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岸》晓小苏

4、履行 月考结

　　月考结束的铃声，对于成丰一中的学生们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
　　随着监考老师收走最后一张答题卡，压抑了两天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椅子拖动的声音、欢呼雀跃的声音、还有撕书声（虽然不多但很响亮），汇成了一曲自由的交响乐。
　　“解放了！老子终于活过来了！”
　　林许愿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虽然考场上和顾沉的“神仙打架”让他肾上腺素飙升，但此刻那种虚脱感还是铺天盖地地袭来。
　　“林哥！发什么呆呢！走啊！”陈锦像只泥鳅一样从后排钻了过来，手里还晃着两瓶刚买的冰可乐，脸上写满了“及时行乐”。
　　林许愿接过可乐，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空位——顾沉早就走了，走得无声无息，连个背影都没留给他。
　　“那家伙倒是走得快。”林许愿嘟囔了一句，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但随即就被陈锦的热情打断了。
　　“管他呢！走了正好，省得看着心烦！”陈锦一把揽住林许愿的肩膀，贱兮兮地笑道，“走走走，庆祝咱们终于活过来了！我请客，咱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烧烤，听说他家的烤脑花绝了！”
　　林许愿心里其实也发虚，但他嘴硬道：“吃什么烧烤，回家睡觉不行吗？”
　　“哎呀，林哥，考都考完了，想那么多干嘛！”陈锦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往外走，“再说了，你不觉得咱们这次发挥得挺神勇吗？尤其是数学，虽然最后一道题变态，但咱们起码过程写满了啊！这就叫虽败犹荣！”
　　被陈锦这么一通忽悠，林许愿心里那点不安确实消散了不少。两人勾肩搭背地出了校门，直奔那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
　　炭火滋滋作响，肉串在火焰上翻滚，油脂滴落下去激起一阵香气。两人点了一大堆肉串，又要了两瓶冰啤酒（虽然未成年，但陈锦总有办法搞到），一边撸串一边吹牛。
　　“林哥，你放心吧，这次你肯定稳了！”陈锦灌了一口啤酒，脸颊微红，说话都带着一股豪气，“顾沉那小子就算再厉害，难道还能拿满分不成？那道题那么变态，他肯定也崩了！”
　　林许愿听着陈锦的吹捧，心里那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想起考试时顾沉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冷哼一声：“他？估计现在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哭呢！”
　　“对！哭去吧！”陈锦附和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对顾沉的不屑，“装什么大尾巴狼，转校生了不起啊？等成绩出来，还不是要被林哥你踩在脚下！”
　　两人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顾沉低头认输的画面。酒足饭饱后，他们又去网吧开了两台连坐，通宵打了几把排位赛。虽然战绩有输有赢，但那种无拘无束的快感，让他们彻底把考试的阴霾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第二天下午，两人才顶着黑眼圈，拖着疲惫的身体各自回家。
　　周日的下午，林许愿睡了个昏天黑地。醒来时，窗外的夕阳正红，他看着手机里陈锦发来的“明天开学，保重”的消息，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对假期的留恋。
　　但该来的总是要来。
　　周一清晨，成丰一中高二（7）班的教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张感。所有的喧嚣都在那张贴在后墙的红榜面前戛然而止。
　　月考成绩，发布了。
　　林许愿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表面上镇定自若，实则心里早就敲起了小鼓。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空位，顾沉还没来。
　　“林哥，别紧张！”陈锦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的“我有内幕”，“我刚才偷偷瞄了一眼，数学平均分特别低！那道压轴题，全年级做对的没几个！咱们稳了！”
　　林许愿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他还是没动：“急什么，等人都散了再去。”
　　“对对对，咱们得保持形象！”陈锦附和道，但他的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后面瞟，显然比林许愿还着急。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顾沉来了。
　　他背着书包，神色淡然地走进教室，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甚至还抽出一本书翻看了起来。
　　那副悠闲的样子，看得林许愿心里莫名有点火。
　　“走，去看看。”林许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陈锦赶紧跟上，像个小尾巴一样：“林哥，加油！你肯定第一！”
　　两人挤到后墙。
　　榜单上，黑色的宋体字清晰得刺眼。
　　第一名：顾沉。总分：748。
　　林许愿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锦也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这……这分数是不是印错了？”
　　林许愿没说话，他感觉喉咙发干。他僵硬地往下看。
　　数学：150。
　　那一瞬间，林许愿感觉天灵盖都被掀开了。
　　150分？！
　　那个让他算得怀疑人生的最后一道题，顾沉竟然拿了满分？！
　　更让他感到羞耻的是，他想起了考试时的场景。当时他对着那道题抓耳挠腮，满头大汗，而顾沉呢？顾沉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在草稿纸上画着小人！那时候顾沉还一脸轻松地问他：“还没写完？”
　　那时候林许愿还以为顾沉是在强撑，或者也没写完，心里甚至还平衡了一点。
　　结果呢？结果这人根本就是在看戏！他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的时候，脑子里早就把答案算得清清楚楚了！他那是闲得无聊在消遣时间，而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在那儿拼命挣扎！
　　这种被当猴耍的感觉，比输掉比赛更让林许愿难以接受。
　　“林哥……”陈锦在一旁倒吸凉气，声音都在抖，“这顾沉……太不是东西了！他这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咱们笑话！”
　　林许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走，回去。”
　　两人回到座位。
　　顾沉依旧坐在那里，单手支着下巴，侧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看起来清冷又……欠揍。
　　察觉到林许愿的目光，顾沉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林许愿此刻有些扭曲的表情。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在说：“怎么样，惊喜吗？”
　　林许愿再也忍不住了。
　　他双手“啪”地一声撑在顾沉的桌面上，身体前倾，将顾沉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耍我？考场上画小人，问我写没写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像个小丑？看着我在那儿拼命算，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陈锦在一旁义愤填膺地帮腔：“顾沉，你这也太阴了吧！有本事你当时就写啊！装什么深沉！”
　　顾沉面对林许愿的逼问，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微微仰起头，那双眼睛里透着一丝无辜，甚至还带着点狡黠：“我没有耍你。题很简单，我不画小人，难道看着你发呆吗？”
　　“你！”林许愿气结。这种理直气壮的凡尔赛简直杀人诛心。
　　“愿赌服输。”林许愿不想再跟他废话，直接打断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说吧，什么要求？别让我后悔跟你打这个赌。”
　　顾沉看着他炸毛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他并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而是从笔袋里拿出一支崭新的黑色签字笔，轻轻放在了林许愿的桌上。
　　“这就是我的要求？”林许愿愣住了，这算什么？羞辱？
　　“不。”顾沉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我的要求是，林同学拿着这支笔，在接下来的每一节课上，帮我记笔记。”
　　“哈？”林许愿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顾沉点头，神色自若，“我刚转学过来，对这里的教学进度还不太适应。而林同学作为年级第二，笔记应该很详尽。所以，从今天开始，你的笔记归我，你的笔归我，你也……归我支配。”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锦更是气得脸都红了，他觉得顾沉这就是在侮辱林许愿！这分明就是把林许愿当成了专属文员，还是那种没有工资的！
　　“顾沉，你别太过分了！”陈锦忍不住站出来护着林许愿，“你这就是在羞辱林哥！”
　　顾沉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陈锦身上，带着一丝调侃：“陈同学，这是在吃醋？还是觉得，我在故意针对林许愿？”
　　“谁吃醋了！我是就事论事！”陈锦被顾沉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反驳，“你这就是在欺负人！”
　　“不懂就别乱插嘴。”顾沉淡淡地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小心以后找不到女朋友。”
　　“你！”陈锦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许愿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明码标价的货物，当众被顾沉买下了。
　　“凭什么！”林许愿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着顾沉，“我是年级第二，不是你的专属文员！”
　　顾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反抗。他微微倾身，凑近林许愿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林同学，别忘了赌约。而且……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告诉王老师，你考试时偷看我的答案。”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林许愿浑身一僵。
　　“你放屁！我那是……那是参考！”林许愿急了，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度。
　　“参考也好，偷看也罢。”顾沉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总之，愿赌服输。林同学是想现在就去办公室跟王老师解释清楚，还是乖乖答应我的要求？”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上课了。”顾沉看了一眼手表，慢条斯理地坐正身体，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语文书和一个空白的笔记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
　　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看得林许愿牙根痒痒。
　　王老师抱着教案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同学们，把书翻到第45页，今天我们讲《滕王阁序》。”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视全班，“这节课内容很重要，大家记笔记要详细一点，尤其是重点字词的解释和特殊句式。”
　　林许愿心里松了一口气，上课了就好，至少暂时不用面对顾沉那张欠揍的脸了。
　　他刚想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却横了过来，将顾沉那个空白的笔记本推到了他的面前。
　　“林同学，”顾沉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既然赌约已经生效，那就从这节语文课开始吧。记得，字迹要工整，重点要突出，最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
　　林许愿手里的笔尖“啪”地一声戳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咬着牙，瞪着顾沉：“顾沉，你别得寸进尺！”
　　顾沉却像是没听见他的抗议，已经翻开书，用笔在上面圈圈画画，仿佛根本没把他的愤怒放在眼里。
　　林许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讲台上已经开始讲课的王老师，又看了一眼面前那个空白的笔记本。
　　他知道，如果不照做，顾沉那个疯子真的敢在课间把他“偷看答案”的事情宣扬出去。
　　“好！顾沉，你行！”
　　林许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抓起那支顾沉给他的笔，狠狠地戳在笔记本上，开始记笔记。
　　他的字写得龙飞凤舞，充满了愤怒。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王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林许愿一边听着，一边在本子上奋笔疾书。
　　“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顾沉的笔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林许愿忍无可忍，压低声音：“敲什么敲！烦不烦！”
　　顾沉停下笔，侧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林同学，你的字太丑了，我怕我看不懂。能不能稍微写好看点？”
　　“你还要挑三拣四？”林许愿压低声音，语气不善。
　　“这是我的要求。”顾沉理直气壮，“毕竟，这也是赌约的一部分。”
　　林许愿气得肺都要炸了，但他还是不得不强迫自己把字写得稍微工整一点。
　　过了一会儿，顾沉的笔尖又敲了敲桌面。
　　“又怎么了？”林许愿压低声音，语气不善。
　　“这里，”顾沉用笔尖指了指书上的一句话，“这个‘襟’字，是意动用法，你应该标注出来。”
　　林许愿看了一眼，确实是意动用法。他心里暗暗吃惊，这顾沉连课都不听，怎么知道老师讲到哪里了？
　　但他嘴上还是不肯服软：“关你什么事？我自己会记！”
　　“我是怕你记错了，浪费我的笔记本。”顾沉淡淡地说道。
　　林许愿：“……”
　　他觉得自己不仅输了赌约，还输掉了尊严。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响起，林许愿立刻把笔一扔，像是扔掉什么烫手山芋一样。
　　“记完了！”他没好气地把笔记本推回顾沉面前，“满意了吧？”
　　顾沉慢条斯理地拿起笔记本，翻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那些字迹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有错别字？”林许愿挑衅地问道。
　　顾沉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个地方，语气平静：“这里，‘落霞与孤鹜齐飞’，你把‘鹜’写成‘物’了。”
　　林许愿的脸瞬间涨红了。他凑过去一看，果然，他刚才太生气，手一抖，真的写错了。
　　“还有这里，”顾沉又指了指，“这个注释，老师刚才说的是‘名词作状语’，你记成了‘名词作动词’。”
　　林许愿：“……”
　　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看来，”顾沉合上笔记本，抬眼看着林许愿，嘴角那抹笑意又回来了，“林同学今天的笔记做得不太合格啊。既然这样，那明天的数学笔记，你是不是也打算这样敷衍我？”
　　林许愿瞪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顾沉，你别太过分！”
　　顾沉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说道：“如果不认真记的话，我可能要考虑，是不是要把咱们考试时的‘小互动’告诉李老师了。”
　　林许愿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看着顾沉那副“你奈我何”的欠揍表情，知道自己今天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顾沉，你行！”林许愿咬牙切齿地说道，“明天的数学笔记，我一定记好！”
　　顾沉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
　　“那就辛苦林同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