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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守忆人 “心境”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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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膳,歧云陌换了身利落衣裳,推门而出。
庭院里下人清扫落叶,竹帚刮过青石板,节奏规律而干涩。
巳时,她径直往祠堂后偏院走——那里住着歧云族守忆人。
守忆人,是歧云族世代独设的位置。
每一代选记性最好之人,下禁口令,不对外吐露半字,只负责记住那些不能写进史书、却绝不能遗忘的秘辛。
这一代守忆人,是歧云岗,按辈分该称叔公,今年已一百五十岁。
歧云族血脉悠长,本是上古遗族,寿数本就远超常人。
偏院门虚掩着,歧云陌推门而入。
老槐树下,石桌旁坐着一位白发老人,穿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背对着她,盯着一盘残棋出神。
“叔公。”歧云陌止步七步外,轻声唤道。
老人没回头,只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
石桌是榧木,棋子是云子,用料极佳,可歧云陌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只静静端坐,直入正题:“叔公,我来问那个被天诅咒的族群。”
歧云岗端起粗陶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时碗底磕在石桌上,清脆一响:“那个姓?族中禁令,不许提及,你爹娘更是严防死守,你怎么会想起问这个?”
“我在秘阁看到旧册,记载有人去苍茫山寻过他们的遗踪。”
“那是你高叔祖当年亲往。”老人眯起眼,回忆缓缓铺开,“他回来时,少了左手两根手指。”
歧云陌脊背一凉:“他找到了什么?”
“一座空谷,谷口残碑,石上刻着族徽。”歧云岗声音沉下来,“那族徽中心是螺旋纹,看久了,会神思恍惚,像要被拖进无底深渊。”
正是她在册子上见到的纹样。
“那一族,到底是什么来头?”她追问。
老人沉默许久,晨风穿过槐叶,沙沙作响。
“他们是罪族,与歧云族渊源极深。至少,当年开国先帝还是军中主帅时,是这么跟我们先祖说的。”
“那后来呢?千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长生路断,天下再无登天之人?”歧云陌急声问。
“那个时代,祸乱横行,浮尸百万,人间早已失了秩序。”歧云岗语气带着几分冷蔑,“易快风率军打破天界幻象,斩尽窃据长生的伪神,亲手斩断登天之路,从此天地隔绝,再无人能飞升。”
歧云陌呆住。
打破天界,斩伪神,断登天路,连自己的长生之路也斩断?为何不自己成神呢?
她终于明白,水境之中,自己说“再无人登天”时,易快风那句“好开头”是什么意思。
“她赢了,斩断天梯后没过几日,易快风便与唐真人逝于断脊山。”老人顿了顿,“尸骸被人拖走,可遗留的血迹、衣片做不了假。”
“那一族,如今还在吗?”
“空谷不代表无人。”歧云岗敲了敲石桌,“我不信,他们会彻底绝迹。”
歧云陌立刻想到西安府血案。
一夜百余人,尽被锐器钉死,手法诡异,若真是那一族余孽所为,那天下即将大乱。
未时,歧云陌重返秘阁。
她找到当年高叔祖留下的紫檀木匣,打开匣子,里面只有一张朱砂符纸,中心正是那螺旋族徽,纹路繁复,煞气隐现。
纸背一行凌厉字迹:“观此徽一刻则神昏,一时则癫狂,封存禁启,后世子弟切勿触碰!”
歧云陌盯着符阵,右眼忽然发痒,跳动不止。
下一刻,朱砂纹路竟活了过来,缓缓游动,螺旋飞速旋转,中心越转越深,化作无边水潭。
潭上立着一道背影,蓝衣白发,周身寒气刺骨。
那人缓缓转身,手中握着一柄尖锐冰锥,虽看不清真容,但她觉此人直直盯著她,绝非善类。
“你是谁!”歧云陌猛地回神,符纸依旧是符纸,纹路静止,再无异常。
她迅速将纸折好放回,合上木匣,右眼的痒意渐渐褪去,只留一缕凉意,仿佛有风从眼眶穿堂而过。
酉时三刻,晚膳练剑结束,歧云陌回到自己房间。
她闭门不点灯,任由暮色漫入,将房间染成青灰。
书案上摊着三张纸,分别抄着族徽、血案要点、登基大典日程。
她提笔,在空白纸上写下:
“易快风与唐真人,崩于断脊山,尸骸失踪。那一族未灭,隐遁世间。如今的灵根修行,源自当年被打碎的天界力量。”
又在另一张纸上补了一句:“西安府血案,疑与隐遁一族有关。”
话音刚落,一道轻浅的耳语在耳边响起,清晰无比:
“不是他们。”
歧云陌手一抖,墨滴晕开,盖住字迹。
是易快风,她一直都在,藏在她的右眼深处,看着她,守着她。
歧云陌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沉声道:“你一直都在我右眼里,不是偶然入梦,对不对?”
耳边再无声响。
那人又懒得多言,直接消失无踪。
歧云陌坐在黑暗里,右眼微微发烫。
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一道十字路口。
身后是安稳熟悉的人间,身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易快风就站在黑暗尽头,没有逼迫,没有强求,只是轻轻朝她招手。
来看看吧。
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规则,看看千年之前被掩埋的血与火,看看她生来注定要走的路。
暮色彻底沉下,房间一片漆黑。
歧云陌闭上眼,右眼深处的身影清晰而立。
十五日后,新王登基大典。
那将是她踏入黑暗的第一步,也是她揭开所有真相的第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