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惊世录》蠢才

4、丰都4 趁虚而入的

　　趁虚而入的魔胎化作千万缕黑雾，顺着南风破损的经脉，缝隙疯狂渗透，疯狂啃食本源精气与神识。
　　魔胎与南风是一体，顾及南风性命，不敢重击魔胎的念三千，只能用镇压化祟的符箓先束住它，等周自衡回来再商量对策。
　　心神一点一点溃散，坠入无边的死寂寒渊的南风，被魔胎一遍遍蛊惑心神沉沦、寂灭。
　　马车前，没往日沉稳的姜云飞，紧张不安的来回踱步，紧张到极致他，目光频频往车上探。
　　“公子，是濮阳长恭。”
　　姜云飞顺着芊芊目光看去，见面色麻木，脚步沉沉的濮阳长恭背着昏迷不醒的穆清君，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知道丰都是什么情况的姜云飞，肯定濮阳长恭经受了惨绝人寰的打击，当濮阳长恭从自己眼前走过时，他沉静的眼眸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濮阳兄，没事吧。”
　　浑身死沉的濮阳长恭：“没事。”
　　姜云飞：“太子这是怎么了？”
　　濮阳长恭：“累的。”
　　颓废眉眼，眼底尽是绝望的濮阳红缨，顿下脚，向姜云飞躬身行礼，语气麻木的喊：“姜叔叔。”
　　人似骄阳，一身侠气的濮阳红缨，跟丢了魂似的，面色木然，双眼空洞，既无奈又心疼的姜云飞，口中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没事，会有拨云见日那天。”
　　忍不住泪意的濮阳红缨，抬眼看向姜云飞，声音发颤的问：“我该怎么办？”
　　姜云飞：“振作起来，找出罪魁祸首，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濮阳红缨：“……”
　　夯土城墙尽数崩塌，断垣残壁横七竖八，在这天地间只剩满目萧瑟的丰都，死寂沉沉，满目尽是破败与苍痍的周自衡，微弓脊背，双手稳托卿玖玖双腿，脚步轻慢孑然在凶尸面前行过。
　　呼吸轻浅，浑身无力的卿玖玖，伏在周自衡肩头，双臂虚虚环着。
　　压抑堵在心头，眼底细微泛红的周自衡，声音低沉说了句：“傻子。”
　　卿玖玖露出几分木纳的局促，直直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凶尸玖：“傻吗。”
　　眸色动容，转瞬又恢复冷沉的周自衡，语气漠然的问：“我们不来，你真守丰都守到死。”
　　卿玖玖：“守着我才安心。”
　　如果不是平安翻出穿云箭，根本不会有今日的相见。
　　抬眼向外看，对外面变化一无所知的卿玖玖：“过去那么久，世道变好了吧。”
　　神色一怔的周自衡：“快了。”
　　以为过去那么久早改天换地的卿玖玖，愕然在脸上漫开，语气怔怔的应答：“快了……”
　　眼底翻涌积压多年刻骨恨意，要将皇极观天派他们亲手碾碎的周自衡，嘴角勾起冷戾的弧度：“他们日暮途穷，进退无路，覆灭只在朝夕。”
　　仿若眼前脚下是条血流成河，尸堆成山的路，面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残酷，不容退却的事实，卿玖玖身体发出微颤，眼底露出畏惧。
　　感觉卿玖玖在发颤的周自衡，双手稳了稳后背上的人，扭头审视此刻不堪一击的卿玖玖，目光中露出疑惑与质疑：“在这凶尸你都不怕，跟我们在一起你怕什么？”
　　卿玖玖的悲戚自眼底流露，回望身后轰塌不存的丰都：“我不想再见死人，师兄，我怕死人。”
　　听到这话的周自衡，瞬间缄默。
　　望着那些凶尸，放心不下，想从周自衡身上下的卿玖玖：“师兄，为防止无辜之人误入丰都丢了性命，我……”
　　知道卿玖玖要做什么的周自衡，梏紧卿玖玖：“力竭了还逞什么能。”
　　话落，把卿玖玖放到平地上，自己埋头布阵。
　　肩背垮塌，双手撑地的卿玖玖，默然注视伏首城关下的周自衡，看他凝力落印。
　　不展符箓，不施灵光，埋首排布无相大阵的的周自衡，将一块块阵基石层层铺展，阵纹阵枢隐于沉泥，方位藏于寻常。
　　眨眼间，无形大阵悄然交织而出，将丰都这座城牢牢笼罩，万千杀伐藏于平淡无相间。
　　等了一天，越等越心焦的姜云飞，围着篝火转，忍耐不住的他，看向脸上没一丝急躁，不疾不徐烤包子的淳于弘毅。
　　耐心耗尽，一刻都不想等的姜云飞：“不行，我要去看看。”
　　无动于衷的淳于弘毅，周自衡是断人生死的判官，发起怒来鬼都要躲着走，去到阎王殿阎王都要让三分，他现在找到丰都幕后真凶，不严审恶惩，肯定不会罢休，那血腥场面有碍观瞻不说还易起杀心，自己能少看就少。
　　听姜云飞吩咐，要陪同前往的芊芊，立马挑出几个得力的人，要动身时，月光下，骤然出现周自衡的身影。
　　芊芊眼盯着周自衡身后看：“那人谁呀？”
　　等周自衡走近一点，看见卿玖玖脸的姜云飞，霎时心花怒放，忙动身去迎：“卿玖玖……”
　　抬眼，见到奔来的姜云，一脸惊诧的卿玖玖：“云飞！”
　　姜云飞按住激动掉心，看着周自衡问：“没事吧？”
　　周自衡：“没事。”
　　姜云飞：“那就好。”
　　此时，念三千掀开车帘探头出来，神色凝重看向周自衡。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周自衡，忙把身后的卿玖玖往念三千身上放，心急如焚上车。
　　见到卿玖玖，瞳孔骤然放大的念三千，脸上全是不可思议：“小玖！”
　　卿玖玖神色不自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喊了声：“师姐。”
　　担心卿玖玖的念三千：“你手脚怎么了？”
　　卿玖玖解释说：“耗了点精气，不碍事。”
　　念三千骤然松了口气：“那就好。”
　　往车上里看的卿玖玖：“发生什么事了吗？”
　　念三千伸手掀开车帘，让她往车里看。
　　一身魔气尽数褪去，陡然苍老到八十岁的南风，一头鹤发，满脸皱纹，紧闭的双目流露出死意，胸膛起伏微弱到近乎不可察。
　　看着眼熟的，但又不知道她是谁的卿玖玖，眼露疑惑：“她是谁？”
　　不忍细看的的念三千，眼眸半垂：“掌门师姐。”
　　师姐！
　　惊骇错愕的卿玖玖，眼底盛着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既焦灼又无奈的念三千：“师姐为了帮大家，以身犯险潜进皇极观天派，转修魔道，修炼时走火入魔令阴邪之气意外成胎，魔胎现在想把师姐精气吸尽，然后破体而出，原本师姐能压制，结果师姐进丰都与濮阳长鸿大打一架，伤了元气，被它钻了空子。”
　　这时，南风肚子突然动了下。
　　“放肆！”
　　话音还没落，车上身形板正，气压极冷极低，杀意极盛的周自衡，一道术法施下，将魔胎震慑住。
　　神色肃穆，俨如判官临世的周自衡，目光死死盯着南风隆起的腹部，时刻震慑如万千贪毒虫豸，不停吸食本命精气的魔胎。
　　对南风腹中魔胎束手无策的念三千：“师姐现在与魔胎是你死我活的存在，魔胎如果不停止吸食，不用多久，师姐就会精气枯竭而亡，你师兄施法也只能震慑一时，它一会还会卷土重来。”
　　卿玖玖：“师姐。”
　　坠入死寂寒渊，浑身冰冷，要湮灭的神识像断线纸鸢坠入无边昏茫，生机濒临断绝时，一声熟稔的呼唤出现在脑海中，意识深处那缕不肯湮灭的清明，不肯就此化作尘泥消散的南风，以执念为火，傲骨为盾，不沉沦、不寂灭，奋力与黑暗中不停侵蚀，肆意缠绞的阴邪顽强抗衡。
　　看出情况不妙的卿玖玖，突然想到个以毒攻毒，以恶制恶的救法，不知道周自衡会不会同意的她，犹豫了会，开口说：“师兄这样不行。”
　　眉心紧锁，心烦焦躁的周自衡，脸上布满阴霾，他知道震慑不是办法，但不震慑，师姐就命悬一线。
　　见周自衡不说话，卿玖玖试探的问：“师兄，想过以毒攻毒，以恶制恶吗？”
　　听卿玖玖说以毒攻毒，以恶制恶，脑袋瞬间清醒的周自衡，迫切的看向念三千：“师姐。”
　　面色凝重的念三千解开南风衣摆，见隆起的腹部有红、深红、黑红、黑……粗细不一，长短不一似脸孔般的斑纹，从腹部延伸向四躯。
　　不忍直视的卿玖玖：“师姐。”
　　掌心画符的念三千，聚起杀意，在掌心对向南风时，猛地顿住。
　　一掌下去，万一魔胎没有歇止反反扑更凶猛……
　　见念三千下不去手，如初生牛犊的卿玖玖，在手心画了道符，然后聚起杀意，在周自衡注视下覆在南风腹部。
　　决绝杀意向腹部渗透，无声无息，斑纹慢慢退却。
　　眸光骤亮的周自衡：“退了！”
　　半天过后，斑纹尽退，卿玖玖收手，虚脱的歪倒在一旁。
　　阴邪本无形，在师姐修炼下，意外有了胎体，心知魔胎没那么容易制服的念三千，拿出朱笔，沉眸敛神，笔如游龙，腹上画下破除邪念，有净化之意的净化镇守符。
　　不知过了多久，南风僵冷的躯体重新泛起微弱知觉，涣散神智一点一点回笼，破碎的灵台渐渐恢复清明，濒死沉寂的意识，破暗而归。
　　睫羽微颤，沉重如千斤巨石的眼眸，艰难掀开，重归人间的南风，见到趴在身边的卿玖玖，眉眼瞬间舒展，喜色顺着眼尾漫出来。
　　“小玖。”
　　卿玖玖忙抬头：“师姐。”
　　南风：“有受伤吗？”
　　卿玖玖摇头：“没有。”
　　倏然松了口气的南风：“那就好，我们回家。”
　　听到回家二字，卿玖玖眼眶突然发热，想抱抱南风的她，身子一动，眼前就天旋地转，而后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