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保姆成长史》月照春林

5、005 忆起故人

　　夏晓棠再次醒来，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工作结束的佣人们陆陆续续回房休息，吴春燕推开门，见她回来醒着，还愣了一下，下一秒便惊喜地跑到她床边，嘘寒问暖。

　　听夏晓棠说起她被关禁闭后又生病，吴春燕赶忙摸摸她的额头，见她没有发烧才放下心来，继而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也不知道那人怎么想的，费劲巴拉地将人弄到自己身边来，既不相认，也不好好对待，说他不在意嘛，又要求她一点风吹草动都要汇报给他听，说他在意嘛，对自己曾经的救命恩人也那么凶，又是砸人又是关禁闭的，真是倒反天罡！

　　夏晓棠还担心自己会被辞退，吴春燕却知道那人处心积虑将人弄到身边，是绝对不可能轻易让她离开的。

　　想到这，吴春燕心一横，低声问夏晓棠：“你不觉得郑先生很奇怪？”

　　“奇怪？”夏晓棠心里一咯噔，心想，果然别人也觉得不对劲。

　　“是啊，他脾气……要求那么严格，稍有不如意就辞退人，但他对你生气了两次，却还是让你继续在这里工作，不是很奇怪吗？”

　　夏晓棠勉强道：“……是啊，我也觉得奇怪。”

　　吴春燕凑近她，满脸笃定地道：“一定有什么原因！”

　　你快想想！他是不是和你记忆中某个人很像！虽然闭着眼睛确实不大看得出来……

　　想到这，吴春燕不由得又怀疑，难道那人是因为夏晓棠没有认出他所以不高兴，才搞那么多事？

　　夏晓棠苦笑道：“我不知道……真的想不出来。”

　　这时，食堂那边传话来说开饭了，吴春燕忙着去打饭，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

　　夏晓棠这才松一口气，先前被她刻意回避的问题却不由得再次涌入她心头。

　　*

　　在郑玉羲不断开人的操作和安娜的严格管理下，留下来的人都很老实，没人不敢八卦别人的事，况且偌大的别墅区里事情很多，众人忙忙碌碌，也没有时间去八卦。

　　夏晓棠原本还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流言传出，却并没有出现。

　　为了避免上次的事情发生，夏晓棠遵医嘱，在房间里待足了十天。

　　十天后，夏晓棠实在是闲不住，开始拿出高中课本复习时，吴医生终于诊断她基本痊愈，可以工作了！

　　复工的头一天晚上，夏晓棠早早睡觉，打定主意一定不能再出问题！

　　*

　　复工第一天，夏晓棠早早起来，随意吃了点面包做早餐之后，便认认真真地换上女仆装，站在镜子面前，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加油！夏晓棠，今天一定要发挥出你应有的实力！”

　　吴春燕不知从哪里端来一盆柚子叶水，招呼她：“来，趁着天色还深，我们去撒点柚子叶水，去去晦气！”

　　夏晓棠连忙接过水盆，又惊又喜地问她：“你怎么想到这个？”说着，忍不住给她竖起大拇指。

　　吴晓燕得意道：“好说好说，昨天我刚好发现这里有一棵柚子树，想起老家人遇到麻烦事都这么做，便摘了一串叶子带回来。”

　　夏晓棠感动地抱住吴春燕。以前她是不怎么相信这种事的，但这段时间实在是磨难太多，跟撞了邪似的，由不得她不信。当即她便跟吴春燕一起，虔诚地端着柚子叶水，从屋内洒到屋外，一边洒水一边碎碎念些“事事顺心，灾病不侵”之类的话。

　　洒完柚子叶水时，天已经亮了，两人便各自去上班。

　　夏晓棠一来到别墅，正巧碰到安娜，她连忙跑上前去问好。

　　“安娜女士，早安！”

　　安娜正推着餐车等在电梯门前，听见她的声音，回头微微点头。

　　“早上好。”

　　夏晓棠主动接过餐车，“叮”地一声，电梯声响起，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你身体已经好了吗？”在电梯里，安娜温声问她。

　　“是的。吴医生确认过的。”夏晓棠略带紧张道。

　　对于做服务工作的人来说，长时间的休息固然可贵，但也意味着随时可以被取代，如无必要，夏晓棠宁愿工作。而她自打接下这个工作之后，正经工作时间没几天，却已经休息十几天了。

　　她迫切地想要工作。

　　此时听到安娜的问题，她不免担心安娜会让她继续回去休息。

　　好在，安娜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电梯到了。

　　因为行动不便，郑玉羲每天用餐的地方在卧室里单独隔出来的用餐区。

　　在去卧室的路上，安娜告诉她：“今天是你第一次服侍先生吃饭，我便陪你过去，以后你每天早上六点钟去厨房取早餐，六点半先生准时用餐。”

　　夏晓棠小心翼翼地点头应下：“我记得了。”

　　那位竟然起的这么早。

　　夏晓棠暗自庆幸自己也习惯早起。

　　她决定要记录下每天的例行公事和注意事项！

　　到卧室门口，夏晓棠在安娜的示意下，轻敲两下房门，请示道：“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请问是否现在用餐？”

　　说完，夏晓棠将耳朵竖起来仔细听里面的动静，生怕错过任何一点明示或者暗示，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男人沉静的声音：“进来。”

　　夏晓棠便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然后将餐车推入房间。

　　进入卧室的大门后往里走，靠近窗边的左侧隔出一个玻璃花房，中间摆着餐桌餐椅，正是郑玉羲的用餐区。

　　郑玉羲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穿着白色衬衣，黑色真丝绸带遮住眼部，一黑一白衬托得他的脸色格外苍白，唇色淡粉。

　　夏晓棠停好餐车，瞥见一旁放着木质拐杖，拐杖雕刻精致，她却不敢多看一眼，唯恐分心，重蹈覆辙。

　　在安娜的眼神示意下，夏晓棠一边按照郑玉羲的喜好摆早餐，一边将初步判断的规律记在心里。

　　他似乎更偏爱肉食，其次是主食，蔬菜的量很少，且被放在距离最远的地方。

　　由于郑玉羲眼睛看不见，因此夏晓棠需要依次将饭菜按照一口的量放入他的碗中，同时观察他的表情，判断他是否喜欢，是否需要再添一次。

　　整个早餐时间里，房间里只有偶尔轻微的碗筷调羹碰触声，没有人说话。

　　因为要观察郑玉羲的喜好，夏晓棠每次添好菜之后就得盯着他的脸看，这才发现，尽管视力受限，但郑玉羲吃饭的仪态、动作都堪称完美，细嚼慢咽，没有多余的声响或动作。

　　等到郑玉羲摆手示意不再需要的时候，夏晓棠暗暗松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汗湿了。

　　夏晓棠轻手轻脚地收拾餐盘碗筷，安娜则推来轮椅，将郑玉羲扶到轮椅上。

　　夏晓棠刚收拾好餐桌，准备将餐车推回去，就见安娜推着郑玉羲离开主卧，离开前她吩咐夏晓棠：“送回餐车之后，记得将放在一楼大厅的报纸带上来，到书房给先生读报。”

　　“是。”

　　直到进了电梯，夏晓棠才看见电梯镜子里的自己紧张得脸都红了。

　　她用手掌给自己扇了扇，继而打气道：“开局不错，继续加油！”

　　三楼书房里。安娜将郑玉羲推到靠近落地窗的沙发边，又扶着他坐上沙发。

　　安娜略带调侃道：“您一句话也不说，让晓棠小姐紧张得不行。”

　　平时安娜服侍他吃东西时，他多少会问些事情，今天一句话不说，恐怕他也不习惯。

　　郑玉羲抿着唇，神色不大自在。

　　“我哪敢说话，万一她要是又失误了，岂不是怪我？”

　　安娜却从这一句看似抱怨的话里觉察出他心情不错，无声地笑了。

　　夏晓棠将餐车推回厨房，便将大堂里专门放报刊的地方将今日的报刊抱到三楼书房。

　　到了书房，书房的门是打开的，夏晓棠一眼便看到坐在独立沙发上、背对着门口的郑玉羲，安娜不在。

　　这意味着，她要独自面对他！

　　夏晓棠不由得脚步一顿，抱紧怀里的报纸。

　　这是她第一次惹怒他的地方。想到这，夏晓棠的心不免高高提起。

　　但她深知视力不好的人往往听觉惊人，于是脚步只停了一瞬，便硬着头皮敲门。

　　“先生，报刊拿来了。”

　　“进来。”

　　夏晓棠极力保持镇静，将报刊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想到安娜方才说的，需要读报，但是读哪一份呢？

　　她咬着唇，还在犹豫要不要直接问他，郑玉羲却指了指他对面的小凳子道：“坐着。先把每一份报纸的报刊名和新闻标题读完，需要精读的我会告诉你。”

　　此时，他的声音像大提琴一样沉稳，听在夏晓棠耳中，如听仙乐。

　　“好的！”

　　夏晓棠小心坐下，低头拿报纸一份一份读起来。

　　郑玉羲选了当天《人民日报》的一篇文章，让她精读。

　　“……今年是中英关系“黄金时代”的开局之年。我们愿同英方共同努力，进一步……”

　　女孩子认认真真地念着报纸上的内容，声音温和柔软，字正腔圆，念得投入了，一开始的小心翼翼也逐渐消失，声音越发松弛。

　　安娜走到书房门口，正巧看见她家主人久违地勾起唇角。

　　那笑很浅，若不是她已经服侍主人将近十五年，对他有足够的了解，都不会发现。或许就连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呢。

　　安娜想了想，暂且静默地离开。

　　夏晓棠读完几篇文章后，安娜进到书房。她拿起平板，开始给郑玉羲读英文原文报纸。

　　夏晓棠起身站在一旁，口干舌燥，却极力克制着咽口水的动作。她瞄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十分，她读了大半个小时，难怪…

　　这时，郑玉羲打断安娜，用英语说些什么，安娜便翻看平板，继而用英语回答，又接着读报。

　　夏晓棠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安娜金发碧眼，但普通话说的太好了，以至于夏晓棠时常忘记她是个外国人，还是毕业于英国管家学院，所以她英语好是天生的，可是先生的英语也好好……

　　夏晓棠从小就佩服英语好的人，因为她自己学得最不好的就是英语，因此，这一刻郑玉羲仿佛头顶自带学霸光环，令夏晓棠畏惧之余又多了些佩服……

　　等到安娜也读报结束，时间便来到十点钟。

　　安娜带着夏晓棠离开书房，并告诉她，这时候先生会需要休息一下，她也可以去隔壁休息室休息，如果应急铃响起，她必须立刻赶到相应的房间，如果应急铃不响，那么她可以休息到十点五十分。

　　吴医生会在十一点准时上楼给先生做针灸，她必须按时到场配合。

　　夏晓棠表示明白，安娜便坐电梯离开了。

　　夏晓棠打开休息室的门进去，直到关上门，她才闭上眼睛，扑到床上，重重呼一口气。

　　又过了一关！

　　她艰难爬起来，咕噜咕噜喝了大半杯水，快要冒烟的嗓子这才舒服了一些。

　　由于早上起得太早，又高度紧张地忙了几个小时，此时乍一放松下来，夏晓棠便觉得浑身上下都累极了。

　　她的脸贴着床单蹭了几分钟。

　　真想立刻好好睡一觉啊。

　　但五十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保险起见，夏晓棠决定不睡！

　　她爬起来，做到沙发上，打开手机的备忘录，想了想，在扉页写下《雇主观察日记》几个大字。

　　【2016年4月6日：

　　六点钟到厨房取早餐。郑先生六点半在三楼大厅餐桌上吃早餐。偏好肉食。每口咀嚼超过三十下的，说明不喜欢。

　　八点钟吃完早餐之后，去书房读报。报纸放在一楼大厅的书架上。念报刊名和头条标题。记得带水！

　　……】

　　夏晓棠刚把观察日记写完，闹铃就响了。

　　她赶紧上洗手间，重新整理一下仪容，嗯，虽然那位看不到。

　　做完这一切，刚好十点五十分，她走出自己的休息室，来到主卧。

　　郑玉羲在床上躺着。

　　经过一个上午的相处，夏晓棠对郑玉羲的恐惧有所消减，因此她敲门进去之后，鼓起勇气问床上的男人。

　　“先生，在吴医生来之前，我需要做什么吗？”

　　这时，躺在床上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夏晓棠嘴唇微张，不由自主地盯着那双眼睛看。

　　无他，那双眼睛太漂亮了……

　　像桃花花瓣似的形状，水光盈盈，眼瞳乌溜溜的，衬得眼白格外清晰，眼睫像是给他画上天然的眼线，将眼尾拉长到一个昳丽的弧度，眼皮薄且形成多层浅浅的折痕，像桃花的纹理似的，漂亮到有些妖异的程度……

　　只是，此时这双漂亮的眼睛却因为疾病，无法聚焦，多了几分灰暗，不由得令夏晓棠心头也生出十分遗憾来。

　　她已经能够想象，这双眼睛流转灵动起来该多么漂亮了，毕竟她曾经见过类似的眼睛……

　　思量间，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的一双眼睛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脑海里，夏晓棠怔愣片刻……

　　是小宇。

　　*

　　“给我倒一杯水。”

　　沉静的男声将夏晓棠从短暂的出神中拉扯出来，上次的教训还在，她连忙应道：“好的！”

　　回忆被打岔，那双眼睛也在忙碌中再次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