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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雾里惊魂刀胆战,诏来家变雪阶寒 依旧远古存 ...

  •   当城中的钟声第三次响起时,树叶的沙沙声如同人在黑夜中窃窃私语。月光被乌云遮蔽,暗淡无光,黑暗如潮水席卷每一寸角落,墙体传来野猫的嚎叫声,尖利刺耳也打破了夜的死寂,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苏天尘利落的爬上墙头,试图放慢自己的呼吸让任何人都察觉不到他,可惜没过一会就因为缺氧而满脸通红,随即大口呼吸起来。
      赵世柏正在屋中踱步,心中焦躁不安,听着脚步的哒哒声越发焦虑和惶恐;这时那些下人凄惨的死状一个个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浮肿的面庞,血淋淋的头颅,青紫的身躯和残破不堪的衣服,他猛地把自己裹进被子中,连一双眼睛也不愿露出。一双手轻轻的碰了碰他,赵世柏的身躯一下子僵硬无比,但马上又放松下来,那人出了声,是黎莫言来告诉他可以准备了。
      赵世柏接过那张用赤红朱砂画的符纸,上面的图案有种说不出来的“工整”,与平日里见到的弯弯绕绕不同,这张符上的图案虽然也有些弯曲,可字却方方正正完全没有街头售卖那些的飘逸感,一时间他也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似是发觉了他疑惑的目光,黎莫言那素来没什么调子的语气竟然有了些尴尬:“我平常没练字。”
      他挥了挥手,干笑了两声,看着此人气质不凡,却并非世家子弟出身,居然是个没握过笔杆子的。
      “要是我出去的时候什么也没发生该怎么办?”
      似乎是成了心和他唱反调似的,咚咚的敲门声一下下响起来,黎莫言示意他不要说话。
      那门外赫然响起一阵尖利刺耳的叫声,随后归于平静,等二人回过神来时似乎发现苏天尘至始至终都在门外等候。
      “那个什么…额,苏道长是不是还在外边儿?”

      他迷茫的站在墙头,四下茫茫大雾遮住了一切,视野被拘于狭小的区域内,也是另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方式;这是苏天尘人生中第一次经历如此诡谲的事,上一秒还平安无事,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就看见四周漫起大雾。他使劲掰了掰手指,硬是把无名指掰到中指和食指之间比了个灵官印,这东西管不管用他一点都不知道,但心里安慰肯定是给足了,只不过后背依旧是凉飕飕的,无比阴寒,他从赵世柏房里顺来的乌云貂裘丝毫没有御寒的作用,反倒是摸上去冰凉一片。他心中暗骂这少爷遭人骗了,深吸一口气想从墙上跳下去,可大雾遮挡了视野,一时间看不见地面,心里有些发怵。
      刚刚把一只脚伸下去试探,哗啦哗啦的声音就立马响起来,他一瞬间就想起小时候戏班子里老头大晚上讲的故事,鬼的衣服是纸做的,走起路来也是纸一样哗啦啦的声音,顿时就感觉两鬓发毛,手臂上的汗毛倒竖起来。
      那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滋滋啦啦的噪音,刺的人耳朵生疼。苏天尘把藏在袖口里的匕首拿出来,沉甸甸的握在手上,心中一下就有了底气,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依旧不敢发出声音,实在忍不了了便用手把耳朵捂上,只是还有微弱的滋啦声传入耳里,寒意依旧在四肢百骸游走。
      约莫一炷香后四周逐渐归为平静,耳边寂静的就像是在一处不存在的地方,风声还是其他声音都没有,他只能听见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和因为紧张而颤抖的呼吸声。
      雾变小了,他能看见地面了,心中有了底气。
      立马翻下墙,途中放轻动作害怕把什么东西引来;回神时才发觉自己握着刀的手已经满是汗。
      试探着像记忆里卧房的方向看去,本来不远的地方现在就好像隔了万米似的,他想喊出声,或许里面的黎莫言和赵世柏能听见自己的呼喊,但那只不见真容的鬼更让他忌惮,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过了一会他的面前出现一堵墙,看样子正是他之前呆的地方,目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鬼打墙”。
      苏天尘心中一片悲凉,或许是人走到了绝路心里就会有莫大的勇气,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把那扇门敲开让黎莫言来救自己。

      猛地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涌入鼻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好似和那扇门有仇一样重重的砸了上去。砰!一声巨响,可他面前还是那扇冰冷的墙,只不过身后又响起了那阵瘆人的哗啦声,更加急促。
      苍白的迷雾之中他只能看见模糊不清的一个身影,那像很多张宣纸折叠而成的生物,只不过没有手臂,像一个没有膝关节的半身人类,苏天尘猜测它大概率没有眼睛,而且自己那一拳确实打到了门上,因为那个白色身影用自己的脑袋重重的朝木门上砸了一下,顿时鲜血迸溅,它也像一个破了的纸灯笼一样变成了一堆烂纸。

      正在此时苏天尘被一只手向后拽去,再次看清面前的景象时已经是在赵世柏的房间内,入目的是华贵拔步床的顶端,每个夹角都透露着价值不菲的气息,在惊叹自己捡回了一条命的同时也多了一份对赵世柏的感慨。不过那个诡异的生物萦绕在脑海中久久不散;随后他慢慢坐起来,将自己的见闻和盘托出,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赵世柏听见敲门声和直到敲门声完全消失后出门查看,苏天尘都是挂在墙头上昏迷不醒的模样,至于他看见的没有膝关节的半身人之类的大约是梦或者是幻觉,不过有赵世柏本人先前的类似经验三人也不好妄下定论,目前的情况早已脱离可控范围,再次商讨对策后决定。
      另请高明。

      空气里浮动着冰雪特有的清冽,混着邻家蒸笼腾起的糯米香。哈出的白雾在睫毛凝成霜花,指尖触到廊柱上的积雪,凉意顺着掌心漫上来,恍惚间连呼吸都变得清甜透亮。
      赵世柏起了个大早,本以为其他二人都已经醒来,结果赶到客房时发现黎莫言头发散乱睡得十分安详,苏天尘不顾形象地将一只手压在他的身上,一张巨大的床硬是被他俩这种姿势衬托的拥挤不堪;一时间赵世柏也不知是该叫醒还是由着两人继续睡下去,转念一想自己毕竟也是花了钱的,遂即“砰”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马上他就后悔了,手上一阵发麻刺痛,好在那二人也是悠悠转醒。
      还没等赵世柏好好使用一下自己大少爷蛮横的脾气,黎莫言就像数落下人一样把自己的不满全都倒了出来:“你们家穷成什么样了要我和他挤在一起,一晚上能把我踢醒至少五次,准备不出来第二个客房吗?”
      “如果你想住死过人的那个,也行。”
      “…”
      三人一直在城内四处奔走,把先前贴的告示重新粘上去,心下一阵无力涌起,一直忙活到中午,饥肠辘辘。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赵家父母一直没有消息,今日一纸公文便把赵府所有人给震了个遍,里面的内容约莫是这么写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临御万方,夙夜孜孜,惟以纲纪为要,法度为凭。迩者,据刑部奏报,原任睿亲王,罔顾圣恩,结党营私,借审案之机,收受瓦剌贿银千两,隐匿海匪行踪,致东南沿海屡遭荼毒,生灵涂炭。此等通敌卖国、渎职贪墨之举,悖逆人伦,触犯天条,实乃罪不容诛!

      按《大乾律·刑律·盗贼篇》,通敌者斩立决;《吏律·职制篇》,受赃枉法者当弃市。今特敕令:革除赵家一切官职功名,押解至应天府西市,即刻斩首示众,悬首三日以儆效尤。其家产籍没入官,妻儿发配岭南卫所充军。

      凡我臣民,当以此为戒,恪守本分,忠君报国。若有再犯,必当严惩不贷!
      钦此!

      那太监说完最后一个字,面上似有不屑和嘲讽之情,还夹杂了很多怜悯,反倒是衬的这圣旨里的言语有大半都是虚的;赵世柏紧握双拳,直到指甲嵌入肉里引得手心阵阵刺痛他才后知后觉。
      他深深叩头,几乎要把牙咬碎,语气里充满了彻骨的愤怒:“罪臣之子赵世柏,诚惶诚恐,罪该万死!蒙皇上天恩浩荡,不施极刑,仅予发配。此等宽仁之举,臣等虽粉身碎骨难报万一!自当谨遵圣谕,伏法受刑,来世结草衔环,以报皇恩!谢皇上隆恩!”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满脸褶皱的苍老的太监,眼睛一眨不眨,直令人浑身发寒,他嗤笑一声:“莫不是不服气。”
      赵世柏连忙低下了头,不再看他。

      “臣还有一事不明,家中瓦剌的贿银千两所在何处,臣怎一概不知?”
      那太监突然无话可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天子之言岂由尔等置喙,咱家看你是觉得流放不好,想杀头了!”

      待人全部走后,院子里的积雪被官差踩得稀烂,混着枯枝败叶,在廊下积成污浊的冰砣。正堂供桌上,祖宗牌位歪在香灰里,鎏金的“忠”字被脚印碾得斑驳——方才太监宣旨时,官差抄家连牌位都要翻查,说怕藏了“通敌密信”。前几日苏天尘随手拿的乌云貂裘如今也如断了的灰蛇一般死气沉沉的挂在门上;往日里辉煌的时光好像眨眼间就离开了自己,曾经的一切也化作了雪花般没法抓在手里,即便握住了也还是没有长久留存在手心。
      赵世柏呆呆地坐在青石板上,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小雪,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不知不觉间那头墨发尽数染上了白。
      身边突然坐过来两人,是苏天尘和黎莫言。
      赵世柏轻笑了一下,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或者是在和两人说话:“我还以为你们也走了。”
      黎莫言没说话,抬眼望向破烂不堪的祠堂里落满尘埃的香炉,火早就灭了,只剩下左右持平且右侧稍低的三根香,是孝服香,七日内家中有命终之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赵世柏,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试图安慰这个还没享受自己人生的小少爷。
      苏天尘也没了最近吵闹的样子,静静地陪在他们身边,三人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赵世柏觉得他也许没发再见到父母白头的样子了,一伸手摸到了脸颊一片湿润,什么时候他也开始学会流眼泪了,小时候多大的事他都没哭过,最多只是让眼泪将掉不掉的挂在眼眶上,如今这副狼狈的模样定要被父亲数落一番,也不知,何日再见。
      他把头埋进双臂之间,不知不觉就回想起了曾经。

      小时候他也是被人众星捧月的孩子。
      四岁时已经能熟练背诵唐诗宋词,当时家里机关术发展虽然受到社会中求仙问道风气的限制但也算得上规模宏大,他也整日抱着个家里的弓弩之类的不撒手,给侍女小厮什么的都整日吓得提心吊胆日夜难眠。赵父一度觉得家里要出个机关术的天才,能够让日益衰败的赵家重新发展起来;直到他那场高烧,再不复往日风采,似乎是一身本事被人硬生生从身体里剥离,慢慢从一个天之骄子转变为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因为赵家这一脉子嗣凋零,所以大多数的实力都转移到了安家头上,逐渐赵父母也只是对赵世柏进行养育和照料,不再关心他的功课是否出色了;这种落差让他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可悲又弱小,什么都得不到。

      上天夺走了他的才华,如今要夺走他仅剩下的亲人和生活,命运在这里从来不公平。

      牙咬欲崩喉哽咽,血冲头顶指发颤。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股愤怒在不断的燃烧自己仅剩下的理智,他想翻案,他想重新夺回自己的生活,不管什么妖魔鬼怪,就算自己身上是什么样的因果报应他都要让自己的人生重新回到正轨,他本来就该是从前那个天才少爷。
      他看着其余二人的脸,一字一顿的从牙齿中挤出四个字:“我,要,翻,案!”
      暮色渐浓,雪下得愈发急,像是要把这世间的不堪都掩埋。赵世柏缓缓起身,掸了掸身上积雪,他没有回头,那决绝的背影就像是在和他们告别一般,颇有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
      “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们走吧,我不能给你们任何报酬了。”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硬气,但尾音却带上了自己不能察觉的颤抖和哭腔。
      那祠堂破烂的木牌上刻着八个字“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开他的心脏,疼痛,也让他清醒的同时受尽折磨。
      苏天尘自作主张的拉过黎莫言的手,有些拿不清主意,最近的事情显然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期,什么奇怪的生物,什么圣旨抄家还是斩首,一个平民百姓一下子变成了风波的亲身经历者,他对这个刚认识不久的道士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他打心底里不愿意走,即便是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但那过剩的怜悯占据了上风,他想让黎莫言也留下。
      思考仅仅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当脱口而出的那一刻仿佛是下定了一切决心:“我们,要帮你。”
      赵世柏那僵硬的身躯蓦然回首,这一刻橘色光晕漫过三人相视的轮廓,残阳在断壁投下重叠剪影,荒芜里悄然萌发新芽般的期许。三人肩头的雪粒都融化成细碎的星芒。黎莫言拂去刀柄上的霜花,指尖触到赵世柏递来的火折子,火苗跃动的光晕与天边晚霞交叠;他的语气和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沾了你的因果,算我倒霉。”
      赵世柏看着风拂过他的脸庞,一下吹拂起细碎的雪花混杂着白色的发丝,他扯出一个笑容,一时间觉得那沉重的诏书也不算拘束住他的枷锁了。

      他迈步向库房走去:“我家或许还有残留的设计图,如果能完善一下,将功补过或许还有转机。”

      铜锁在蛛网下锈成青绿色,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吱呀,推开的刹那,凝滞的灰尘如一场哑默的雪轰然坠落。梁柱上垂落的灰絮结成丝缕,将积年的箱笼裹成佝偻的怪物,唯有墙缝漏进的一缕阳光,斜斜切开浓稠的暗影,照见青砖缝隙里凝结的岁月。檀木柜脚陷进三尺厚的灰毯,雕花柜门被尘垢糊成斑驳的灰白,像是蒙着死人的殓布。褪色的封条在穿堂风里簌簌震颤,扬起的细灰中,依稀可见当年朱漆写就的“官封”二字,如今却比蛛网上悬着的干瘪虫尸更显苍白。
      三人一下子咳嗽不止,飞扬的尘土中一片片残破的纸页掉落在地板上,有些已经模糊不清看不见字迹,有些却是无关紧要的文书,看着无边无际的箱子和木架,他真不知要找到猴年马月去。
      苏天尘一指黎莫言,似命令似哀求道:“你去从左边找,我去中间,赵少爷去右边,很快的。”
      沉默了许久黎莫言才静静地走到角落看看翻看着那些快要散架的书,有些基本上烂到刚拿到手中就解体成好几片。

      暮云漫过飞檐,落日的余晖慢慢消逝,黑夜正如墨水般弥漫开来,一下子库房里昏暗的只剩下三人手中火折子微弱的光,实在是难以再辨认书上的字,他们只好总结自己发现的情况。
      苏天尘随便拿起黎莫言身边堆着的一摞书,结果发现里面全是图画,连一句解释都没找到,顿时愣住了。
      “你怎么不找找对应的解释?”他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和难以理解,毕竟注释比画图重要多了,三个人里几乎没有精通机关术的人。
      黎莫言挠挠头,一下子没了先前傲气的模样,讪笑着开口:“我不认识字,真的。”
      这一下给苏天尘和赵世柏都弄得语无伦次起来,赵世柏质疑道:“兄弟,那你画的符上不都有字吗?”
      “照着画我还是会一点点。”他理不直气也不壮的回话。
      苏天尘“呸”了一声,仿佛是在唾弃这人,但看着黎莫言怨毒的目光还是若无其事的解释道:“嘴里进东西了,没事。”
      赵世柏蹲在地上在翻找着什么东西,一时间又扬起无数尘土,仿佛让人置身沙漠之中睁不开眼睛,在二人的唾骂声中他举起了一张纸,苏天尘将那张纸上的字念了出来。

      “玄铁连珠弩。”

      弩身由精炼玄铁锻造,整体长约两尺半,宽八寸,呈流线型设计。弩臂采用复合弓原理,以牛筋、竹片和钢铁层叠压制,增强弹力。弩匣设置在弩身中部,可容纳十支特制弩箭,通过顶部的拨杆式上膛装置实现快速装填。握把处包裹防滑牛皮,设有扳机护圈,方便单手操作。
      这东西详细极了,赵世柏很清楚的知道目前为止并没有任何人在这方面有过先例研究,如果能在一月内把这东西造出来,或许什么斩首流放全都可以抵消。
      想到这里,他拿着纸张的手不断的颤抖起来,心中激动的心情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抓着二人的手臂摇晃起来,嘴里惊叫着什么,似中了邪一样。

      黎莫言把他按在原地,一字一句的问道:“玄铁是什么东西,你家有吗?”
      赵世柏被这话拉回了现实,抑制住澎湃的情绪他思索了起来。家里现在被那群官差洗劫一空,就是有个老鼠都被踩死了,这库房估计只剩下这一张纸有点作用。至于这个什么玄铁…
      他脑海中突然有灵光一闪而过,转头看向二人。
      “你们两个身手怎么样?”他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好像只要他们之中谁说出“不好”两个字之后赵世柏就能直接悬梁自尽,弄得二人只好猛点头。

      “安家比我们家还有钱,这点铁什么都不缺,唯一的缺点就是…”他卖了个关子,不知道从哪说起,“之前在国子监读书有一个比我大点的姨姥就是安家的,只不过三年前大火之后她就失踪了,后面吧,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一个男人,我约莫是要叫他舅爷,反正我跟他不熟,要想从他家借铁估计是没戏。”
      黎莫言把他接下来的话补全了:“借是没希望,偷就不一定了。”
      “君子之事,不能叫偷。”
      “那就这样,正好我听说我舅爷还在扬州处理事务,没了他的威胁我相信你们肯定能躲过那群下人,区区一块铁罢了。”

      晨雾裹着残夜的冷意,却掩不住天际漫卷的赤金。冻土下蛰伏的根须感知到暖意,檐角冰棱开始簌簌坠落,发出清脆的响声,三个人重整旗鼓,站在了安府门口。赵世柏敲了敲门,半个时辰也无人来迎接,三人对视一眼,明白了什么,苏天尘率先翻上外墙,行动就此展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雾里惊魂刀胆战,诏来家变雪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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