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搓绝望鳏夫》Buddiist

8、下山 第二日

　　第二日，晨光熹微，弟子舍的狭小竹床上投下窗棱的影子，蜡烛燃了一夜早已烧尽了，烛泪从烛台上滑落。

　　贺岁睁开眼，不适应恰巧落在眉眼上的光亮，眨眼，发觉右臂酸胀的很。

　　他愣了愣，低头，骆寻涯已经变回了人形，额头抵在他手臂上睡的正沉，双手环住他的右臂，看样子一晚上都没放手，难怪他手这么酸。

　　贺岁小心的试图抽回自己的手，骆寻涯似有察觉，抱得更紧了。

　　算了，孩子喜欢抱就让孩子抱吧。

　　贺岁实在想不起他是什么时候困得在男主的床上睡着的，他不经意间成为了第一个和男主滚过一张床单的人，早于他的那群后宫。

　　明明坐拥那么多后宫，最后却因为梦到吃上软饭失了节操被迫搞基，这已经够可怜了，而一想到他现在还正为了掰弯男主而对他好，贺岁不由心虚。心里心虚，自然更是纵容骆寻涯抱着他睡的行为了，忍着难受没把人推开。

　　维持着这个姿势待了一会，贺岁实在受不住了，试着抽动了一下手臂，想起身。

　　他手臂刚一抬，那双亮晶晶的蛇瞳已经盯着他了。

　　“我把你吵醒了？”贺岁起身，甩手，整条右臂酸麻的不像自己身上的部件了。

　　骆寻涯摇头。

　　贺岁用尚且还能用的左臂支撑身体坐起来，看了眼外头的时辰，道：“时候也不早了，师尊昨日不是要你每日午时去寻他指点吗，先起来收拾吧。”

　　说着他拿起枕边的发带，招呼骆寻涯坐在他身前，叼着发带把他的头发拢在一起，再用发带束起来。

　　束完他左看看右看看，很是满意。刚穿书那天晚上，他可是对着镜子研究了半个时辰才学会如何束发。

　　骆寻涯安静的坐着，任由贺岁摆弄他的发丝，虽然在外面颠沛流离很长一段时间，但他的黑发仍然柔顺光滑。

　　束好发，贺岁轻拍他的后背：“去吧，去找师尊。”

　　骆寻涯抿唇，磨蹭着不肯离开，被贺岁又推了一把才依依不舍的走出去。

　　送走了骆寻涯，贺岁御剑飞往主峰。

　　还未落地，一群萝卜头左右围了上来，左一个右一个拉着他。

　　青阳门弟子服是简朴的白色，小弟子们弟子服穿戴的整整齐齐，头上绑青色发带，看起来就是一群从地里扒拉出来的白萝卜，让贺岁忍不住联想。

　　“贺师兄，掌门找你！”某个弟子拉着他手道。

　　贺岁把脑子里的拔萝卜动画驱逐出脑海，颔首，在主峰山门前一个贴地低飞，顺着山阶直上，须臾已至正心殿前。

　　守殿的弟子向他点头致意，撤去禁制放他进入。

　　因着徐疏道不管事，贺岁名字虽然挂在褚平峰下，实际上却约等于是拜在常久逍门下，他入门来功剑是在这练的，早课是在这上的，功法有不懂也是问的常久逍。时间久了，青阳门上下已经默认贺岁是主峰的人，对他来寻常久逍也是见怪不怪。

　　贺岁进门时，常久逍正在擦剑，他极宝贵他的那把逍遥剑，外头都传闻掌门至今不娶是因为视剑如妻。

　　贺岁放缓脚步走近，常久逍察觉到他的靠近，放下他的宝贝剑，带上笑意，闲闲道：“来了？”

　　“见过掌门。”

　　“出去了一趟，才隔了多久，怎么还生分了，跟我不用讲这些虚礼。”常久逍甩袖，送出一阵灵力把贺岁托起。

　　“你觉得你师尊收的那小徒弟如何？”常久逍问道。

　　“小师弟天资极佳，我自愧不如，又得师尊亲自指点，想来日后必是修仙界一代传奇。”

　　贺岁摸不清常久逍问起骆寻涯是有何打算，按着龙傲天小说的逻辑，先捧一波男主总不会出错。

　　“这样啊。”常久逍若有所思，垂头思索片刻，忽然反应过来，面上一惊，啧啧称奇，“疏道竟亲自教导他？这可真是奇了，果然活久了什么都能看到。”

　　“师尊很是看重小师弟。”贺岁道。

　　“想来是惜才罢，你也不必多想，疏道这些年对你未尽为师之责，我一直看在眼里，你师尊就这个德行，你切莫因此坏了心情。”

　　“弟子明白的。”贺岁恭顺的回答。

　　又寒暄几句，常久逍对他嘘寒问暖以示关怀，说够了废话，总算聊到正事上来。

　　“昨夜那鬼脸夜袭褚平峰后，袭击了山下一个小门派，数人受伤，均灵根有损。”常久逍收起方才不正经的神情，正色道，“此门派多年来仰仗青阳门庇护，现遭此大难，门派自然不能视若无睹，你与那鬼脸有过正面交锋，正是合适人选，我欲派你下山调查此事，你可愿意？”

　　掌门派发任务，贺岁哪敢不接，当即点头应下：“掌门所托，自然尽心而为。”

　　常久逍颔首：“你且去吧。”

　　他像是玩家，常久逍像是派发任务的NPC，两个人几句对话，任务便派发下来。

　　离开正心殿，贺岁不做多想，归虚剑召出，银白的剑尾流光似划破天际的一道闪电，劈开天帷，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便抵达常久逍所说的那小门派所在。

　　这种依托大山门而存在的小门派，是占不起山头的，只能在闲林里建个四合的院子，收几个天资平平的弟子，教些不入流的术法。

　　小门派前不久刚送信到青阳门内，说是门内有个小弟子天赋不错，留在他们这小门小派没有前景，希望能送往青阳门内寻一位长老教导。只可惜信送到了，但没等到门内派人来，先等来了这场横祸。

　　贺岁跃下归虚，收剑入鞘。

　　院子的大门未关，院内几个穿着青阳门白色弟子服的人来来往往。

　　贺岁在这一辈中算得上鼎鼎大名，几乎无人不识，走在院子里连着听了好几声“贺师兄”，他在院中站定，随意拉过身边一个弟子问道：“你可知那些被伤灵根的人在何处？”

　　弟子给他指了个方位，贺岁道谢，推门而入。

　　小门派里的人几乎全都在这了，躺了一半多，剩下还能坐着的也都面露疲色。

　　屋子里侧的榻上躺着的一个男孩看着格外虚弱，紧闭着眼，脸上惨无血色。

　　贺岁眉心一跳，穿过横躺的一片人走近了，看见男孩丹田处黑雾缭绕，周身感觉不到丝毫灵气，诡异的被抽空了，与其他人只是灵根受损不同，他的灵根被生生抽走了。

　　他心中涌起不好的直觉，看向屋内坐着的一个看起来能拿主意的中年男人，还未开口询问，男人已经长叹一口气，怆然道：“没错，是这孩子。”

　　果然，这就是先前信中所说有天资的那孩子。鬼脸果真是专挑天资卓绝的下手，一般的它还看不上。

　　贺岁拧眉，试着将灵力注入男孩体内，然而全部如泥牛入海，金丹期磅礴纯厚的灵力一进去便全无踪迹。

　　他想起望山城那几个被夺去仙缘的小孩，也是像这样，令医修束手无策。

　　只是昨夜那鬼脸明明摸上了青阳门，门内天资出众的新弟子遍地走，为何非要下山挑这一个下手？

　　一时想不通，贺岁不再费心去捉摸，他是人，鬼脸又不是，他用人的脑袋揣测不出非人的想法才正常。

　　思及此，贺岁找来其余青阳门弟子，让他们设了个追踪阵，又嘱咐夜晚要加强警戒。

　　傍晚，紫色的天幕逐开了薄暮残阳，外头天色渐暗。

　　白日里设下的阵法经过了伪装，让人难以察觉，但贺岁心里也没底，并不知道费了这么大劲布阵，那鬼脸今晚究竟会不会再来。

　　“阵法可有异样？”他询问过其余弟子，得到的均是无异常的答复，心下平稳了一些。

　　贺岁扶着剑垂眼在门口倚墙站着，屋内忽然一阵骚动，他一愣，听着不像是鬼脸闯入了，但又不知这骚动因何而起，他迟疑片刻，推门而入。

　　屋内，门派中众人在榻边围了一圈，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什么。

　　原来是那男孩醒了，摸着自己空荡荡的丹田，耳边劝慰的话一句接一句，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没有想象中该有的绝望，反倒只是满心空落落的，魂不守舍。明明昨日还被师门寄予厚望，告诉他可以入大宗门修行，为何一转眼间便殊途云泥。

　　贺岁对上那双空洞茫然的眼睛，心下一软，走近了，轻轻揉揉他的脑袋，道：“别怕。”

　　“哇”一声，眼泪落了贺岁满手，弄得屋内众人又是手足无措。

　　过了一会，男孩情绪慢慢平稳了，贺岁才收回那只手，正欲开口，头顶一阵窸窣声响引开了他的注意。

　　他皱眉看向头顶，并未看见什么明显的异常，心却依然吊着，直觉危险。

　　他甩手一道诀打出，撑起一方小小屏障，将众人护在屏障下。

　　下一刻，大量瓦片倾斜下来，黑夜中烛光忽明忽暗，烛火被忽起的风吹的浮萍晃动，最终还是不堪重负的熄灭了，头顶那道屏障成了唯一的光源。

　　正惊惶不定间，鬼脸俶尔乍现，一击打在脆弱的屏障上，屏障当场碎裂。

　　竟然真来了！贺岁顾不上惊讶，抽出归虚剑，直刺鬼脸眉心，如果它那张扭曲的脸上那个位置真的可以称作眉心的话。

　　鬼脸灵活的闪开了，同时一击袭向榻上的男孩。

　　贺岁一边暗骂，封了门封了窗都拦不住，要从屋顶冲进来，一边抬手在剑身一弹，剑气磅礴而出，削去鬼脸探出的那片黑雾。

　　屋内狭小，打斗起来顾虑颇多，他怕伤及闲杂人等鬼脸可不怕。思及此，贺岁调转身形，连挥出几剑，把鬼脸一时不敌，被逼出去。

　　院里，半轮明月高悬暗夜，守在外面的青阳门弟子围拢，隐隐成包夹之势。

　　贺岁看着围在中央的鬼脸，它缩成一团，四周的黑雾缓缓散开来，像是放弃了挣扎。

　　心道不对，贺岁眉心拧作一团，喝到：“都散开！”

　　果然，那浓稠的黑雾向四面泼墨涌散，饶是早有准备运起了灵气护体，还是被黑雾沾到了几处肌肤，像是灼烧一般的剧痛。

　　这般的恐怖攻势，鬼脸支撑不了多久，维持了片刻，黑雾散去，贺岁沉下脸，原本的弟子已经倒了一半，修为低些的直接倒在地上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