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是穿越女主》王白役

8、第 8 章 女道长是男

　　巩县县衙，高县令早已恭候多时。
　　一见大理寺的车马，他正要迎上去，马车上下来的却是几位小娘子。
　　他心中腹诽:先前打听到的消息有误啊，说什么裴、耿二人洁身自好，结果外出办案还带姬妾——还是四个！
　　裴湛和耿文达跟在后面一前一后下马。
　　高县令忙迎上去:“裴少卿、耿司直，一路辛苦，下官已备好酒菜屋舍，二位先用膳可好？”
　　“有劳高明府。”耿文达转头询问沈缨华，“沈娘子，您是想先用膳还是回屋歇息？”
　　高县令挤眉弄眼，笑着问:“这位是耿司直的？”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正想套话，耿文达被吓得眼皮一跳，赶紧摆手:“不不不，沈娘子不是我的！”
　　裴湛瞪了一眼手足无措的爱将，上前介绍:“高明府，这位是刑部沈侍郎的贤孙女，那二人是她婢女。本官受沈侍郎所托，顺路送沈家娘子一行回长安。这位是我手下，大理寺仵作杨娘子。”
　　高县令心里一紧，赶紧行礼——吴兴沈氏可不是他这寒门能得罪的。一张老脸笑成菊花褶:“沈娘子、杨娘子，高某眼拙，多有得罪！娘子金枝玉叶，屈临巩县，实乃——”
　　“午食延后，先去勘验尸首。”裴湛不耐烦地打断。
　　敛房外，寒意扑面而来。
　　虽案发已有半月，但因案件涉及公主道友，高县令唯恐有失，在停尸的殓房放置大量冰块保存尸身。
　　高县令以衣着单薄为由，不肯入内，派手下的冯县尉陪同。
　　他见沈缨华也要进去，忙劝:“沈娘子，屋内寒凉，您还是别进去了吧。”又低声补充，“死人可不好看，娘子莫去。”
　　含霜、玉露一左一右抓着她的胳膊:“娘子，这殓房实在过于恐怖，咱们别进了，免得夜里噩梦连连。”
　　沈缨华挣开手“你们在外等候，我瞧瞧便回！”说罢撇下两人，跑进殓房。
　　一进门，温度骤降。
　　腥臭之气扑面而来——那是血肉腐烂后特有的酸馊腻臭味儿。沈缨华赶紧用手捂住口鼻，但那臭味好似可穿透衣骨，她瞬间寒毛陡立，胃里酸水翻涌，眼看就要憋不住了。
　　杨沅君立即塞给她一个圆形的小布囊，沈缨华学着旁人将其放在鼻下，一股清新又略带冲劲儿的草药味充斥鼻腔，腐臭味儿顿时减轻不少。
　　屋内中央放着一张高塌，上面躺着□□的尸身，远远看去白色外衫下透着骇人的青紫。
　　沈缨华第一次见死尸，下意识后退几步。
　　耿文达劝说:“沈娘子，您还是出去吧，这尸体又臭又瘆人，沅娘勘验完了，我让张金把结果整理给您便是。”
　　沈缨华深呼一口气，故作淡定地说:“我没事，就是这味儿太大，我退后透口气。”
　　裴湛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把这逞强的女子挡在身后。
　　杨沅君小心撩起尸体胸前的外衫，胸口赫然出现一处竖直的刀口。
　　“我瞧这刀口有些奇怪。”杨沅君端详片刻后说。
　　耿文达忙问:“有何奇怪。”
　　“伤口应该是两种利器叠加造成的，其中一道伤口，两端平滑，切口较窄，是两端有刃的利器，比如匕首。另一道则不然，刃口并不锋利，且切口较宽，像是……剪子。”
　　众人陷入沉思。
　　沈缨华躲在裴湛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为何一开始会认定凶器是剪子？”
　　冯县尉答:“案发地上有一把染血的剪子，根据现场情况推测，可能是凶手遭遇被害人反抗时，随手拿起摆在案几上的剪子行凶后，丢弃在地。”
　　“莫不是凶手的障眼法，先用匕首捅死被害人，又用剪子补刀，伪装成凶器？”沈缨华推测。
　　杨沅君:“可这样做有何意义？”
　　众人沉默，都在猜测真凶目的何在。
　　裴湛皱眉吩咐:“疑点暂且记下，沅娘，把尸体的衣物脱掉，全身都检查一遍，看是否还有遗漏的伤口。”
　　“好。”
　　几位官人默契地转过身。
　　沈缨华面对裴湛，尴尬一笑，稍稍挪到一侧，从他的手臂旁小心探出头，偷偷揪住裴湛的衣角。
　　他身形微顿，没有躲开。
　　□□的尸体眼睛半合，眼球浑浊，脸上有些青紫，因早已过了尸僵期，躯体浑身绵软，杨沅君并不费力便将道袍内衣一一褪去，青白的尸身逐渐暴露……
　　亵裤脱下后，杨沅君愣住了。
　　阿昭在沈缨华脑海里尖叫:“卧槽！”
　　沈缨华的视线也僵在一处，杏眼瞪得溜圆，她嘴巴开开合合却说不出一句话。
　　裴湛注意到她的异常，忙问:“怎么了？”
　　沈缨华满脸涨红，慌忙捂住双眼，退到裴湛胸前，声音都变了调:“他是男人，是男人。”
　　在场的官人们面面相觑，全部转过身来。
　　杨沅君结结巴巴地说:“少……少卿，□□道长是男人。”
　　“什么？！”
　　屋内几人，除了沈缨华，全部围拢到尸体边。
　　杨沅君也回过神，再次查看，最终得出结论:□□是阴阳人，他上身有女性的胸部，□□有并不明显的男性特征，相对正常男性小了许多，但器官完整。
　　所有人都惊愕不已，半天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还捂着眼睛的沈缨华问:“他既是男性，如何会被欺辱？莫不是那贼人本就不是劫色，而是冲他来的？”
　　冯县尉点头:“沈娘子说得有理。”
　　耿文达反驳:“不对啊，若是寻仇为何还要准备两种凶器，直接刺几刀泄愤就得了。”
　　沈缨华突然有了灵感:“啊！你们说会不会有两个人所以用了两种凶器！”
　　裴湛盯着伤口说:“沅娘，将伤口剖开查看。”
　　杨沅君点头，立即从工具包中取出一柄形似柳叶的细长尖刀，垂直于伤口重重划下一刀，而后顺着切口继续向下，尸体胸口的刀伤彻底暴露。
　　她端详片刻，沉吟道:“疑似利刃的伤口很深，几乎贯穿心脏，力道极重，显然是奔着取命去的。疑似剪子的那道非常浅，像是……补上去的。两刀力道差异较大，恐怕确如丹娘所言，行凶的有两人。”
　　耿文达听得头疼:“寻仇也好，临时起意也罢，怎么又多出来一人？”
　　“张金，将尸体勘验结果和疑点逐一写下，”裴湛吩咐，“用完午膳后，即刻出发去清辉观。”
　　满脑子问号的众人心事重重用完膳，马不停蹄又回到案发地清辉观。
　　开门的女冠恰巧便是先前打过交道的灵华。她惊讶地发现，早晨才从观中离开的“访亲”香客，此刻正一身官服被高县令迎入前院。
　　观主凌虚和一众女冠居士亦是被震惊到无话可说。
　　裴湛也懒得废话，直接令人将观中人先控制住，而后径直走进先前被封禁的袇房。
　　现场除了有些灰尘，其他陈设均未移动。榻上还留有□□的血印，大片干涸的深褐色看得人触目惊心，小案几翻倒在地，绸布、丝线散落一地。
　　沈缨华小心打开绸布——是尚未完成的道德经刺绣图，针法细腻，想来死者生前极擅女红。
　　裴湛四处查看，门窗完好，并无外力强行突破的痕迹，看来确是死者引狼入室不幸殒命。
　　耿文达带人在前院询问女冠。
　　最先发现被害人的是入观不久的灵微。她在观中清扫时，恰好经过死者院门外，听见呼救声，入院内袇房查看，却见死者双目圆睁，衣衫凌乱，胸前渗出大片血花，已无生气。
　　灵微被吓得瘫倒在地惊叫连连，引来另一位女冠无尘，她称在院外目击到一粉衣人翻出院墙落荒而逃的背影。
　　耿文达问:“灵微道长，你当时在袇房内可有正面目击行凶者？”
　　灵微嘴唇哆嗦，眼眶泛红，只是摇头，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耿文达无奈，只得先问无尘
　　她仔细回忆后亦是摇头:“我只瞧见那人身着粉衣的背影，从院墙一跃而下，又快速逃向竹林。我一开始以为是窃贼，担心他伤了灵微，就赶紧跑入袇房，结果……”
　　裴湛恰好过来，随口问:“为何是担心灵微，那院子不是□□的嘛。”
　　无尘一怔，忙解释:“我听见灵微的尖叫声，以为是她遇袭。”裴湛点头没有应声。
　　沈缨华见灵微还是面有菜色，便开口转移话题:“□□擅长刺绣吗？”
　　灵微思量片刻:“我入观不久，平日只见□□道长常与信众讲道，不太清楚她的喜好。”无尘亦是摇头。
　　沈缨华不置可否。
　　清辉观其他女冠被逐一问询，人人皆说□□道长人缘极好，其信众下至村妇上至公主，均一视同仁。常有信众因私事求助开导，她也热情迎接，因此当日有数名女冠见其引一粉色衣衫的女子入袇房，大家并未觉得奇怪，只当她又是在开解信徒。
　　沈缨华听着证词，沉默不语，实则在心里与阿昭讨论案情。
　　沈缨华:“阿昭，你说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其实是阴阳人？”
　　阿玲沉默片刻，纠正:“严格来说他就是男性，只是患有性发育异常相关的疾病，导致兼有男女之相。不过——你发现没，他们都在说谎！”
　　“怎么说？”
　　“灵华初见时对□□的态度分明是厌恶，如今却说其人缘极好。凌虚半夜烧纸钱，念叨□□不是好人，今日却闭口不言。若只是一两人说她好也就罢了，可所有人都在说□□的好——反而是最可疑的。就像是——串供。”
　　沈缨华皱眉望向窗外。
　　天色渐晚，清辉观的屋脊在暮色中沉默，像是藏着无数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