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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见面 “那你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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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第一次见到凌砚的家人,是一个周六的下午。
那天他刚下了一台小手术,洗了手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到医院大厅的时候余光扫到门口停了三辆车——一辆黑色迈巴赫,两辆黑色SUV,车牌全是连号。
大厅里站着七八个人,西装革履,其中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正中间,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正仰着头看医院楼层的指示牌。
沈念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认出那个女人身后站着的安保人员胸口的徽章——A市凌氏集团的标识,一株金色银杏叶,A市没人不认识。
凌氏集团做地产起家,后来涉足医疗和金融,二十年前成了A市排得上号的豪门。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凌砚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下班早点回。我有点事跟你说。"
沈念看着那条消息,又抬头看了看大厅里那群人。
那个中年女人已经转过身来,正朝他这个方向看——沈念这才看清楚她的脸。
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眉眼之间跟凌砚有七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弧度、间距、甚至眼底那种"一着急就显得特别亮"的光泽,一模一样。
沈念的手机又震了。
凌砚的第二条消息弹出来:"我家里人来B市了。他们找到我了。哥,你下班回来再说。"
沈念握着手机站在医院大厅里,那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已经朝他走过来了。
她走得很快,风衣的下摆在膝盖后面翻了一下,身后跟着两个安保人员,步子整齐划一。
她走到沈念面前停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了他后颈的腺体位置——准确地说,落在了那道还没完全褪干净的痂上。
"你是沈念?"
她的声音有些抖,可咬字很清楚。
"我是。"
她把手帕攥得更紧了,指尖泛白。
"我是凌砚的妈妈。凌砚这几个月是不是一直跟你住隔壁楼?他每天给你送饭?你受伤住院的时候他守了三天三夜?"
沈念还没来得及回答,医院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凌砚冲进来,脚步急促,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几撮。
他看见他妈站在沈念面前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快步走过来,在两个人之间站定,用身体把沈念挡在了自己身后。
"妈。"凌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度,带着一种罕见的紧绷,"你怎么找到医院的。"
凌砚的妈妈看着他,嘴一扁,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怎么找到医院的?你五年不回家,电话不接,地址不留,你爸查了你走之后所有的行踪记录,三条线索全断在B市城南,你一个Enigma无名无姓地混在黑户里混了五年。信息素管理局备案一出来你爸就看到了,凌砚,你知不知道你爸跟管理局局长二十年的交情?你备案系统里那个名字一弹出来他手机就响了!"
她说着说着哭得越来越凶,手里那块手帕湿透了换了一块新的出来继续擦,风衣的领子歪了一边也没顾上整理,整个人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完全不像一个豪门夫人的样子。
凌砚站在她面前,后背还挡着沈念,表情从紧绷变成了某种混合了愧疚和无奈的扭曲。
"妈,你别哭了。"
"我哭我的!你五年不回来你管我哭不哭!"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和护士都往这边看。
凌砚的后颈腺体在持续注视下微微泛了红,不是发作,是窘迫。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沈念——沈念站在他身后,靠着大厅的挂号台边缘,双臂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嘴角有一道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沈念在笑他。
凌砚确认了,沈念在笑他被亲妈堵在医院大厅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妈,你能不能先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
"我看着你还能多活几年!你知不知道你走的时候十九岁,你连分化都没分完,你爸满世界找了你两年,城南那条老巷子你爸派人去了十七趟。十七趟啊凌砚!你躲在那个小破屋子里一躲五年,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她伸手去摸凌砚的脸,凌砚没躲,被她冰凉的指腹贴着脸颊,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脸上都没肉了,下巴都尖了,你以前多圆润一个孩子——"
妈,我以前也不圆润。"
"圆润!你小时候脸上全是肉,你姐掐你脸蛋的时候掐得可开心——"
"姐也在?"
凌砚的妈妈松开他的脸,往身后一指。
大厅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黑色西装裤配墨绿色衬衫,头发短到耳上,下颌线锋利得像把刀,左耳戴了三颗银色的耳钉。
她靠在迈巴赫的车门边上,双手插兜,信息素没刻意放但Alpha的压迫感已经弥漫了半个停车场——刚烈辛辣的檀木混着某种金属气息,像一把淬过火的长刀。
凌砚的姐姐凌砚白。
这名字是凌砚他妈取的,说是"砚白砚白,干干净净"。
凌砚白本人跟这个名字完全不搭——二十九岁的Alpha,凌氏集团现任执行副总裁,B市商圈出了名的铁腕。
她看着凌砚笑了一下,嘴角弧度很浅,但眼底是真的在笑。
"凌砚。"凌砚白从车门上直起身,迈开长腿走过来,靴子踩在医院门口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凌砚面前的时候她抬手在他头顶用力揉了两把,凌砚的头发被她揉得一团糟,可他没有躲,反而微微低了低头让她更好够到。
"长高了。"
凌砚白评价道,上下扫了他一遍,然后目光越过凌砚的肩头落在沈念身上。
她的目光在沈念脸上停留了三秒,又在沈念后颈腺体位置停留了两秒,下巴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你就是沈念。"
沈念从挂号台边直起身,跟凌砚白平视。
"我是。"
凌砚白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微微抬了一截,檀木混着金属的辛辣味从她周身漫过来,不重,但带着一种评估性的、试探性的压迫感。
沈念的Alpha本能被那缕信息素轻轻拨了一下,他没有反击,只是把自己的信息素压在那道闸门后面,纹丝不动。
凌砚白的信息素在碰到沈念的冷杉屏障之后像水碰到石头一样散开了。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又收了起来。
"你跟我弟同居?"凌砚白问。
"住隔壁楼。"
"每天给他做饭?"
"他给我做。"
凌砚白眉梢动了一下。
她偏头看向凌砚,凌砚正低着头站在他妈旁边接过她手里那块换下来的湿手帕帮她叠好放进自己兜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万遍。
他一边叠手帕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姐,你别审他了。他刚下手术台。"
凌砚白的眉毛扬得更高了。
她看着沈念,Alpha的信息素收了回去,双手从兜里抽出来,歪了歪头。
"行。晚上一起吃顿饭。爸在车上,他不想下来挤医院大厅。"
她转身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从肩膀上看了沈念一眼,"你要是来不了我就把我弟打包带回家了。"
沈念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凌砚——凌砚正蹲在他妈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拆开递过去,他妈抽了一张擦眼睛,另一只手还攥着凌砚的袖口没松开。
凌砚蹲在地上仰着头跟他妈说什么,声音很轻,沈念听不清,可他看见凌砚的后颈从泛红变成了正常的肤色,看见他蹲在那儿的时候肩膀是松的,整个人是放的。
五年前他离家出走。
五年后家人找到他了。
沈念靠在挂号台边缘,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完了。
晚上那顿饭订在B市最好的粤菜馆子,凌砚白包了整层楼。
沈念本来想说不去,凌砚在电话里只说了三个字:"你来吧。"
他就换了衣服出了门。
包间很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今晚只坐了五个。
凌砚的妈妈坐在主位旁边,米白色风衣换了一件更正式的藏青色套装,头发重新盘过了,补了妆,可眼眶还是红的。
凌砚的爸爸坐在主位上,沈念进门的时候他站了起来,伸出手跟沈念握了一下。
那只手干燥、有力、沉稳,Enigma的信息素压得一丝不漏,可沈念在握上去的瞬间感觉到了一种跟凌砚同源但成熟了无数倍的雪松烈酒味——像一棵百年雪松跟一棵刚长了五年的小树之间的差距。
凌砚的爸爸姓凌名正远。
五十多岁,鬓角有些白了,可身材保持得很好,西装穿在他身上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他坐下来之后先给凌砚的妈妈倒了杯茶,又给凌砚白的茶杯添满了,然后才给自己倒。
动作不急不缓,每一步都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周到。
凌砚坐在沈念旁边。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没扣,袖口卷了两圈,左手在桌下搭在膝盖上。
他妈从坐下来之后目光就没离开过他的脸,每隔几分钟就问一次"这个菜你以前爱吃你尝尝""你瘦了你多吃点""你那个腺体还疼不疼"——凌砚嗯嗯地应着,每一盘转到他面前的菜都夹一筷子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嚼完说"好吃"。
凌砚白坐在对面,全程单手支着下巴看凌砚被他妈投喂,嘴角挂着"就知道会这样"的弧度。
席间她偶尔开口问沈念几句——"你在哪个科室""做几年了""信息素依赖症的治疗方案是你定的"——问完就点点头,不追问,也不评价。
吃到一半的时候凌砚的妈妈放下筷子,忽然安静下来了。
她看着凌砚,眼眶又开始泛红,可这次她没哭出来,只是把声音压得很平地说:"凌砚,你十九岁那年走的时候,连一张纸条都没留。"
凌砚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
"你那天晚上说出去买水,然后就没回来。你手机没带,银行卡没带,身份证被你留在枕头底下压着。我第二天早上去你房间叫你起床的时候,看见枕头底下那三样东西,我差点以为你被人绑架了。"
凌砚把筷子放下来了。
他低着头,后颈的腺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红。
"你爸找了你好久。他嘴上不说,可他那半年把能派出去的人全派出去了。城南那个巷子他派人去了十七趟,你说你一个Enigma,你躲在小巷子里,你没备案、没身份、没医疗记录,你爸在信息素管理局门口蹲了一周都没蹲到你。后来你姐说你可能不想被找到,你爸才停了。"
凌砚白的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食指扣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她没看凌砚,目光落在对面墙上一幅水墨画上,可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很紧的线。
凌砚抬头看着他妈。
他的眼眶没有红,表情是平静的,可声音哑了。
"妈,我走是因为你那时候给我安排了相亲。"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你说对方是温家的Omega,长得好看、学历好、家世匹配。你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没分化,我在那个饭桌上听着你跟温太太聊我以后搬去温家住的事,我整个后颈都在发凉。妈,我当时连自己是Alpha还是Omega还是Enigma都不知道,你们就开始安排我的婚事了。"
凌砚的妈妈攥紧了手里的茶杯,指节泛白。
"那你可以跟我说你不愿意——"
"我说了。"
凌砚的声音没有提高,可每个字咬得很清楚,"我说了三次。你说'你还小你不懂',你说'温家那个孩子你见一面就知道好了',你说'Enigma本来就稀缺你以后分化了要找对象更难'。妈,你有没有想过我当时连自己腺体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跟我聊结婚。"
凌砚白的食指在桌面上停了。
她转过头来看凌砚,Alpha的瞳孔在灯光下暗了一瞬。
凌砚的爸爸凌正远放下了筷子。
他坐在主位上,Enigma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微微抬了一丝——不是压迫,只是一种存在感的宣告。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稳重:"凌砚,你妈安排那件事,是我同意的。但我们后来查过温家的背景,那个孩子自己也不想联姻,那顿饭之后温家就主动撤了。你没等到那个消息就走了。"
凌砚的后颈红得更厉害了,这次不是窘迫,是某种被揭开的、压了很多年的情绪在往上翻。
"我等了三个月。你们三个月里没有人来告诉我温家撤了。我走的时候以为那件事已经定了,我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妈在楼下跟温太太通电话聊婚礼场地。我站在楼梯拐角听着,你们聊到草坪和花艺配色的时候,我就走了。"
凌砚的妈妈手里的茶杯终于放下了,哐的一声磕在桌面上。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这一次没有用手帕擦,就那么任它往下淌,沿着下颌滴在藏青色套装的领口上。
"凌砚,妈妈对不起你。妈妈那时候不知道你不知道。妈妈以为你姐告诉你了。"
凌砚白猛地转头看向她妈。
"我告诉他什么?我怎么告诉?那三个月我在国外出差,我连电话都没打几个回家。"
凌正远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沉得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里。
"是我的问题。我以为温家撤了的消息你姐已经跟你说了,你姐以为我知道了自然会告诉你,你妈以为我跟你说了。三个人各持一个'我以为',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听了三个月婚礼场地的电话。"
凌砚坐在椅子上,后颈的红慢慢退了。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哭得停不下来的母亲,最后把目光移到凌砚白脸上。
凌砚白正盯着桌面上的茶杯,下颌线绷得很紧,耳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你们五年都没找到我。"
凌砚的声音很轻,"我躲的地方变过几次。但是城南福安巷17号,我住的最久,三年。我爸的人去了十七趟都没找到我,是因为他每次去的时候我都从后窗翻出去了。"
凌正远抬眼看他,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被压住了的东西。
"你每次都知道我的人去了。"
"你派的人穿西装打领带,城南那种巷子里没有穿西装的人。我第一年就知道了。"
凌正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极浅,可确实是一道笑纹。
"聪明。"
凌砚的妈妈伸手在桌子底下掐了他爸一把,声音还带着哭腔:"他聪明有什么用!聪明到五年不回家!你夸他什么夸!"
"他也是我儿子,他聪明我不能夸?"
"你夸他就等于鼓励他跑!"
"我没鼓励他跑,他跑都跑了五年了我鼓励什么——"
"凌正远——"
"好了好了不夸了。"
沈念坐在凌砚旁边,把这顿家庭晚餐从头到尾看完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碗里的汤,汤是温的,鲜甜,他咽下去的时候感觉到左手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低头看——凌砚的左手在桌下伸过来,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碰完就收回去了,只碰了那一下,像一枚石子在水面上打了个水漂。
沈念没有看他,继续喝汤。
可他的右手在桌下慢慢放平了,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
吃完晚饭已经快九点了。
凌砚的妈妈在门口拉着凌砚的手又说了好一会儿话,从"下周回家吃顿饭"到"你姐给你买了套新公寓你搬过去住"到"你那个隔壁楼的房子退了妈给你转钱"。
凌砚一一应了,可说到搬公寓的时候他摇了摇头。
"我住隔壁楼挺好的。"
"那个楼多老啊,连电梯都没换过——"
"我习惯了。"
凌砚的妈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两步外的沈念,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皱纹都出来了,伸手拍了拍凌砚的肩膀:"行了,妈不逼你搬。但下周六你回来吃饭,把你旁边这位也带上。"
凌砚偏过头看了沈念一眼。沈念的表情很平,可他的右手在裤兜里轻轻捻了一下裤缝。
"行。"凌砚说。
凌砚白在车旁边等着,看见她妈终于松开了凌砚的手,走过来在凌砚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凌砚听完耳朵尖红了一下,偏头看了他姐一眼。
凌砚白笑了一声,拉开车门上了车。
三辆车开走了。
凌砚站在粤菜馆门口的台阶下面,看着那串车灯汇入B市夜晚的车流,然后转过头来看沈念。
沈念站在他旁边,风吹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微微掀起来一角,九月底的夜风凉丝丝的,把他后颈的短发吹得动了动。
"我妈说你是好人。"凌砚说。
“那你姐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凌砚的后颈又红了一截,在路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说你信息素收得好,不压人,对Alpha来说很难得。她还说——"
他顿了一下,"你还不错。"
沈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姐的评价挺客观。"
"那你对我的评价呢。"
沈念转过身面向他。
路灯的光从凌砚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暖黄色的边。
凌砚站在那儿,白衬衫的领口在夜风里微微晃了一下,后颈的腺体泛着正常的浅粉色,眼底的光还是那副"我等了你五年你再不松口我就急"的执着。
"你的评价,"沈念说,语速不急不缓,"等你爸爸下次问你'他是不是你男朋友'的时候再说。"
凌砚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我爸问你了?什么时候?"
"你去洗手间的时候。"
"他问你什么了?"
"他问'你跟我儿子是什么关系'。我说'朋友'。他说'哪种朋友'。我说'可以一起吃饭的朋友'。他说'好',然后就没问了。"
凌砚站在原地,后颈从浅粉变成了深红,整个人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
"我爸问了你这种问题你刚才在饭桌上怎么没跟我说——"
"你当时在喝汤,你妈在给你夹菜,你姐在给你爸倒茶。我觉得那个气氛不适合聊'你爸问我是不是你男朋友'这个话题。"
凌砚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看着沈念,路灯底下那双眼睛里的光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窘迫和某种按捺不住的东西的亮度。
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步。
Enigma的信息素在夜风里松散地散着,雪松烈酒味被九月的凉风吹淡了一些,却更干净了。
"哥,"凌砚说,"你可以跟他说你是。真的。"
沈念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凌砚被风吹歪的白衬衫领口正了正,手指在领口边缘停了半秒,收回手,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走了。明天锅贴。"
凌砚站在路灯底下,摸了摸自己刚被沈念整理过的领口。
那截布料上还残留着沈念指尖的温度,凉风一吹就散了,可凌砚的手按在那里没有放下来。
他站了大概十秒,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哥,你刚才整理我领口那一下,算不算——"
"不算。你领子歪了。"
"你以前从来不整理我领子。"
"以前你领子也没歪。"
"我现在领子也没歪——"
沈念在地铁口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凌砚,语气平得像一面湖:"你再问一句,明天的锅贴取消。"
凌砚的嘴立刻闭上了。
闭得紧紧的,一丝缝不留。
他跟在沈念后面刷卡进站、下台阶、等车,全程安静得像只被收走了声带的大型犬,只在车来了沈念迈进车厢的时候,抬脚跟进去的瞬间嘴角弯了一个藏都没藏住的弧度。
沈念靠着车厢中间的立杆站着,凌砚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几厘米的距离,随着车厢的晃动偶尔碰一下又分开。
窗外的隧道壁以固定的间隔闪过广告灯箱的光,沈念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个倒影的旁边是凌砚的倒影,两个影子在车厢玻璃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