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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333还没完   结尾( ...

  •   见到杜嬴,棠梨并不意外,漠北有一息尚存,他便不会滞留京城。只是那居高临下阴冷打量的目光,透着猜忌,令她微微胆颤,哪怕知道他脾气早坏透了,她仍然生出了一丝恐惧。

      喜怒无常、锐气逼人于她而言,有了实感。

      无数张畏缩的脸在心中划过,京中恐怕也只剩皇帝不怵他。棠梨望一眼月亮,听见带着威压的声音降下。

      “你叫我什么。”

      棠梨隐隐想起她方才没有意识地叫他“杜嬴”,一如既往。

      一眼看完了,一句话也说完了。

      该信守誓言。

      棠梨放下木桶,换回奇兰人对他的称呼,“杜将军,多谢将军救命之恩,我......我是来道谢的。”她跑下坡地,步子却越走越缓,身后的目光好似一道锁链将她拴住。她回过头,忽然就定住了。

      高悬的苍穹下,他

      好想就这么站着......

      ——

      “说过让你不要去不要去,你为什么不听!”少女怒意滂沱,骂着骂着流下两行泪,棠梨也觉得自己活该,在少女焦灼的目光下,把所有解释吞回腹中。

      少年很没头脑,在激怒少女的路上行稳致远:“哼,你羡慕了?小妹是什么人,一出手,大将军都晕乎了,派人来接她过去。”

      少女浑身哆嗦,抽出门栓,食指翘起直直门外:“你看,你亲自看,这是好端端请人去的架势?”

      农家院子乌沉沉塞满一圈甲卫,甲卫前方立着一道袍老者,还有一花脸执旗的老头。

      棠梨坐在地上,浑然被吓得痴傻。与门外呼应,十分相称。

      她脑海里的确乱糟糟的。

      道袍老者是军医,花脸老头则是奇兰村的巫师,专门驱鬼驱邪,村民谁突发恶疾,便请他去洒符水,摇铃铛,不出三日,鬼祟退散。

      若人好转,巫师则道“邪祟已除,百岁无忧。”,若人一下转圜不过来,死了,他自有另一番说辞“邪煞虽除,奈何心脉受损过重,早入轮回罢......”

      棠梨心中荒谬,一会想到巫师骂她“妖女”,唉,这个尊称,离京后许久未曾听见了,一会想到杜嬴,他在酗酒,昼夜不断,引得旧伤复发。

      纵使军医医术高明,也耐不住伤情反复。

      饮酒是源头。

      军中皆知,杜将军一贯克制,对自己的要求近乎极端,边塞苦寒,一壶热酒喝晕了能痛快不少,而他宁愿静坐吹一夜寒风,也不碰一滴。似这般疯魔地喝,就格外骇人......众将士都不敢胡乱猜测主帅为何夜夜买醉,请来巫师做法,才知有人鼓弄妖法,给将军下蛊毒。

      巫师喃喃,要解蛊毒,可让施蛊之人以血入药,诱出蛊虫,如若不行,便杀之。

      *

      棠梨低头,冤枉得想笑,鹿皮小靴已踏入奇兰大营的地界,这里颜色阴暗,与草原格格不入,经过的士卒甚至还提着带血的利剑。

      短短站了一会,已经有许多人凶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小姑娘对他们而言甜美柔弱,不想手段下作,宛如蛇蝎。

      棠梨顶着凶光,不太担心当即毙命,副将把她押来军营,正是希望她识相点,自觉解开蛊毒。

      他们给她一个悔过的机会。

      于大虞子民,他们从未残暴。

      可她该怎么做,划破指尖喂杜嬴喝她的血?她不怕疼,可她根本没有下蛊,等杜嬴醒来好不了,她不还是得被人砍。

      棠梨被带入主帐,巫师还在熬药,她想了想,走近正中央的矮床,仔细端详,他睡得很不安稳,即便眉心紧紧蹙在一起,杜大将军依旧英气不凡。

      真好看。

      但你真要害死人了。

      为什么一碰到你我就倒霉。

      很可笑,我还是有点喜欢你。

      也许......只有这一刻我们之间才平等。

      棠梨眼睫颤抖,一股火烫的热度从腕间传来,她大吓一跳,方才鬼迷心窍,竟想带他一走了之,伸手去环他脖颈,还没碰到,就被察觉。棠梨欲哭无泪,怎么有人发热烧得昏迷不醒戒心还这么重。

      她慌张挣脱。

      随后,那只灼热苍白的手越钳越紧,掐的疼了,她不得不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趴跪在床边,紧紧挨着他。

      脚步声在账外踏踏作响。

      棠梨心里还惦记着巫师,仓皇回头。

      怕什么来什么,一阵烈风袭面,巫师带着副将郎中一起进来,汤药顷刻砸在三人脚边。

      郎中惊愕地说:“你......他尚在病重!”

      副将面色涨红:“来人,拖下去......”话未说完,凝眉顿住,脸上的惊惧淡下去,话再出口时,已经带了三分他自己都觉得有讨好之嫌的谄媚。
      “带下去好生看管,没有上命不许伤她,等杜帅醒来再做处置。”

      棠梨不敢多问,生怕副将改变心意。

      意外的是,看管不如预想中恐怖,军营里还有许多来做杂活的草原大娘,赚烧饭的佣金,她们让棠梨做点搬柴火挑水的轻松活计。

      虽然她能不能完成,无人在乎,但有人找她做事,棠梨还是很高兴,丁点不嫌累,反而十分充实,她一蹦一跳提着个桶,走到溪边。

      水中倒映出一张圆润的脸,只有下巴渐渐退去婴儿肥。

      她弯了弯唇。

      好多人说她变瘦了,还问她皮肤怎么忽然这么白,草原上的姑娘脸上总带点棕褐,问她擦了什么粉,似乎就显得格外重要。

      棠梨到不太在意容貌,她曾因为一张脸,吃过太多苦头,被人一夸,会担心得几天睡不好。但不知为什么,在这座草原上,望着蓝天,什么顾虑都没有了,好像所有人的眼睛都似天空一般澄澈。

      除了......棠梨目光落到帅帐。

      听说往时杜嬴重视练兵,亲自督检,严格非凡,倒不是他喜欢看人受罪,练完兵后自己练剑,完全奔着累死的架势折腾,让人有种伤病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错觉。

      他有这么严重吗。

      也不知醒来会怎么处置她。

      她占着别人的身子,必须替人护好......该回去了。

      棠梨收回目光,弯腰却发现手边空了。

      她一惊,却见成满水的木桶已经被人稳稳提在手中。

      “你和中原姑娘不一样,那么重的水都能提。”
      年轻的士兵笑容憨厚,棠梨认出他,这人立过一次头功,刚提拔成百长,无战修养时兼任主帅亲卫。棠梨和他说过几回话,对方对她有种日进千里的熟稔。

      “多谢。”棠梨一笑。

      “哪能让女儿家做这些,你手腕还疼吗。”

      棠梨手缩回袖中,她白皙的手腕上,一道发紫的掐痕触目惊心。“不疼了。”

      “那就好,刚才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察觉棠梨的不自然,士兵放慢脚步等她,“我们主帅英武盖世,可不简单,可惜你们女儿家一定没心思打听这些,你们不知道他多厉害。”

      “哦?我的确不清楚。”

      “你不知的事还多了,我敢说,整个大虞,没有哪个武人不敬服他,更敬服......他夫人。”

      “他的夫人。”棠梨语气平淡,发带随风飘展,低低自语了一遍。士兵眼睛却瞪得很大,“难道你觉得他会没有夫人?”

      “他的夫人可是个奇女子,咱们将军何等威风,竟被管得服服帖帖,成亲好些年,妾室都不见有一个。而且夫人的出身为人诟病,当时大家伙都觉得没戏,但将军哪会畏惧流言。”

      “曾经有人给咱们将军献上美姬,被他打了出去,天啊,那也是位大人啊,将军一点面子都不给,把美人直接打了出去。”

      “不就是怕夫人不悦?”

      士兵喋喋不休,棠梨示意他噤声。帅帐到了,这桶水被临时征去给杜嬴煮药,士兵还有任务,棠梨让他把桶给她。士兵挠头,为难道:“不远,我走两步很快,不耽搁,不如你和我一起去,钱还是归你,如何?”

      棠梨莞尔,却被一声怒意明显的呵斥吓得牙齿打撞。

      “自领二十军棍。”

      那人未曾戴冠,墨黑色长发披在中衣上,他看着他们,神色都没变半分。

      士卒不得扰民。

      士兵跪倒在地,哪怕主帅满身都是略显滑稽的狼狈,对他而言,依旧像座只威严的高山,不可冒犯,不敢直视。他身子伏得很低,扫见身边吓呆了的少女,忽地鼓起勇气:“将军,”他的确犯了禁,但没偷没抢,光明正大,被训斥一通好像有点冤枉,“属下与这位姑娘两情相悦,属下没有娶过妻子,她也没有婚约,不知属下能不能娶她?”

      “她叫什么名字?”

      士兵一愣,傻眼看向棠梨,两人面面相觑,棠梨低咳了一声。

      她现在叫什么,棠梨也不知道。

      “她都不帮你。”

      杜嬴嗤笑,不知怎地,棠梨从他语调中听出了点狂狷傲慢。

      “将军......”

      “三十军棍。”

      士兵不再挣扎,下去领罚。近乎凝结的空气压得人呼吸不畅,察觉出不同寻常,环守帅帐的玄甲卫像乌鸦一样散去,帐前只剩棠梨和杜嬴。

      “杜将军,那我也走了,不打扰您养伤。”
      棠梨搜肠刮肚找出一句话,旋即看见杜嬴朝她走来,赤着的双脚踩过砂石,沾上尘泥,再配上冰冷的神情,棠梨只觉得杜嬴整个人奇奇怪怪,像疯了。

      这样的杜嬴,她从未见过。

      底是血肉之躯,牵动伤口也会痛,他闷哼一声,双目赤红依旧钉在她脸上。

      棠梨无奈:“杜将军,您先回去把鞋穿上,少喝些酒吧。”

      杜嬴眉梢一挑:“你凭什么让我少喝。”

      当了主帅......果然气性大了。

      棠梨斟酌,不打算与醉鬼争辩:“......我走了。”

      “站住!”

      杜嬴脸色几变,自己都觉得语气仓惶得令人耻笑。

      其实能让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机会不多,敢在他面前开溜的,至今想来没找出第二个。

      说得不惯嘴,伪装出来的气势一出口就露怯。

      好像在求她。

      她算什么。如今她站在这,和所有草原儿女没有区别,渺小得像一粒尘埃,阳光一照,便难寻踪影。

      她厌恶他。

      就这一段对话的功夫,她一直在往外瞟,有一得空隙就往外钻的趋势,留给他的只有眼尾零星余光,上一次见到这种目光,他当成了顾盼流转,还以为......原来没什么不同,她算什么。

      这种女人,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他那样害怕天明。

      杜嬴垂着眼捷,抬起手,想去触碰少女近乎透明的发丝,不要消失,他无声祈祷,不过就算不见了也没关系,他们只会短暂分别,等到下一次我烂醉如泥,一定记得和我多说会话......

      但是,她让他把鞋穿上,她嫌弃他丑态百出。

      少女目光宛如一汪静湖,杜嬴忽然面色难看地攥紧拳头。

      “知道我为什么喝酒?”

      “......”

      “我看见了一个人。”

      棠梨苦笑,她的心还是容易乱跳。

      “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嫁给他?”杜嬴话锋一转,“沙场之上,生死只在一瞬,他活着,挣军饷,封妻荫子,你便当他做夫君,若死了,你还管他变成白骨还是剁成肉泥,总之你巴不得离你越远越好,别来沾边,反正天下男人多的是。”

      棠梨听得憋屈,从前被人诋毁,她无可辩驳,肉身已经没了,想开口已不可能。
      她真没想过她消失了这么久,还会被人含沙射影地骂。
      她脸转向一边,“杜将军,我们草原上的人没学过虚情假意那一套,说话也不会绕弯。您有相濡以沫的夫人,难道您的夫人会在您离家时去寻旁人?”

      “她大概给你绣了很多祈福用的香囊,日日盼你回去。”

      “为什么你有了这么多,却见不得别人好。”

      “您大可放心,您纵然战死,您的夫人会替你守一辈子,谁让她比别人品性好得多。”

      一口气全吐出来,棠梨掉头跑开,没管身后惊雷般的炸响。

      好像旗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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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了!!!还有一些修文+番外。关于为啥要写这篇,等修完文了写个后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