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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天 “有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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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在离爷爷奶奶家不远的站点停下,沈听雨匆忙挎上包下车。
她慢慢悠悠的向家走去,六月份的太阳格外毒辣,烤的马路上都翻起热浪,身旁的马兰花开的正盛,肆意绽放出沁人心脾的香气,淡紫色的花瓣上爬满了黑色的蚂蚁。
进了院子,屋门大剌剌的向外敞开,奶奶面色苍白,紧抿着唇,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正坐在院子中央的的花坛边上,爷爷担心的揉捏着奶奶的膝盖,厨房里锅中的水正不合时宜的沸腾着。
沈听雨把书包和校服外套递给爷爷,自己蹲在奶奶身前帮她捏膝盖。
奶奶的腿是老毛病了,只不过是近半年才越发沉重的,严重到走几步就喘,家里人都着急,只不过镇子上的诊所也只能开些舒缓的膏药,不但价格贵味道大,还治标不治本。
她只知道最爱她的奶奶很不好受。
当天晚上,沈听雨尝试给爸妈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冰冷的挂断声,而是久违的温柔女声。
……
暑假刚放不到两个星期,六年级毕业没有作业,沈听雨百无聊赖的在街上走着。
过了前一阵的劲头,杨絮也不乱飞了。
清鲜的空气中掺杂着淡淡的槐花味儿。
上次打电话,爸妈没有再犹豫,搬家去市里的时间定在一星期后。
她想了想,如果再不好好走走,再不好好感受感受小镇的夏天,以后还会有机会吗?
时间潺潺流去,弹指间就到了搬家的日子。
爸爸妈妈请假回家,风尘仆仆的来陪她们收拾行李。
一家五口人挤在一个破旧的小土房里忙碌,大大小小大包裹堆在院子里,沈听雨的东西说多也不多,除了日用品,她只挑了几本书和杨萌给她的信带走。
收拾的差不多了,爸爸叫来了一辆黑色面包车,放下行李后依旧十分宽敞。
沈听雨坐在靠窗的位置,扒着窗户漠然的望着熟悉的小土房逐渐化成光斑,最后和远处的田埂融在一起。
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感受,没有留恋,没有不舍。仿佛有一团柔软的棉絮堵住了心口,木木的,就连酸涩也蔓延不上来。
她始终认为搬走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如果必须有一点顾虑,
那就是担心杨萌回来找不到她。
面包车停在了一个陌生的小区,小区楼不算高级,靠近屋檐的地方三三两两脱了几块皮。
小区大门旁种了几颗桂花树,只是还没有绽放,光秃秃的,并不起眼。
租的房子在二楼,爷爷在身后和爸妈一起拖着行李,沈听雨就搀扶着奶奶上楼。
新家是简单的两室一厅,装修没有花里胡哨,简单的黑白灰色调。全屋铺着米白色的旧瓷砖,表面蒙着一层薄灰,家具很齐全,该有的一样不差。只不过摆放随意,上面也没有太多的使用痕迹,缺少了熟悉的烟火气。
收拾完客厅后天已经擦黑,爷爷照常想要去厨房露一手,而爸妈却没有要留下吃饭的意思,流水账似的交代完周围的建筑环境,在门口换鞋欲走时才赶紧招呼来沈听雨。
妈妈拉着她的手到窗户边,远处灯火阑珊,到处洋溢着属于城市的辉煌,她伸出手指,在玻璃上轻点,指向不远处一个红白相间的楼房。
“听听,那就是你的初中学校。”
“过几天下楼走动走动,看看学校的路线。”
“要记得好好学习,这是爸爸妈妈拼死拼活才让你去的,你可要拿成绩回报我们啊。”
……
到后来,沈听雨才发现他们没骗她。
“海市七中”确实是一个响当当的好学校。
第二天清晨,沈听雨是被楼下早餐店的吆喝声吵醒的。
她简单洗漱,把乌黑的长发梳开,纵容它们随意的落在少女的肩头。
墙上钟表的时针指向“7”,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牛仔裙,揣上爷爷给她的十块和一瓶花露水下楼了。
到了楼下早餐店,她花了三元钱买了一杯甜豆浆。
少女边咬着吸管边慢慢的向学校摸索过去,路边的树叶上还沾着晶莹的晨露,风一吹就簌簌作响,她在心底默默数着面前的红路灯,又拐过了一个小巷子,映入眼帘的便是镌刻在石碑上的几个金色大字:
“海市第七中学”
由于是暑假期间,校门紧紧闭着,沈听雨只能站在校门口旁张望。
红白相间的教学楼,翠绿的操场,花坛上此时正绽放着五颜六色的鲜花,校园里种植着漂亮的松树,而不是让她过敏的杨树了。
沈听雨看的出神,塑料杯里的豆浆已经见底,她只好捏着空杯子向家走去。
刚走出小巷,身后便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小心!”
她急忙躲开,他抓紧刹车。
银灰色的山地自行车擦过她的手臂,留下了一道淡红色的划痕。
自行车的主人单腿跨下车,靠近时沈听雨的面前被投下一大片阴影。
“抱歉,你还好吗?”
少年清冽的声音响起,里面混着几丝担忧和温柔。目光落在她刚才被刮到的红痕上。
沈听雨捏了捏豆浆杯,抬眸对视。
撞进视野里的是少年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再往上,是一双柔情却略带散漫的眼,长长的眼睫毛投下,像涂了睫毛膏一样好看。
沈听雨只觉得心好像被什么狠狠捏了一下,一下子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了。
她一直这样看着他,
他也没有阻止她的眼神。
她的喉咙紧了紧,后退几步,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我还好,没什么事的。”
面前的少年勾了勾唇,眉眼弯弯。
他逆着光,身上的轮廓被太阳镀了一层金。
在沈听雨临走前,他递给她一个东西。
——一张小熊创口贴。
沈听雨回到家正好到中午饭点,爷爷照旧在厨房忙活,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里放的喜剧。
“哎呦!听听回来啦?新学校怎么样啊,找到了吗?”
“老头子,你可别太小看咱们听听了,一个学校有什么找不着的啊?”
不管去了哪个地方,老两口照旧拌嘴。
沈听雨笑着回答了一堆杂七杂八的问题,吃过面后回了房间。
正午的阳光射进屋子里,沈听雨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仔细回想着几个小时前的邂逅。
她从牛仔裙兜里面掏出那张被捏皱的创口贴,又看看自己手臂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刮伤,笑了。
是什么样的男生,随身会带创口贴?
又是什么样的男生,会这么的细心?
日子像串珠一样串过,愉快的暑假很快就过去了。
作为初一新生,他们开学的时间比初二初三都要早,因为要体训一个星期。
她被分到了六班,班上有不少像她一样从镇上转过来的学生,但还是谁也不认识谁。
她的前桌是一个名叫江星的女生,性格大大咧咧,说话幽默风趣,很快和四周的同学打成一片,偶尔也转过身笑嘻嘻的和沈听雨搭话。
体训第一天,外加新生入学典礼。
沈听雨刚整理好宽大的迷彩服,就被体育老师喊道塑胶跑道中央集合。
九月的太阳仍不失毒辣,火红的塑胶跑道被晒的发烫,沈听雨站在队伍的中间,指尖攥着帽檐,听着主席台上的动静。
“下面有请优秀新生代表发言。”
声音响起,沈听雨猛的抬头。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明明只是初一的年纪,他却比身旁初二的学长还高。棱角分明,袖口整齐的卷到小臂处,露出戴在手腕上的黑色运动手表。
“大家好,我是初一一班的许时衍。很荣幸可以成为优秀新生代表来发言…”
她知道他的名字了。
他还会记得她吗?
“最后,很高兴能和同学们一起站在七中的操场上,一起努力,一起追梦,愿大家乘风破浪,金榜题名,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时,沈听雨还盯着主席台上的身影,许时衍微微鞠躬,随后转身下台。
等回过神来,身旁的同学们早就解散离去,她这才抱起自己放在操场上的外套向教室奔去。
她们学校里没有食堂和宿舍楼,每一位新生必须在典礼结束后回家吃午饭,要不然被查楼的学生会抓到就不好了。
就一上午的体训,沈听雨并没有拿雨伞到学校,只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休息坐的小马扎。
刚出教学楼,她才陡然发现下雨了。
天不遂人愿,谁成想刚刚还是艳阳天现在就下雨了?
雨丝绵密,她拿着马扎站在教学楼屋檐下,心中暗骂。偏偏是她最不喜欢的雨天,她又偏偏没带伞。
学校迷彩服的质量差极了,摸上去还会像纸一样簌簌响,穿这一身冒着雨走,想不生病都难。
沈听雨正对着雨幕发愁,头顶忽然多了一片阴影。
抬头是伞面下许时衍的眼睛。
少年眉眼深邃,比初遇那次更多了些锋芒,唇角微微上扬,声音带着笑意:
“没带伞吗?”
他还记得她。
“嗯。”沈听雨小声回应了一句,只感觉脸好像要烧起来了。
“那正好,我送你回去吧,当我将功补过了。”
“不用了,太麻烦了。”
“放心,雨天路滑,我是不会骑车的。”
……
这人怎么这么爱胡思乱想。
许时衍和她肩并肩走进雨幕里,他把伞面向她这边倾了倾,自己的大半肩膀却露在外面。
两人距离很近,沈听雨甚至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的热气,走到巷子口,少年才清了清嗓子,问
“你家在哪里?”
“桂花巷。”
少年愣了愣,思考了一下。
“好巧,我家也在桂花巷。”
“你叫什么名字?”
“沈听雨。”
话毕,两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只有雨点打在伞面上细碎的声音。
沈听雨不敢说话,怕被他看穿心里的惊涛骇浪。
到了桂花巷口,许时衍没再向前,他把黑色折叠伞塞给了她。
她不明所以:“那你呢?”
许时衍的衬衫下摆被风吹起,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居民楼,笑着说
“我家就在那儿,你拿着吧。”
没等她拒绝,许时衍转身冲进雨里,身影渐渐模糊。
沈听雨手里攥着还带着他体温的伞,耳尖发烫。
雨丝还在落,汇聚的雨滴顺着伞檐滴了下来。
这次她没皱眉,而是笑了。
她忽然觉得,雨天似乎也不是那么让人厌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