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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有洞天 ...


  •   十七八岁,总以为铃声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故事的序曲。

      放学时分的人潮漫过楼道,十七八岁的他们,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奔向未来。过了很多年后,他们或许会在某个疲惫的黄昏突然停下,会后悔那年的脚步没有减缓,会怀念当时意气风发的自己,会感叹那个闷热的夏天。

      少年与青春赛跑,没有名次,也没有终点。

      余晖穿过层层叠叠的叶隙,筛下满地碎金,风一吹,光斑便跟着叶影悄悄儿地挪。归巢的麻雀落在栏杆上,昂着头挺着胸,不久后又被篮球场上的呼声惊起,扑棱棱地朝更高的天边飞去了

      光影流动、风语轻吟。

      …

      司祁淮打完球坐在场边喝水。他突然想起什么,抬眼将操场上每个长椅都扫了一遍,人已经走了。

      一个活似猴儿的男生站在球场对面喊:“淮哥!我们要去吃烧烤,一起不?”

      司祁淮偏过头看了看。

      李泽生怕人听不见,又往前跑了一些,准备再重复一遍:“淮——”

      “你们去。”司祁淮打断。

      “淮哥走呗,走火请客。你今天才转来,当作给你接风洗尘了。”李泽不放弃,笑嘻嘻地劝。

      “是啊,李泽说的对,来呗。”旁边的赵焱也跟着附和。

      赵焱在附属读初中时,就早已和司祁淮有过交集。李泽正是借着赵焱这层关系,才得以认识这位传闻中的人物。

      十七八岁正是离经叛道的年纪,李泽从赵焱口中了解到这位爷儿,差点儿没双膝跪地,桃园结义:“我就知道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其实早在司祁淮自我介绍时,李泽就凭着自己阅人无数的火眼金睛,从对方斯文的外表下,捕捉到了一股野劲儿。

      只是没料到,这劲儿,也是野的没边。

      上午第四节课。

      李泽骂了句脏,压着嗓子惊呼:“我靠,他真把附属那活阎王的车胎给整没了?!”

      准确来说,是卸下来给藏起来了,谁知道人能那么一根筋,费劲巴拉喊人来拉车都不往旁边树冠里瞧上一眼。司祁淮纯觉得好玩儿,故意晃过监控留了倒模糊身影,倒想看看有没有人能查到他这儿。

      第二天一早,附属的这个教导主任偏偏认得他那双限量款球鞋的颜色和款式,就凭着这独一份的特征,硬是把他抓了个正着。后果可想而知,喜提记过处分加2000字检讨。

      赵焱赶忙捂住他的嘴,飞快扫了一眼讲台,又紧张地看向一旁的司祁淮:“蠢猴,小声点!”

      好消息,老师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坏消息,另一个注意到了。

      赵焱尬笑两声,刚要开口解释两句自己不是故意嘴碎,但司祁淮只是摆了摆手,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态度。

      两人见状,彻底放下心,压着头肆无忌惮地畅聊了一整节课。李泽越听眼睛瞪的越大,越听芬芳的次数越多,越听心里的好感度直线攀升。司祁淮甚至觉得,赵焱是在给他收死士。

      风云故事多的数不清,写过的检讨书更是能摞成一沓,随便揪出一篇,都能当作范文。

      他是附属响当当的人物,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严重——厌恶他的,说他纨绔浪荡、不学无术;崇尚他的,说他鲜活滚烫、肆意明媚。

      他是许多人青春里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

      “我晚上有事,下次我请。”司祁淮笑了笑,拿起矿泉水瓶又喝了一口,“猴儿,明天帮我去领下校服。”

      “不是淮哥,为啥你自己不去啊?”

      “我懒。”

      “……”李泽默默在心里替这位爷脑补了三百个“不方便”的理由,愣是没想到能蹦出这句。他站在原地叉着腰笑出声:“得,那有甚好处啊?”

      “请你喝水。”

      李泽也是好哄:“得嘞!淮爷大气!”

      兄弟之间,再深的隔阂也能在一顿酒里冰释前嫌。而一瓶水的含金量,别说只是领个校服而已,就算让他现场做一件,都能魂穿“织女”。

      …

      司祁淮目送李泽一行人走远,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留下面部肌肉发硬的紧绷感。他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书包里的手机在这时突然震动,拿出瞥了一眼,眸底的那点散漫瞬间沉了下去。

      “爸。”他的语气恭敬了许多。

      少年的身影被夕阳拉长,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沉下去的脸色,更添了几分阴鸷。

      “我有分寸,控制不了的变数我会处理干净。”他走至校门口,对着门卫室里的保安淡笑着点头回应,等走出一段距离后,又拉下脸继续说:“没事,人我找到了。”

      ……

      “嗯,田荣的事我私下已经找人去查了。”

      ……

      “我在外面吃。”

      挂了电话,司祁淮的指尖还停留在屏幕上,脑海里就不断浮现出一个人。

      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柏家虽有把柄攥在那田荣手中,但他们做事向来谨小慎微,不到生死时刻不可能亲自出手。那么,一心想要田荣永远闭嘴的,只有沈家。

      能让警方都束手无策的犯罪现场,必须满足三个条件:做事干净、手段狠辣、背景庞大。三者缺一不可。

      …

      原来这所人人趋之若鹜的斯顿国际中学,还真不算什么羊窝。

      而是虎穴。

      那封引他转学的匿名邮件,发件人必然是对圈内了如指掌的人。

      他大致猜出,这人物是谁。

      也许,那人和自己目的一致。

      也许,那人想用自己借刀杀人。

      “你今天敢去找那个女的,我们就分手!”

      尖锐的女声划破面馆的喧闹,女孩的眼睛发火,指着男生的鼻子吼道:“那个贱人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上心?!”

      男生见在大庭广众这么闹,有些焉儿了,拉着她想走:“我们回去再说,走……”

      女孩却猛地甩开他的手:“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不依不饶地追问:“那个女的你怎么认识的!”

      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男生也吼了回去:“对!分手!!我就是不喜欢你了!”说罢,他转身就走,却被女孩从身后死死拽住衣角。

      刚才还尖锐泼辣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浓重的哭腔哀求:“别不要我……”

      “我错了,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

      面馆里里外外的人都探着脑袋,目光齐刷刷黏在门口那对争执的男女身上。

      斯顿国际中学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附近本就是小吃街与网吧扎堆的地方,人潮涌动,是非也多。在这条街上,每天总会上演那么几出“爱恨情仇”。

      见得多了,就不稀奇,也不新鲜。

      不过,看别人的热闹总是能消解自己一天的疲惫。他们从来不担心有一天,自己以后也会成为别人眼里的“热闹”。

      沈潸坐在窗边,冷眼看着跪在地上哭到发抖的女孩。

      她懒得同情,只觉得活该。

      看热闹的人往她这儿越挤越多,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交头接耳议论。她有些烦了,端起面碗换到了靠里的位置,只想离这俗世的喧嚣远一点。

      目光掠过窗外的一瞬,她瞥到街对面那道熟悉的身影,见对方没注意自己,她又低下头看手机。

      假装不认识和假装没看见是沈潸的惯用伎俩。

      不想理等于耳聋眼瞎。

      …

      司祁淮在街头转了好几家店,都没找到合心意的去处。正苦闷,却撞见了这场有关情情爱爱的闹剧。他站在对面路边看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目光忽然定格在面馆窗边的沈潸——她在冷眼旁观,而后又烦躁地换了个位置。

      他们这类人并非没有七情六欲,只是看的比旁人淡。

      那些为情爱撕心裂肺的桥段,在他们眼中往往显得幼稚且可笑。即便只有17岁,他们也早已清醒的相信一点:爱从来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若无利益维系,即便最后走到一起,步入婚姻,也不过是一场相互消耗的折磨。

      一股恶趣味突然涌上心头,司祁淮改变了计划,笑了笑,往马路对面走。

      在路过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还是伸手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就径直走进了面馆。

      同样,司祁淮也懒得同情。

      只是他现在玩性大起,心情好,顺手做了件好事。

      …

      沈潸嗦了一口面,手指滑拉了两下屏幕。

      屏幕亮起一个红点,她点进去,扫了一眼沈家名下的几个企业,最后定眸在司家的经济占比图。

      这几年司家的经济势头迅猛,在商界掀起了不小风浪。传闻司家主家有位手段凌厉的继承者,作为独子,未来必然要接手整个家业。也正因如此,司殷商将他藏得极好,相关信息对外界讳莫如深,近乎滴水不漏。

      “市场经济…趋势图。”

      少年散漫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夹杂着一丝戏虐。沈潸没回头摁灭屏幕,自顾自地埋头嗦面。

      司祁淮低笑一声,拉开身边的凳子坐了下来,单手撑着头,侧着身子看着这个“冰山脸”,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沈潸依旧没什么反应。既没在意他的动作,也没理会他那张欠揍的笑脸。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先开口。

      周围喧嚣的环境,仿佛被独属于他们的空气墙隔开。

      直到服务员端着盖饭“啪”地放到桌上,司祁淮才有了动作,拿了双筷子。

      沈潸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起身准备离开。

      “H集团沈家唯一的千金,自幼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几乎没在任何大型商业活动中露面,圈内少有人见其这位大小姐的真容。”

      司祁淮的音量不高,却精准地钻进沈潜的耳朵里。他用筷子缓缓搅拌着盖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面无表情的沈潸,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说,沈家的那位千金会是谁呢?"

      沈潸愣了一下,但面上毫无波澜。她用脚勾开司祁淮对面的凳子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同学,你说的我好像听不懂。"

      其实,沈潸想半天都没想起这位新同学叫什么名字。

      她向来总是选择性记住对自己有利或有弊人或事,其他皆为云烟,转瞬即散。

      尽管这个人一个小时前帮助过自己。

      在她看来,这位新同学的每一次接近、每一份看似善意的举动都不过是为了从她身上攫取些什么。那是一种包裹着目的的恶意,是一种精心计算的靠近。

      "听不懂?听不懂就不会坐回来了。"司祁淮没在意她的称呼,把饭往嘴里扒了一口,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一股子斯文败类的气息,从这该死的"笑面虎"身上漫开。

      "那司同学认为,沈家千金是谁。"沈潸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里捕到一丝破绽。

      司祁淮又扒了几口饭,才抬眼直视沈潸的眼睛,笑了笑,又摇了摇头,露出一脸无辜又茫然的表情。

      沈潸咬着下唇,低头轻笑一声。

      司祁淮暗忖,这小姑娘,脾气还真不小。

      他见她轻轻点了点头,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微乎其微,那节奏像是无声地挑衅——你知道了啊,那又如何。

      她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笑容干净得像一轮明月、一阵清风。

      他一时有些晃神。

      沈潸生了一张慈悲相,却也生了一双凉薄眼,笑起来淡淡的、远远的。神性天成这词似乎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她像普度众生的观音——圣洁无瑕,亲和又有距离。

      司祁淮不禁想,这抹笑,放在对苍生无言的悲悯更合适。

      …

      沈潸轻抬下巴,眼睛微眯:“同学,话可不能乱说。”

      “哦?”司祁淮掩去短暂的情绪,“那沈同学觉得,我哪句说错了?”

      “我只是名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司祁淮低笑一声,放下筷子,身体微倾,“田荣和沈同学还真是‘一点’也没关系呢。”

      沈潜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眼底掠过一丝寒意:“你盯我多久了?”

      “谁知道呢。”司祁淮靠回椅背,语调依旧散漫,“提醒沈小姐一句,你的麻烦,可比你想象的还多。”

      沈潸在这一刻笃定司祁淮不是简单的转学。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些麻烦,可不在我身上哦。”

      沈潸起身离开,司祁淮只是凝着她的背影。

      沈大小姐,来日方长。

      在喧嚣的都市中,是否有一片净土藏于你的心间。

      市中心边上有一个小公园,人烟稀少,冷清得可怜,水池几乎干涸,荒草丛生,说是荒地也不为过。

      沈潸熟稔地穿过各个小道,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池塘,几片枯萎的荷叶漂浮在池间,而那池中心悬着一座木质小亭。

      她本准备直接回家,但今天“不速之客”的闯入,让她有些郁闷,走着走着就来到这里。

      沈潸走进亭子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整个公园安静又祥和,偶尔的虫鸣,让坐在亭子里的人显得不那么孤独。

      沈潸看着天上的弯月发呆,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走。

      她想的东西杂而乱。

      她也许上一秒在想自己的选择,下一秒就会想怎么处理这个新同学。她隐约记得,他自我介绍时候说的是姓“司”,她联想到那个被藏起来的公子哥。

      …

      沈潸回过神时,已经待了一个小时。

      她走出亭子,环视这破败不堪的公园。

      再破败的地方,也会别有洞天。

      人呢。

      不会有的。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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