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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波澜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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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晓棠反反复复地发烧,每天昏昏沉沉,吃不下东西,只能营养针、退烧针轮流打,直到三天后她的体温才稳定下来。
一开始她住在佣人房,第二天就被抬进别墅里,住到三楼,说是方便吴医生随时处理突发情况。
等到她终于清醒过来时,别墅里已经被辞走了四个人,其中两个是从医院挖来的护工,高价挖来的,翻倍送走,也不知道他们走时是什么心情。
安娜本想让她们接替夏晓棠的工作,却没想到三天过去后,留在别墅里的人还是夏晓棠。
她只好问郑玉羲:“是否需要继续找新护工?”
郑玉羲在听新闻,仿佛没听到她问的话一样,良久,他才回答:“算了。”
于是夏晓棠又回到了佣人房。
见她回来,吴春燕喜极而泣,抱着她道:“晓棠,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夏晓棠脚步一软,连带着吴春燕也差点往后倒去,吓得吴春燕连忙站稳,将人扶回床上。
“谢谢你,春燕。”夏晓棠诚心诚意道。
吴医生在给她治病时无意间提及,第一个发现她发烧、叫吴医生来给她治疗的人是春燕。
吴春燕得了谢,眼神却不免飘忽起来,别扭道:“不用谢啦。”
夏晓棠没多想,只以为她和自己一样,被别人感谢时总会很尴尬。
“哦对了!”吴春燕突然想到:“你饿了没有?我去帮你拿点吃的!”
夏晓棠的肚子恰逢其时叫起来,她有些害羞地捂着肚子,小声道:“确实有点饿了。”
“那我去给你拿吃的!”说着,吴春燕没到话说完就跑出去了。
夏晓棠哭笑不得,又万分庆幸,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给自己打气:“不管怎么样,病熬过来了,工作也保住了,以后一定要认真做事!不能在被抓住把柄!”
在她吃饭时,吴春燕跟她八卦,唏嘘道:“你刚出事那晚,还有人幸灾乐祸,结果你猜怎么着?这个人第二天就被赶出去了!”
夏晓棠惊诧道:“谁啊?他做了什么?”
吴春燕幸灾乐祸道:“就是你上车前撩拨你那个男的,嘴贱呗,他是负责园艺的嘛,一边干活一边打视频电话,可能以为旁边没人吧,为了跟朋友吹牛,拿着手机拍了一转,被安娜女士当场发现,就赶出去了。”
夏晓棠感叹:“这个确实不应该。”不得泄露客户隐私,是做他们这一行最关键的行规,甚至比干活利不利索更重要。
“是啊,另外三个,两个是原来要接你班的护工,一男一女,都是当天就被骂走了,还有一个就是厨娘小艺。”
“啊?”猛然听到自己认识的人,夏晓棠不禁又要问:“她怎么了?”
吴春燕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听说她送餐的时候试图勾引先生……”
“喝!”夏晓棠猛地站起身来,大张着嘴,不可置信:“她也……太敢了吧……”那样冷漠死气、暴虐不定的一个人,她怎么敢啊!
吴春燕死命的做噤声的动作,夏晓棠连忙捂住嘴,但眼睛已经瞪得圆溜溜的,显得病气都少了。
两个人对视片刻,突然笑起来。
*
安娜让人给夏晓棠带了话,让她休息两天,再去三楼报道。
夏晓棠却闲不下来,身体好一点就帮着吴春燕扫地。
郑玉羲被推着下楼散步时听到她和吴春燕说话的声音,便问她在干什么,安娜不敢隐瞒,这事便被他知道了,当即就叫她上岗,接替安娜来推轮椅。
夏晓棠头上的创口已经结痂,便没用绷带了,只是按时涂药,但此时见到他、听到他声音时,伤口又隐隐作痛似的,她脚下便慢了一步。
“怎么,你不愿意?”郑玉羲十分敏锐,立刻察觉到她没动静,不悦地沉声问。
夏晓棠立马跑过去,连忙道:“没有,我愿意!”说着就接过郑玉羲的轮椅,直直往前推。
结果这个轮椅的轮子太灵活,和医院里那种要死不活的轮椅完全不同,她那一下用力,轮椅快速往前,猛蹿五米,吓得安娜忍不住惊呼,而郑玉羲则死死抓住轮椅的扶手稳住身形,手背上青筋分明!
“夏!晓!棠!”
夏晓棠被这一声怒喝吓得立马刹车停下,这时他被惯性带着差一点既要从轮椅上滑出去!
那一瞬间,她咬紧牙关,心中发出响彻云霄的悲鸣,弯下身子张开双臂将郑玉羲死死抱住。
一切静止下来。
夏晓棠的呼吸也几乎停滞,她悄悄抬眼,才发现郑先生的脸和她近在咫尺,几乎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那张脸上,眉骨优越,鼻梁高挺,却嘴唇紧抿,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她双手抱着的地方是他的胸口,她能感受到左小臂下“砰砰”地心跳,相应的,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对不起……”
“滚!”
*
夏晓棠被关禁闭。
关在别墅一楼一个废弃的杂物间里。
郑玉羲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那一刻突然想起来这里有一个杂物间,但当时,他就是想起来了。
夏晓棠被保镖不由分说的关进去,谁也没敢替她求情。
说是杂物间,却一点杂物也没有,空荡荡的,没有灯,也没有水,也没有窗。
门一关,就是彻底的黑暗。
夏晓棠扶着墙走了一圈,前后左右都是几步路的距离,真的很小。
她就地靠着墙坐下来。
心头的郁闷越聚越浓,在她头顶形成云,落成雨,带来潮湿的冰冷,逐渐衍生出绝望。
原来,这才是彻底的黑暗,原来在黑暗中人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她想。
而到后来,她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了。
*
三楼。
浴室中,郑玉羲坐在浴池边上,面无表情地拿湿毛巾清理自己的身体。
他不愿意其他人碰触自己,更何况是这样赤luo的状态,而不管是淋浴还是泡澡,在看不见的情况下,都容易出意外,因此自打眼睛看不见以来,他一直靠擦拭来清理身体。
从脸到脖子,再到胸口,他蓦地停下动作,不由想到今天那个冒冒失失的女人,她的手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胸口,被拉开时他仿佛已经听到她的哭声。
她是故意的吧。
郑玉羲恨恨地想。
但下一秒,他又想起她那冷冰冰、带着薄茧的手。
握在他的手中,小小的一团。
他下意识地握起自己的右手,手心却空荡荡的,最终握紧成拳,“嘭”地一声敲在应急铃上。
门外很快出现安娜的声音。
“先生,您有什么指示?”
郑玉羲毫无感情的道:“把她放出来。”
门外静了静,安娜才问:“安排到三楼怎么样?”
里面的人超过十秒钟没有回话,安娜便安静地退下了。
当郑玉羲完成洗漱,回到床上时,安娜回来跟他汇报:“先生,我们一开门,就发现晓棠小姐晕倒在地上,便将她送到隔壁房间,吴医生给她诊断,应该是坐在地上着了凉……”
郑玉羲冷哼一声:“娇气!”
安娜静默片刻,躬身进言:“先生,根据吴医生的诊断,她旧疾未治愈,又添新病,情绪郁结,整个人十分虚弱。如果不好好调理,恐怕留下病根。”
闻言,郑玉羲将擦头发的毛巾一摔,气笑了:“怎么?我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回来?”
安娜悄无声息地捡起毛巾,躬身出去,换了一条干净的进来。
“请允许我服侍您。”
郑玉羲胸口气未平,却没说话,安娜心领神会,上前轻柔而娴熟地给他擦头发,擦到半干,才用吹风机吹干发根。
等到吹风机的嗡嗡声停下,安娜听到他声音恹恹地下指令:“让她病好了再来工作。”
“是。”
*
夜半时分,郑玉羲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来。
他下意识想按铃,却在手即将接触到应急铃的瞬间停住。
只是一个梦。
他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却不妨碍他清醒过来。
窗外的雨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啪啦啪啦地打在树梢、屋顶上,带来浓重的水汽,宛如将时间拉回到十七年前的傍晚。
但这里不是西云市老旧城中区的屋檐下,没有胆敢将他赶出屋外的族人,他也没有生病。
生病的人是她。
郑玉羲胸口剧烈起伏,摸索着下床,拿起放在床头的拐杖——这是只有在无人的黑夜中他才会用到的东西。
他不甚熟练地依靠拐杖走到门前,打开门,再凭借着记忆往右转,一路扶着墙,终于走到她的房门前。
他站在门前许久,感应的夜灯亮又暗下之时,他缓缓推开她的房门。
厚重的地毯成为遮掩他行踪的帮凶,他悄无声息来到夏晓棠床前,听见她带着鼻音的呼吸,不太安稳。
“嗯……”
她梦呓几声,郑玉羲单膝跪下,凑近去听,却听不清。
他想到了梦中的场景,便伸手摸索着碰到她的脸。
有点凉。
他顺势往上,她的鼻息弱弱的扑到他的掌心,再往上,是她的眼睛、额头。
他终于将手覆上她的额头,好一会儿之后,又和自己额头的温度对比一番,确认她没有发烧。
他轻呼一口气,说不清是安心还是遗憾。
是因为没有生病,所以他在梦中被狗追了那么久,却一直等不到她来救他吗?
被夜色半掩面容的男人皱着眉头,不大高兴地想着。
但现实是,她在那个雨夜,赶跑了恶狗,还将发烧到几乎失去意识的他带回家。
借着夜色的遮掩,郑玉羲将自己的脸贴上夏晓棠的手,伏在她的床边,不知何时才离去。
*
夏晓棠本以为,这次之后她肯定会被辞退。
这个预想的结果,令她烦躁而低落,没有了工作,妈妈的医疗费就没有着落,债务也会越堆越高,想到这,她明明醒了,却不愿意睁开眼面对。
但实际上,她做了八年护工和保姆的工作,向来谨慎小心,就连被辞退,也是因为其他原因,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短短几天就错漏百出过。
以至于她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跟这个工作犯冲。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全身而退,她已然松一口气。听说对方还会给一笔不少的辞退费,或许可以暂时解一解妈妈那边医疗费的燃眉之急。
没想到,不久后安娜竟然给她带来那位先生的指令:让她回小屋去住,病好了再来工作。
夏晓棠愣愣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自己,安娜被她惊诧地看着,冷肃的脸忽而缓下来,劝她:“这次千万不能逞强,至少休养到吴医生同意你开始工作才行。”
犯了错没有被赶出去,还给时间休养?
直到安娜离开,夏晓棠都没有反应过来,实在觉得这事匪夷所思。
郑先生不是很生气吗?他会这么好心?
夏晓棠不太敢相信,想了半天,只能猜,是不是安娜或者谁替自己求情了,但她自己也明白,这个可能性不大。她这里唯一熟悉的人就是吴春燕,她和自己一样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有这个面子说动那个人?
夏晓棠不明所以,只能收拾东西回到小屋。
当她走出别墅侧门时,看到远处被花和树隐约挡着的一排小屋,心脏才缓缓雀跃起来。
她的工作保住了!
夏晓棠小心地沿着下雨过后湿滑的鹅卵石小路,走回她和吴春燕的小屋,打开门,里面空无一人,两个床铺整理得干干净净的。
夏晓棠想,吴春燕应该是在工作。
她只好抚胸平复情绪,关上门,这才感觉到身体经过一番动作之后又虚软下来,她只好躺到床上,困倦很快席卷而来,她混混沌沌地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