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青》熊熊与墩墩

5、车棚 深秋的

　　深秋的傍晚，寒意裹着暮色早早漫过校园，梧桐叶被风卷得簌簌作响，落在积着薄尘的石板路上，晕开一层萧瑟。
　　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夏折青因为要留下来打扫卫生，离开教室时，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背着书包，习惯性地走向校门，却在一个拐向车棚的岔路口，看到了周归的身影。
　　他被几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流里流气的男生堵在了墙角。
　　那几个人年纪看着比他们大些，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袖口随意挽着。
　　只见一个留着黄毛的男生踹了踹墙角的砖块，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
　　“周归，可以啊，转学了就以为没事了？”
　　“你那个死鬼老爹欠的钱，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听说你现在成绩挺好？拿点奖学金来帮衬一下哥哥们啊？”
　　夏折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躲在墙后不敢出声。
　　她看到周归背对着她，站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
　　那是一种极度隐忍的姿态，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呼救，只是用夏折青熟悉的沉默应对着。
　　“哑巴了？跟你那死妈一个德行！”一个黄毛用力推了他一把。
　　周归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撞到墙上。
　　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墙角，才勉强稳住身形，就在那个黄毛捋起袖子，似乎想进一步动手时，周归突然抬起了头。
　　“钱，我没有，你们再跟着我，我不保证下次我父亲喝醉后，会不会不小心找到你们家去。”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那几个混混显然被他的话噎住了，互相看了看，气焰似乎矮了一截。
　　黄毛啐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你等着”“别不识抬举”的狠话，才带着人悻悻地离开。
　　周归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他微微仰起头，看着昏黄的路灯，背影在清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寂单薄。
　　夏折青捂着嘴，大气不敢出，那些话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她对周归基于学霸身份的浅薄认知。
　　她看着他抬起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然后才走向车棚，推出一辆和他一样旧的自行车，骑上，消失在暮色里。
　　夏折青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才回过神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她感到一种巨大的难过和无力，为她自己，也为周归。
　　第二天，周归依旧准时出现在教室，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依旧沉默，依旧在她遇到难题时递过写了解题的草稿纸。
　　只是在下午的历史课上，夏折青无意中瞥见他挽起的袖口下。
　　左手小臂上，有一道新鲜且狰狞的红痕，像是被什么抽打过的痕迹，她的心猛地一抽，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刻痕。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袖子拉了下来，遮住了那道伤痕。
　　那一刻，夏折青明白了，有些伤口，是无法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