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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太平间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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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人民医院太平间在负二层,走廊永远亮着惨白的灯。
空气里弥漫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杂的味道,冷得像冬天没化开的冰。
沈念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Alpha的信息素先于意识散出去一丝——冷杉、琥珀、苦药味,压到几乎闻不见,却正好够走廊尽头那个倚墙站着的人捕捉到。
凌砚靠着太平间门口冰冷的瓷砖墙,已经站了六个小时。
他身上那件黑色皮夹克沾着夜露和烟味,头发被B市八月的闷热汗湿了几缕,可信息素压得死死的,Enigma的天性被强行摁在皮肤底下,像关在笼子里的猛兽。
直到那一丝冷杉味飘过来,他猛地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五年没散的执念。
沈念穿着白大褂从走廊那头走来,手里拿着病历夹,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他看见凌砚的瞬间,病历夹的边角被捏得发白。
五年前那个路灯底下的夜晚潮水一样涌上来——少年凌砚被他按在冰凉的灯柱上,后脑磕到金属杆发出闷响。
Enigma还没完全分化的腺体在Alpha的信息素压制下微微发抖,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嘴唇沾着路灯昏黄的光。
“哥,你亲了我,你得负责”。
沈念那时候二十三岁,刚从军校退役转学生物,在B市最乱的酒吧里闻到一股奇异的雪松烈酒味,转头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男孩,瘦,白,信息素乱得像被风吹散的线,腿软到几乎站不起来。
他走过去,男孩仰着脸看他,问“你几岁”,他说十九,沈念笑了一声,说太小了。
可那天晚上他还是把人按在路灯底下亲了。
Enigma分化的信息素像毒药一样钻进他的腺体,他在那一瞬间产生了某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直到五年后的今天他还分不清那到底是Alpha的掠夺天性,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沈医生。”
太平间的管理员探出头来,“三号柜的家属到了,您要过去签个字吗?”
沈念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还钉在凌砚身上。
五年了,凌砚比那时候高了些,肩膀更宽,下颌线刀削似的硬朗,左眉尾有一道很浅的疤——是沈念自己弄的。
那天晚上凌砚拿打火机点烟,火苗燎到眉毛,疼得嘶了一声,沈念伸手去碰,被凌砚一把攥住手腕,Enigma的手指冰凉,攥得却紧。
“哥。”凌砚开口,声音比五年前更沉,像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他的信息素终于泄了一丝出来——雪松混着烈酒,Enigma特有的压迫感,像一颗石子投进沈念刻意维持的平静水面。
沈念的后颈腺体条件反射地发紧,Alpha的本能在那一瞬间被激怒,又在下一秒被某种更深的情绪压下去。
他十九岁那年被判定为Alpha,信息素强到全校没人敢近身三米,可分化那晚在酒吧里,他闻到一个尚未完全成型的Enigma的味道,腿没软,心却软了。
“凌砚。”沈念说,声音比他预想的平静,“你在这里干什么。”
凌砚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在沈念的心跳间隙上。
Enigma的信息素不知不觉放出来更多,冷冽的雪松混着烈酒的灼烧感,走廊里那股福尔马林味都被压退了三寸。
沈念握着病历夹的指节泛白,Alpha的本能在警告他——后退,这家伙能标记你。
可他没退。
“你躲了我五年。”
凌砚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抬手把额前汗湿的碎发撩上去,露出完整的眉眼。
那张脸比五年前成熟了太多,可眼底那股执拗的、近乎偏执的光一点没变,“我在三院找过你,他们说你走了。我在城南诊所蹲了半年,护士说沈医生调休。你回人民医院入职那天我就坐在对面马路的台阶上,看着出租车把你送进去,车窗关得死死的。”
沈念把病历夹换到左手,右手插进白大褂口袋,摸到一支冰凉的铝管——抑制剂。
他备了整整一抽屉,不是给自己用的,Alpha不需要抑制剂。
他是给凌砚准备的。
五年前那个夜晚之后,他翻遍了所有Enigma分化的临床资料,知道分化不完全的Enigma会在成年后经历第二波爆发期,信息素失控、腺体剧痛、生理渴求成倍增长。
他那时就想,如果凌砚来找他,他至少能递一支抑制剂。
可凌砚没来。
“凌砚,”沈念开口,拇指在抑制剂铝管上摩挲了一圈,“你不用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太平间里传来家属压抑的抽泣,三号柜的冰柜门被拉开,制冷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沈念下意识闭了一下眼。他每天在这条走廊上来回走,签死亡证明,安排遗体转运,对着哭到脱力的家属说“节哀”。
可凌砚站在这里,那些日常构筑起来的堡垒突然裂了一条缝。
凌砚却笑了。
他嘴角牵出一个极短的弧度,眼底没什么笑意,可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沈念脸上。
他从皮夹克口袋里抽出手,掌心躺着一个橘子,黄澄澄的,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有些软了。
他剥橘子的时候动作很慢,指尖染上橘皮的清香,Enigma的雪松烈酒信息素被这股温吞的甜味冲淡了些。
他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过来。
沈念盯着那只手。
凌砚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茧,五年前这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不让他走,Enigma的手指冰凉发抖,说“你别走,你标记我好不好”。
沈念那时候Alpha的信息素完全炸开,冷杉苦药味几乎把凌砚整个人裹进去,他以为自己只是玩玩,一个酒吧里捡到的分化期小孩,第二天醒来应该各走各路。
可第二天早上他靠在床头抽烟,烟灰弹在酒店烟灰缸里,凌砚蜷在他身侧,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烫,上面还留着他Alpha齿尖碾过的淡红印记。
沈念把烟掐了,穿衣服走人,走到门口听见凌砚哑着嗓子说“哥,我以后怎么找你”,他没回头,说“不用找了”。
然后他就真的五年没再找。
可他也没法把那个印记从自己的Alpha本能里抹掉。
Enigma标记过一次的人,走再远也能找回来——可那天晚上他根本没完成标记,凌砚的分化腺体只被他的信息素浸润了一层表皮,脆弱得像一张纸,一撕就破。
沈念在那之后查了三个月文献,才知道自己差点把一个未分化的Enigma彻底标记成自己的所有物。
他后怕到半夜惊醒,满背冷汗。
“拿着。”凌砚说,橘子又往前递了递,差点怼到沈念的胸口,“你以前爱吃这个。每次从实验室出来都去校门口买。”
沈念的鼻腔突然涌上一股酸涩。
他二十三岁那年从军校退役转学生,大三做实验做到半夜,校门口那个水果摊的橘子特别甜,他买两斤拎回宿舍,剥一个坐在台阶上吃。
凌砚那时候十九岁,刚被B大录取,瘦得跟竹竿似的,在球场边捡球的时候看见沈念蹲在台阶上剥橘子,橘子汁溅到白衬衫袖口上,沈念皱着眉舔了一下手指,凌砚就站在那看了三分钟,直到球砸到脚背才回过神。
“那时候……”沈念开口,声音有些哑,“那时候你才十九,凌砚,你什么都不懂。”
“我现在二十四了。”
凌砚把橘子塞进沈念白大褂左边的口袋里,动作有点粗暴,橘子挨着那支抑制剂铝管,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垂着眼,睫毛在惨白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哥,我分化完全了。第三波爆发期上个月刚过,我去医院抽了血,各项指标稳定,腺体发育百分之九十五。还有我们的信息素契合度也是这么多。”
沈念的呼吸猛地一滞。
百分之九十五。
这意味着凌砚从一个分化不完全的半成品Enigma,变成了真正能标记任何性别的完全体。
包括Alpha。
走廊尽头的哭声渐渐歇了,管理员推着空的担架车从太平间里出来,轮子轧过地面,咯吱咯吱响。
沈念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住冰凉的墙壁瓷砖,冷意隔着白大褂渗进来。
他口袋里那半个橘子散发着温润的甜香,和凌砚的信息素混在一起,让他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Alpha的本能在咆哮,退,退,这家伙现在就能标记你。
可他的腿像钉在了地上。
凌砚向前迈了一步。
这回他没收敛信息素,Enigma的雪松烈酒气息汹涌地压过来,那是比Alpha高出整整一个层级的压迫感,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成了实质。
沈念的膝盖微微一软,后背在墙上蹭出一声响——Alpha本能地想要反击释放信息素压回去,可他的身体却比理智更快地记住了五年前那个夜晚,记住了凌砚抓着他衣领发抖的手指,记住了那双眼睛里全是“你别丢下我”。
凌砚一只手撑在他耳侧,低头看着他,眉尾那道疤在惨白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沈念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哥,我分化完全了。我现在能标记你了。”
沈念的Alpha腺体猛地一跳。
五年前他在凌砚腺体上留下的那个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印记,现在正在凌砚完全成熟的信息素冲刷下发出微弱的共鸣,像一根绷了五年的线终于被拨动。
Enigma的本能在凌砚体内苏醒——标记他,你标记过一次的人,走再远也能找回来。
可沈念更清楚的是,五年前他没完成标记,所以凌砚根本不算“被他标记过”。
那层薄薄的信息素浸润早在三个月内就消散了。
凌砚现在说的“标记过一次”,是指他自己——凌砚在他腺体里留下了什么东西吗?
他颤着手去推凌砚的胸口,可手指碰到皮夹克拉链的瞬间蜷缩了一下。
凌砚的体温透过衣料烫着他的指尖,那颗橘子在口袋里被挤压,汁水洇湿了白大褂的衬布。
“凌砚,”沈念的呼吸乱了,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泄出来一丝,冷杉苦药味撞上凌砚的雪松烈酒,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一团灼热的气流,“你离我远点。你知道Enigma标记Alpha意味着什么,你疯了。”
凌砚低下头,鼻尖蹭过沈念的颈侧,停在后颈那一小块微微发烫的皮肤上方。
他闻到了——冷杉、琥珀、苦药味,Alpha的标记信息素,和五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只是如今他的腺体已经成熟,不再会因为这点气息而发抖腿软。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知道。标记了就是一辈子,腺体绑定,信息素共融,我这辈子只能是你一个人的Enigma。”
凌砚的嘴唇几乎贴上沈念后颈的皮肤,“哥,我五年前就想了。是你不要我。”
走廊尽头电梯“叮”一声打开,有人走出来,皮鞋声清脆地逼近。
沈念猛地偏过头,白大褂口袋里那支抑制剂被他攥在手里,铝管被体温焐得发烫。
他用了全部的Alpha意志力才推开凌砚,信息素骤然收回,像一扇门砰地关上。
凌砚被推得后退了半步,可他没生气。
他直起身,Enigma的信息素也收敛了,像野兽收起了爪子。
他看了沈念一眼,嘴角竟然带了点极淡的笑意。
“你口袋里那支抑制剂,”凌砚说,“是给我的吧。”
沈念的瞳孔缩了一下。
凌砚没等他回答。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黑色的皮夹克在惨白灯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沈念,我不急。你慢慢想。反正你的腺体里,”他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还留着我十九岁那年咬的那一口。你洗不掉的。”
电梯门合上,显示屏上的数字从-2跳到-1。
沈念靠在墙上缓缓滑下去,白大褂的口袋里,半个橘子和一支抑制剂挤在一起。
他后颈的腺体还在烫,Alpha的本能疯狂地叫嚣着反击、驱逐、捍卫领地——可更深处,靠近腺体底端那一小块几乎已经愈合的旧疤,正在凌砚那句“还留着我十九岁那年咬的那一口”里隐隐作痛。
五年前那个夜晚,在他以为自己只是玩玩的时候,凌砚趁他松懈,在他后颈腺体边缘咬了一口。
Enigma的齿尖嵌进Alpha的皮肤,留下了一个浅得不能再浅的痕迹。
他第二天就发现了,可他觉得一个没分化完全的小孩咬一口能留下什么,过了三个月就消了。
消了吗。
他把手绕到后颈,指尖摸到腺体边缘那一小块微微凸起的旧疤,五年了,它还在。
电梯已经到了一楼。
沈念仰着头,看着走廊惨白的天花板,手里攥着那支抑制剂,铝管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不该心软的。
Alpha不该对一个Enigma心软。
可他口袋里那半个橘子还在散发甜香,像五年前那个男孩站在路灯下仰着脸说“哥你亲了我你负责”时,眼睛里摇摇晃晃的光。
他闭上眼,把抑制剂塞回口袋,指尖碰到了橘子柔软的果肉。
他没有扔掉它。
喵呜


在修文
太平间遇前任,也只有你们了呀
宝贝们,欢迎收看砚念的故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