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山河》小尾牙

32、第 32 章 一箭穿心

　　宁王当然不知道沈珩的安排，他今日故意把沈珩支开，一方面为了卖赵怀真一个面子，另一方面是为了跟阙族派来接应的将领见面，既然沈珩跟过来，这次便将他的命留在澜川。

　　“宁王爷呢？”“赵怀真”脸色暗沉，被人挡在门外，他看着横拦他的胳膊，将两人踹翻在地，怒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我找宁王有要事商量。”
　　“宁王爷身体不适，午后睡下了，赵大人请先回吧。”被踹翻在地的人捂住胸口，有人出声道。
　　“赵怀真”指着身边的侍卫，不顾众人阻拦踹开门：“去找医师，王爷身体不适，你们还敢安心呆在门外，谁给你们的胆子。”
　　在侍从“不能进。”的阻拦下，“赵怀真”快步进门，绕进屋里，却见床榻空空。
　　“王爷呢？”

　　林间阴翳，萧瑟的风声时不时响起。
　　与宁王并肩的正是阙族主将，那人道：“王爷放心，只要王爷答应登基后岁贡阙族，阙族上下必尽全力支持王爷。”
　　“当然，我既然应下，便不会反悔，不仅如此，澜川百姓我亦可与阙族共治，至于岁贡多少，可容后再议，赵家近来的怨气越来越重，沈珩必须死。”
　　“王爷大可放心，我来之前便下令派出三支精兵去追杀沈珩，必不会让他活着到澜川。”

　　双方见面的地方，很是荫蔽，身边只有两三个侍卫，其他跟来的侍从犹如团团黑雾守在外围。
　　“我是极为相信王爷的，但我底下还有那些兵，有些总是顽固派，王爷若是签了这个，他们若是再闹我便将这个扔到他的眼前，好好立立君威。”

　　“王爷就在里面跟阙族将领见面。”侍从断了一指，不敢得罪“赵怀真”，最后老实地将人带了进来。
　　“赵怀真”打晕领路的侍从，把人拖到林里，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张冷峻的脸显露出来，郁清，槐序也随着沈珩的动作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沈珩一路上仔细观察过这里，林间适合荫蔽藏人，但这里的气息声，根据他的判断，这周围至少有百来人守在附近。

　　沈珩剥下侍从身上的衣服，用气音，极快地说：“这里把守很严，我一个人进去。”
　　“不行”槐序摇了摇头：“太危险了，我替你去。”
　　沈珩目光肃穆，“我们只有一箭的机会。”言下之意，只有他可以。
　　槐序攥着沈珩的手，“那我们一起去，到时候我掩护你逃跑。”

　　“不行，你们就在底下，若是士兵有异动，立刻放马掩护我，我们在那面汇合。”沈珩摇头，指着另一面，背面地势高，是箭杀宁王的好地方，事后，还可以利用那斜坡躲过视线，掩护逃跑。

　　方才演的那出戏，一方面是要嫁祸给赵怀真，另一方面是给郁清足够的时间让他研究箭上的蛊，沈珩穿上那侍从的衣服，问：“这箭的蛊可有把握了？”
　　郁清点了点头：“没那么简单，那支箭上面不只有蛊，还被人抹有无色无味的剧毒。”
　　连郁清第一眼也没看出里面的剧毒，可见背后之人的狠辣，沈珩眼神冷漠，用手帕接过，点头：“好。”

　　宁王是不屑于跟阙族合作，更别说岁贡阙族，本想用拖字决一直拖着对面，玩一手空手套白狼，用他们对付沈珩，把丞相府的恨转移到他们身上，却没想这次会面阙族派来个能说会道的纵横家，来了个釜底抽薪。

　　他无奈，只能坐在亭子里，签上他的名字。
　　宁王神色难辨，将那封旨意批复归还，“这下你们可放心了。”
　　那人哈哈笑了：“是，还是宁王爷深明大义，那群不老实的若是再不听话，我定是会狠狠收拾他们的。”

　　沈珩在繁茂树枝的掩护下，调整自己的呼吸，慢慢地拉满弓，眼神落在宁王身上，对准目标，一气呵成。
　　那一支箭刺破树叶，在瑟瑟声中，正中宁王的胸膛。
　　“有刺客——”
　　郁清和槐序配合默契，闻声放马吸引了将士目光，为沈珩争取了瞬息，沈珩踩了下树根，借力翻滚，顺着泥土下滑，在士兵百箭齐发前逃开。

　　故地重游是什么感觉？萧霁站在朔北的城墙上，望着城外，白雪皑皑，一眼望不到头，让他想起那段难捱的时光。
　　他不是没想过放弃，可朝廷已经放弃他们了，没有粮草，没有援兵，他们迫切需要希望来压盖大雪带来的严寒和未知的恐惧。

　　陷入饥饿的他们是暴怒的，绝望中部队是死寂的。
　　他们的信仰被青族无休止的夹击打碎，必须有个人站出来，告诉他们朝廷只是被绊住了脚步，而这个人的身份必须足够高，高得让他们确信陛下绝对不会把那人当做弃棋。

　　萧霁从没想到他最后竟然要感谢雪崩。
　　当时军心涣散，纵使他的身份起了一定作用，可过度饥饿让战士们屡屡战败，人数越来越少，若非雪崩，青族不会被打散，不会因此退避修整。

　　“殿下，郁清传信来，宁王被沈大人一箭刺中心脉，救治无医，一个时辰便薨了。”
　　“嗯。”萧霁又道：“处理干净了吗？”
　　“郁清说，沈珩用的是阙族的毒箭，蛊毒。”
　　“宁王他死不足惜。”箭上面有剧毒，说明宁王不仅跟阙族谈了条件，还早拉拢了雾国，“消息不必拦，让刑部侍郎协助杜大人将京中宁王的党羽清理干净。”
　　近侍顿了下，“殿下，这个杜大人，指的是……”

　　萧霁唇角微牵：“京城吏部侍郎，还有哪个杜大人？”
　　杜兰特。
　　沈珩的舅舅。

　　萧霁离京前，还跟他见了一面，还是杜兰特主动见的他。

　　按照先帝遗愿，是萧霁加冠，继太子位时，要娶沈珩，且封沈珩为恒王，没想到，萧醒回来了，陛下册封萧醒为恒王，如今还活着的知情人，除了皇上皇后，便只剩下杜瀚和杜兰特。

　　至于那道遗旨，在皇后手中，太子，恒王，如此巧合，若说萧霁不知，绝无可能。

　　杜兰特去见萧霁，也正是为此事。

　　萧霁受封太子，杜兰特本是不该来的，但他想了一夜，还是来了。
　　他必须探一探萧霁的口风，沈珩的婚事，不与萧霁牵扯最好，那样陛下放心，他们也安心。

　　毕竟萧霁这种人，心思太深了。

　　你可以支持他，成为他的门客，朋友，但他未必会爱人。

　　现下取消，是最好的机会。

　　杜兰特坐下，笑了笑，说道：“说起来，还没恭喜永乐王殿下，不，今后要称太子殿下了。”
　　萧霁遣退侍从，眉眼柔和几分，亲自为他添茶：“杜大人，您进的还是永乐王府，再说，您曾做过我的老师，就算叫我全名，也是合乎情理的。”

　　上次的求他帮忙写一份推荐信，照看军队中的沈珩，萧霁一直绷着一张脸。

　　“殿下就莫要折煞我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再说，不过是顶了太傅几天，怎么能称得上殿下的老师呢？”
　　萧霁话里似乎带着淡淡的讨好之意，杜兰特怔了下，他不是没跟萧霁共事过，他性格阴冷难猜，手段狠厉，自带傲骨，很难亲近。
　　而今看来，萧霁这是歉疚？
　　怕是萧霁也早生出了退婚的心思。

　　萧霁道：“先生过于谦虚了，师生情谊虽短，余清终身难忘。”

　　杜兰特无意跟他在这方面做辩驳，他来是商量如何退婚，思及此，他的脸色严肃几分，不再不兜圈子，直接点破来意。

　　“殿下玲珑心思，我在这个时候来找殿下，殿下必定清楚我的用意。两姓相合，然有缘无分，为不使两人相恶，返还婚书，各自欢喜，我来此，便是是作为沈珩的长辈，愿意同殿下一同死谏陛下，取消先帝赐婚，让你们恢复自由身。”

　　萧霁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锁，问道：“杜大人，何出此言？”

　　“说起来，你们当时只是孩子。”杜兰特哀叹两声，说道：“太子，你既达成心愿，这个遗诏于你亦是束缚，沈珩性情纯良，向往自由，你陷入质疑，他鼎力支持，甚至劝说家父亲去远都山庄求见皇后，你们两人既然是朋友，何不互相成全？”

　　“互相成全？侍郎大人不是我，又怎知退婚是我的意愿？”萧霁抿了一口茶，不急不慢道：“杜大人亦非沈珩，又怎能轻易替他做出抉择？”

　　杜兰特攥紧拳头，语气带着几分凛冽：“你不愿退婚？”

　　“那又如何？”萧霁反斜了他一眼，语气寒了几分：“这是先帝的遗旨，身为后辈，我自当遵从，杜大人莫非是要抗旨不遵？”

　　杜兰特瞪着萧霁，拂袖，怒道：“灵顽不灵！”

　　萧霁淡淡道：“我还没有入住太子府，待到阿珩处理完澜川事宜归京，必定受封将军，我自亲启陛下，赐婚我们二人，恒王的位置既然被萧醒占了，还有珩王，以他的名字受封也未尝不可。”

　　“你要利用他？！把他往火坑里推？”离王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分明已经不满丞相府和沈珩了，杜兰特拍案，怒意浮现在脸上：“我看你们这不是朋友，他是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了吗？”

　　萧霁站起来，直视着杜兰特，一字一句说道：“我从未想过利用他，与他，我是情难自抑。”

　　杜兰特的脸色并未好转，板着脸，全不相信的样子，萧霁继续说道：“实非我狂傲，亦非站在他的对面，朝他发难，推他入火坑，是我对阿珩一见倾心，此生非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