面的人的步伐沉浸到自己的游戏中。
跟一段，熟悉了节奏，再换一个人。
这会儿她瞄准了一个穿着红鞋走路的人，那人步子迈得大，不拖泥带水，鞋底落地的声音干脆利落。贺泠泠努力想扣进对方的频率，却发现这频率快得离谱——她这一步还没稳稳落地，对方的另一只脚已经轻捷地起来了。
为了强行“神同步”，她不得不加快频率，肢体在忙乱中变得极度不协调。在外人看来，她此刻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甚至有些滑稽地扭来扭去。
“累了”，刚好到餐厅门口了，这趟“步伐跟踪”的游戏over。
餐厅里的窗口排得琳琅满目，各种食物的热气混合成一种沉闷的甜腻感。贺泠泠看着那些招牌，胃口却兴致缺缺，感觉胃里空落落的难受，最后只要了一碗颜色清淡的小米粥。
她端着餐盘往里走，餐盘很轻，白瓷碗里盛着清粥。
下一秒，意外发生得很突然。
有人从侧面疾冲而过，手里橙色的餐盘剧烈一晃。碗沿猛地倾斜，温热的液体瞬间泼在了她的手腕上。
溅开的一刹那，贺泠泠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手臂上传来阵阵发热的触感，她迟钝地站在原地，甚至分不清那是粥的余温，还是被吓出的冷汗。
周围似乎有几道目光驻足，带着若有若无的同情或好奇，却没有人真的上前。这种被众人注视的局促感，比皮肤上黏糊糊的触感更让她无所适从。她没说话，也没抬头，只是本能地低着头走向最近的一张长条桌。
“咔哒”一声，她把餐盘搁在桌边，手指局促地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一双腿停在了她的视野里。同样的迷彩裤，裤脚扎得利落。
贺泠泠的视线习惯性地向下压着，脑子里正乱糟糟地闪现好几种解决方案，一只手却已经伸到了面前。
对方从口袋里先是掏出了纸巾，似乎迟疑了一秒，又换成了一张湿巾。
思绪被打断，贺泠泠愣愣地抬了抬手臂。
对方礼貌性地握住她的手腕一端，低头擦拭起来。动作很稳，带着种不由分说的耐心。当湿巾微凉的触感覆上发热的皮肤，贺泠泠的肩膀轻颤了一下。
餐厅的喧嚣在那一刻仿佛被隔绝在了几米开外。她盯着那双离自己极近的脚尖，心跳声在胸腔里跳得乱了章法。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男生，也是第一次有异性离她这么近。她想开口，喉咙却紧得发不出声，只能任由对方细致地把那些黏腻的小米粥一点点清理干净。
“谢”字在舌尖打了个转，还没来得及挤出唇缝，便被周遭的嘈杂吞没了。等她终于反应过来，把餐盘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再抬眼时，那个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视线里只剩下一个背影。蓝色的军训服，脊背挺得很直，他很快重新站回了不远处的一排人里，归于寂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贺泠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红痕淡了，只剩一点残留的温度。
她端起那碗洒了一半的粥，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开始喝剩下的粥。
小米粥一点点滑过喉咙，温热的感触让她稍微找回了点实感。她盯着空了大半的碗缘，心底一阵懊恼：贺泠泠啊贺泠泠，你刚刚是脖子被点穴了吗？遇见这么一个大好人，居然连头都没抬一下。
万一以后在校园里再次擦肩而过呢？
“同学，那天餐厅的粥，谢谢你。”
接着，对方会露出一抹惊艳又温柔的笑，从“一粥之恩”变成无话不谈的好友。
想到这儿，贺泠泠忍不住咬了下勺子，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可幻想越是波澜壮阔，现实就越是苍白。她悲催地意识到，自己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甚至，连那句谢谢都说得像蚊子哼。
她叹了口气，把剩下的粥喝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热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