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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母子! 鲛人圣地, ...

  •   三十一年前,永威侯府。

      大雨磅礴,人声混乱,女子凄厉的惨叫声不绝如缕,厢房外,相貌年轻的老侯爷正面色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看向那一盆盆被丫鬟送出的红水。他从来不知,女子生产竟是如此艰险。

      终于,一道喜悦的声音冲破了所有的混乱!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

      房内,面色苍白的妇人缓缓睁眼,看向她面前的襁褓,缓缓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

      “夫人,还有一个!是个小公子!”稳婆突然惊喜道。

      美妇面色骤变,指尖用力,当即揪紧了身下被子,一个面容清冷的丫鬟当即上前捂住了稳婆的口鼻,命人将她带了下去,身边只留自己的心腹。

      “那是,年轻时候的母亲。”孟雨微握着姬玉衡的手,看着镜中妇人那熟人的眉眼,当即有些顾忌的看了一眼司遥,这镜中人赫然正是刚刚魂飞魄散的老夫人,陈小满。

      而那面容清冷的丫鬟,是陈小满身边的大丫鬟,枣儿。

      “当年夫人她生的竟然真的是双生子!”老侯爷有些站立不稳,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可他的夫人陈小满,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妇人,生性软弱,心地善良,又怎会悄悄藏下一个孩子?

      画面流转,枣儿抱着两个襁褓,面色为难地看向闭目肃穆的陈小满。

      “夫人,当真要舍弃一个吗?”

      “枣儿,族中双生子的预言,从未出错。”陈小满缓缓睁开眼,一滴清泪从她眼中滑落,她伸手从枣儿手中接过两个襁褓,默默注视着他们,随后深吸了一口气,“阴阳双生,一荣一枯,二十岁弱冠之年,就是我儿陨命之时。”

      司遥闻言瞳孔一缩,指尖不自觉地嵌进了肉里,但她丝毫不觉得疼痛。

      二十岁弱冠之年,就是命陨之时?一荣一枯,姬玉衡如今好好站在这里,那殒命的人,就是那个负心人?

      而一旁的其他人也被陈小满这句话惊了一跳,看来这传闻中出身乡野的侯府夫人并不简单啊。

      镜中的画面还在继续。

      “那夫人,你如何打算?”枣儿看她面上不忍,就知道她无法决绝割舍,因此开口提醒。

      “将他留下吧。”陈小满将其中一个面色红润,明显强健一些的男婴推到枣儿的怀中,温柔的看着她自己怀中那个瘦的跟猫崽儿一样的男婴,“至于他,就好好养在暗处吧,对外就说我只生了一个儿子。”

      枣儿垂眸应是,接过襁褓走向暗处,屋内烛火摇曳,年轻的老侯爷不顾劝阻地冲进了房内,将产后虚弱的陈小满抱在怀中,满眼欢喜的盯着襁褓中的男婴。

      “太好了!满儿,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你瞧,他的眉眼多像你!”

      “依我看啊,他更像你,你看他的鼻子和你简直是如出一辙。”陈小满温柔地靠在他的怀里,那股由内而外的幸福感让他们看起来格外温馨。而一门之隔的男婴被枣儿护在怀里,静静地穿梭在雨幕里。

      男婴也许是察觉到被母亲抛弃,开始张嘴哇哇大哭起来,可无情的雨水淹没了他的哭声,谁也无法听到他的悲戚,男婴很快被递到了一个婆子的手中。

      再大些,就开始了他日夜不休的训练!

      十年后,带着假面的男孩阿尘进了侯府,成了他同胞哥哥的影子,负责保护姬玉衡的安全。对外,他是枣儿早年生养在外的孩子。

      阿尘觉得从小就很倒霉,因为从小到大,他的身上总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伤口。有一次,他亲眼看到姬玉衡的膝盖重重磕在了地上,姬玉衡的腿完全没事,而他的腿上却多了莫名的伤口。

      一来二去,他发现只要是姬玉衡身上出现的伤,都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隐隐有了猜测,毕竟他面具下的脸跟姬玉衡长得一模一样。可他当做母亲的枣儿对此沉默无言,他这才将目光放到那永坐高台的侯府主母身上。

      那个传闻中,给侯爷下了蛊,令他为爱痴狂,执意要娶村妇为妻的陈小满。

      再大一些他就明白了一切,可他不能反驳,也无法反驳,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候府的公子,他却只能活在暗处,乞求母亲的那一点怜惜。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活着,直到快二十岁了,他才有了第一次出远门的机会。哪怕他要顶着姬玉衡的名字,在那里,他遇到了汐岚,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在他的视角,司遥更能清晰的感知到他对他那汹涌的爱意。可一个从小当成影子的暗卫,是无法轻易脱离这滔天苦海的。

      姬玉衡看着镜中画面,头一次注意到那个暗处里沉默的影子,他一直知道阿尘是母亲为他养的暗卫,阿尘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像根冰冷的木头,却不知原来那是他的双胞弟弟。

      从小到大,他一直认为自己得上天眷顾,父母恩爱,婚姻顺遂,无论受到什么伤都会很快恢复,不会留下骇人的伤痕,原来这一切,都是有人在替他承担。

      “那个女子在何处?”司遥指着镜中的青楼女子,看向姬玉衡的目光并不友善,姬玉衡心中有愧,一时间没能答得上来,而孟雨微则是替他回答了,“当年她闹上门时,侯爷刚刚大病初愈,是母亲处理的她。”

      司遥自嘲苦笑,原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

      画面再度流转。

      景瑜满身是伤地跪在陈小满面前,乞求她能放他自由。而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他唤的不是母亲,而是疏离至极的夫人。

      “阿尘,为了一个女子值得吗?”陈小满缓缓喝了口茶,一旁的枣儿看着他浑身狰狞的伤口,缓缓别过了头。

      暗卫想要脱离侯府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首先就要遭遇生不如死的酷刑,而他却咬牙挺了过来。

      “值得,夫人。”景瑜缓缓抬头,陈小满惊讶的发现,那双永远遍布阴霾的眼中仿佛被春雨化开,生出了细碎的星光,“母亲,孩儿做了兄长将近二十年的影子,实在是想为自己,真真切切的活一次。”

      陈小满面上复杂,谁都能看出来此时她心里想的是什么,这个被他从小抛弃的小儿子头一次喊她母亲,却是企图用这点微薄的血缘,图她的一次心软。

      “阿尘,再等等吧,母亲从小到大都没陪你过过生辰,等你和你兄长过了二十岁生辰后,我便放你自由!”陈小满握着茶盏的手微顿,随后若无其事的放到茶桌上。

      “多谢母亲!”景瑜面上高兴极了,可一转身,久违的阴霾再度遍布他的眉眼。

      生辰?

      这生辰是为姬玉衡而办,同他又有什么关系?又为什么非要等到二十岁生辰过后?

      在他身后,枣儿步伐一顿,随后俯身凑到陈小满的耳边低语。

      回去后景瑜忍着剧痛就收拾好了包袱,其实他本身也没什么东西,毕竟他不会带走侯府的一针一线,他按兵不动的养了几天的伤,趁着陈小满外出时悄悄朝后院走去。

      后门的守卫一向松散,他完全可以趁机翻墙出去,可就在他翻身上墙的那一刻,他的右边小腿处就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他顾不得回头,却被人无情地拽了下来。

      包袱散开,莹白的珍珠散了一地,景瑜匍匐在地,被人高马大的侍卫们死死的压制着,一双古旧的绣花鞋缓缓出现在他的眼前,他连忙伸手抓住来人的裙摆,仰头希冀开口。

      “枣儿姨,我没有拿府里的东西,你知道我的性子的,从小到大你最疼我了,求求你帮我逃出去?让我去找她好吗?”

      看着枣儿那波澜不惊的目光,景瑜眼里的希冀和依赖渐渐凝固了。

      “所以,枣儿姨,你也想要我的命对吗?”景瑜嗤笑一声,缓缓松开了那紧紧攥着的裙摆,他的那一声呢喃很轻,却随着风,清楚的飘到了枣儿的耳中。

      “你是如何得知的?”枣儿波澜不惊的目光尽数破碎,在她没察觉到时,她已经是泪流满面。

      这个孩子,是她一手养大的,他儿时唤的第一声娘,不是对陈小满,而是对着满脸严肃的她。可她告诫自己不能对他付出太多的感情,但她也有心,并不是冷血生物,朝夕相处间,她也会心软。

      她知道他拼命训练来到侯府,不是为了出师,而是为了能多见见她。

      “本来是怀疑,如今我确定了。”景瑜苦笑出声,眼中那最后一抹希望完全破碎。

      “对不起,阿尘。”枣儿眼中满是不忍,她一抬手,他就被打晕了。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被囚禁在暗室里,只有一处极小窗户可以隐约看到外面的天光,令他不至于身处黑暗。

      每日枣儿都会准备一些他爱吃的饭菜和疗伤的伤药去看他,暗处里,她会用愧疚、心疼的目光望着他,说一些关心他的话,可他只是握着那枚莹白的珍珠,再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枣儿姨爱他、护他的基础,都是因为陈小满,她只忠于自己的小姐。

      而陈小满此时正在亲自张罗着姬玉衡的冠礼,姬玉衡二十岁生辰那日,即便身处暗室,景瑜都能听到外面那人声鼎沸的祝福语,这场面绝对非常盛大。

      真是可笑,明明是一胎双生,一个拥有光明的未来,而另一个只能躲在暗室里等待着他的下场。

      突然,前院喧哗异常,他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生生敲碎了,剧烈难耐,宛若有无数只蚂蚁正在啃食他的血肉,这异象比以往任何一次受伤都令他痛苦,最终他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意识消散之前,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景瑜再次醒来时,入目就是冰冷的灰色屋顶。他眨了眨眼,让久居黑暗的眼睛适应着眼前光亮。

      他浑身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扭动脖子,转身就看到了一旁同样躺在石床上的姬玉衡。

      他看着姬玉衡身下厚厚的绒毯,指尖不由自主地扣着光滑的石板,掌下一片冰冷坚硬,他如今心中依旧难过,为的不是母亲的偏心,而是二人截然不同的命运。

      他的阿岚啊……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身影站在了他们的中间,陈小满头戴繁杂蓝黑色的古朴发饰,一身繁重祭服衬得她威严肃穆,这类衣服他外出时见过,是典型的巫族祭袍。

      “母亲,这到底是为什么?”景瑜积郁在心,想为自己求个答案。

      “要怪只怪你自己的命不好,同阿衡一同托生至侯府。”陈小满泛着蓝光的眸子一顿,终于为他解了惑,对于这个小儿子,她心里其实是愧疚的,“灵媒巫族一族的双生子,从古至今都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而另一个人,只能是对方活下去的养料。”

      “那为什么是我?”

      “你哥哥出生时,瘦的跟个小猫崽一样,他本就体弱,若是离了侯府,他活不下去的。”陈小满语气带着对他从未有过的怜惜,其实她也是想让这两个孩子多活一些时间,她的爱注定只能给一个人。

      “哈!原来,只怪我生的太好!”景瑜双眸赤红,随后他的胸口竟然凭空燃起一团烈火,将禁锢他的锁链尽数烧毁。

      寒光闪过,锋利的匕首就要划破陈小满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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