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椿》两千柒

2、“病号者”与“大乌龙”

　　升旗仪式结束以后，各班级接二连三的退场，八年一班走过升旗台时，王郁星看着宋楚恩绷白的手，发丝被风吹的凌乱不堪也不肯伸手捋一下，坚定的目视前方，认真的有点傻。
　　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卷着操场边光秃秃的杨树枝桠，发出细碎的呜咽声。王郁星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向后鼓起，她却像钉在原地似的，目光牢牢锁在宋楚恩的背影上，连冻得发红的鼻尖都没顾上揉一下。
　　中午到食堂吃饭的时候，张玉铭就坐在宋楚恩对面，和宋楚恩讨论着八年组那些“风云人物”
　　“二班的宋慧卉又在哪惹事了好像，听说她班同学都要帮她呢，也就是网上有点能耐，显示见人都猫腰走”
　　“不知道”
　　宋楚恩的淡定简直超乎张玉铭的想象，甚至边说还边往嘴里送着饭菜，连头都没抬一下
　　宋楚恩毫无兴趣，因为上一次考试从年级31落到51张娜要找家长所以宋楚恩这次考试必须回到年级前30。吃完午饭回班午休的路上碰到了李敏，李敏左顾右盼，双手插张开要抱住宋楚恩，吐出的哈气一瞬间就似冰晶般的白化。着急忙慌的小跑向宋楚恩
　　“恩恩！”
　　宋楚恩以为李敏是因为想他了才跑来和她打招呼的，毕竟小学毕业以后这两人一般见到都会激动得不得了儿跑向对方
　　“唉”
　　宋楚恩温柔的回应着飞奔而来的李敏，笑盈盈的样子和她漂亮的脸蛋实在标配
　　正午的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梧桐枝，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呼出的热气刚飘到半空就凝成细小的冰晶，李敏的棉鞋踩在结薄冰的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李敏搓搓手从张玉铭身边拉走她，凑近宋楚恩的脸，眼神里还透露着八卦的样子
　　“我班王郁星想加你微信”
　　说完还没等宋楚恩回复，就自顾自的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意思”
　　宋楚恩这段时满脑子都是期末考，一时竟然没能反应过来李敏的笑点
　　“有点喜欢你吧”
　　宋楚恩兀的一顿挣脱开刚刚被李敏捂热的胳膊，满脸错愕
　　“可是我听王凡祁说她是女生”
　　“是女生啊，要不然你猜我在笑什么”
　　“无聊”
　　宋楚恩失语的摇摇头，这句“无聊”的语气和王郁星对庞静说的语气几乎吻合
　　“你自己看着办呗，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把你微信给她”
　　“我不喜欢女生”
　　宋楚恩的表情好像在说：你不是知道我不喜欢女生吗
　　李敏依旧保持刚刚的热情说“不同意就不同意吧，我听你的”
　　然后拍拍裤子回头看着自己班的队伍
　　“走了”
　　宋楚恩顺着李敏离开的方向看过去，王郁星拉过刚回去的李敏在她耳边不知道嘟囔着什么，边说还边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
　　放学以后，宋楚恩照常和王凡祁走在铺着碎冰的沥青路上
　　“对了”
　　宋楚恩藏着秘密似的转向王凡祁
　　“我听说有人喜欢我”
　　王凡祁顿了一下，瞳孔扩散开来，表情里掩埋着说不出的窘迫，插在兜里的双手从中脱离开来
　　“没有吧”
　　“什么没有”
　　宋楚恩说着还将带着手套的手在王凡祁眼前晃了晃
　　“我是说好像没有人喜欢你吧”
　　“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服我的魅力是吧，我听一班同学说王郁星喜欢我”
　　王凡祁仿佛预料之内的往前走
　　“我早就知道，从她那天看你的眼神里我就知道了，这人性取向不正常”
　　说着还抓过宋楚恩的肩膀
　　“但你是正常的对吧”
　　眼神里全是期待宋楚恩肯定他的期待
　　“大哥”
　　宋楚恩将用力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拉开
　　“我当然直啦”
　　王凡祁松开手，卷了卷手指，掌心还余留着宋楚恩肩膀上的余温
　　“那就好……那就好”
　　王凡祁回家以后宋楚恩在自己单元楼的电梯里反复回想着李敏说的那句“有点喜欢你”，她也搞不明白，自己根本不认识她，唯一一次对视的引子还是王凡祁裤脚的水渍，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喜欢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恍惚之间她忘记按电梯楼层，在一楼就这么思考了两分钟
　　到家之后宋楚恩就有点微热，喝点热水以后就开始咳嗽，体温计量了一下是36度9，因为从小农村长大，这些小来小去的病她从来不放在心上 以为睡一觉就好了，所以也没吃药，直接就去睡了
　　第二天上学还没起床她就觉得浑身无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揍了一顿一样，甚至嘴巴都干裂了，明显是烧的，宋楚恩想都没想就知道是升旗仪式只穿一件校服冻的，她爬起来准备洗漱吃饭，一看手机发现才4点半，我的妈呀，她竟然被烧醒了，她爸妈还在呈镇住，家里没有人，她就自己拖着发病的身子去客厅找药，找了一诶找到，其实家里是有药的，但是意识模糊的宋楚恩实在没力气翻了，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本能让她第一个想到了给王凡祁打电话
　　此时的王凡祁正在熟睡中，翻个身的功夫听到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吓得一激灵，顺手接起电话
　　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微弱无力的声音
　　“王凡祁.."
　　“咋了楚恩”王凡祁这个时候已经在穿衣服了，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回应宋楚恩，生怕宋楚恩觉得电话这头没人回
　　“我难受，家里没有药”
　　凌晨四点半的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远处零星的路灯在薄雾里晕开暖黄的光圈。客厅里只有冰箱运转的细微声响，宋楚恩裹着毯子蜷缩在沙发上，指尖冻得冰凉，连翻找药盒的力气都没有。
　　“一分钟马上到别下地躺着等我”
　　王凡祁火急火燎的穿着鞋，睡衣都没脱套着棉袄就跑出了家门。宋楚恩虚弱的躺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王凡祁的声音也一直响着没停
　　“宋楚恩！宋楚恩开门”
　　门口很快就传来了王凡祁的声音，宋楚恩皱着眉头，光脚走下地，头发也没梳，蓬头垢面的去给王凡祁开门，门打开的一瞬间，是一张五官立体帅气英俊满脸担忧的少年。
　　王凡祁马上走进宋楚恩家门，脚上穿着棉拖鞋，边脱靴边扶住要倒下的宋楚恩
　　“过来”
　　王凡祁轻声轻气的把宋楚恩带到沙发上
　　“你躺着我给你倒水去，我找找退烧药你别动”
　　宋楚恩视线里的王凡祁只有一个背影，充满担当感和可靠的字样
　　王凡祁嘴里喃喃
　　“我记得在这啊，药呢”
　　宋楚恩慢慢闭上眼睛，又屏着沉重的气息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王凡祁做在旁边，客厅里的灯都亮着，桌子上是点好的外卖和冲好的退烧药
　　“你醒了”
　　王凡祁把宋楚恩扶起来坐在茶几前，把药端给她
　　“先吃药，我不会做饭哈哈哈哈就点两个外卖咱俩先吃着”
　　宋楚恩喝完药看着王凡祁
　　王凡祁也疑惑的瞅瞅自己
　　“咋了，药凉了啊”
　　“谢谢你王凡祁”
　　宋楚恩眼眶里还有39度的眼泪，一瞬间对王凡祁的依赖更一步加深
　　吃完饭已经是6点50，正常已经到了上学的时间但是现在王凡祁没换校服，宋楚恩还半吊着走不了路，两人干脆就请假了
　　新课已经讲完了，只剩下期末复习了，所以宋楚恩第一次同意请假的请求，把症状告诉了母亲，母亲就帮她请假了
　　小区楼下，王郁星走过大门口，左顾右盼又看看手表
　　“到点了啊，咋还没来”
　　她抬头看看小区的楼，她也不知道宋楚恩住在几号楼，就是象征性的抬头看看
　　“应该已经到了，先走吧”
　　王郁星笑声嘀咕着自己的判断
　　到了前楼以后，王郁星没有直接回一班，而是往三班看了看，因为只路过一下所以没有时间细瞅，她就当宋楚恩已经来了，放心地又回了一班
　　早自习的时候王郁星接着找地理老师的幌子去三班门口细看了一下，发现宋楚恩并不在班，因为三班的张娜在班，所以王郁星就没进去，按理她的性格是直接推门而入的
　　她想起来这周升旗应该是二班，就笃定宋楚恩是二班的
　　因为调换升旗顺序的事没有当众说过，所以王郁星就以为上次升旗的是二班，直接就冒着寒风往后楼走去，到二班门口，敲了两下门就进去了
　　“找你班的宋..."
　　因为唯一一次听到她的名字是在升旗仪式上，那一次下来王郁星也没记住到底是宋什么
　　“宋慧卉？”
　　门口的人问道
　　“我班就这一个姓宋的”
　　王郁星觉得、名字听起来和升旗仪式上的实在不一样，但是因为那人说就一个姓宋的，她也没多想
　　“那就是”
　　“她不在，她去办公室了”
　　王郁星更加坚定这个宋慧卉就是她要找的人，王郁星直接把一把糖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回来给她，说我给的”
　　王郁星是不用说名字的，因为整个年级都知道她混得不错
　　“呦”
　　全班哗然起来
　　“咋的啊”
　　“头一次你给别人送东西啊，我班宋慧卉好福气”
　　“滚，别忘了给她，我看上她了”
　　王郁星们也没关就走了，回班的路上还高兴的踮着脚走
　　回班的时候，赵蕾还没在班，王郁星就跑到李敏跟前问，你闺蜜去办公室了
　　“啊？”
　　“咋了”
　　“她今天没来”
　　王郁星满脸写着“不可置信”四个大字
　　“那我把东西给她了她班同学说她去办公室了
　　“你给谁了”
　　“你闺蜜啊”
　　“人名”
　　“宋慧卉”
　　“宋慧卉是谁”
　　王郁星身子往后仰一下
　　“完了，我送错了”
　　“你拉倒吧，给你机会你不中用，我闺蜜是三班的，叫宋楚恩”
　　王郁星听完李敏的话就往后楼狂奔过去，跑到一班门口就听见二班人窃窃私语说王郁星头一回主动给别人送东西
　　人群的目光还聚集在一个女孩身上，宋慧卉微胖，长相普通，一看就不是学习的主
　　王郁星刚要推门进去，就看见黄汶往二班走过来了，这是那个半吊的老头班主任，王郁星一看老师来了就想着后期再把这件事说明白，气怏怏的走了
　　课间操的时候大家一起出去跑操，尽管知道今天宋楚恩没有来，王郁星的目光却也不自觉的望向三班
　　看到二班走过来的时候，王郁星不自禁的蜷了蜷身子仿佛怕被别人戳穿她闹的这一次乌龙事件
　　即使她再怎么躲避视线最终也是和二班的同学对视上了，二班每一个人眼里都是对王郁星的八卦，毕竟是这个年级的都知道，从来都是别人追王郁星，别说送糖了，连被王郁星主动说话都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雪快化完了，淡淡的泥土气息和折断的树脂味浸润同学们的鼻腔，而对王郁星来说，那些气味简直糟糕透了，因为没有什么能抹去她这次闹乌龙的尴尬
　　而在家的宋楚恩还在看电视剧，身上依旧裹着毯子，她怎么也不会知道，年级里的“大人物”今天因为她而出了一次洋相
　　宋楚恩看着窗外，玻璃翡翠般的阳光贪婪地钻进窗户缝，今天天气很好，没有一点风，若不是在冬天，她一定会跑出去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