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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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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秋风已经彻底褪去了温和,带着霂川特有的冷冽。
当晚回到家,林知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头隐隐作痛,喉咙发干,身上一阵阵发冷。
林知秋没敢告诉林帆白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说可能是不小心吹了风。
但夜里,低烧还是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额头的温度不算吓人,却也足够让时刻悬着心的林帆慌了神。
自从上次和外婆深谈后,林帆就搬回了外婆家。小小的三居室,空气里总是飘着外婆熬煮草药的淡淡苦香,但比从前那个宽敞却冰冷的“家”更让人安心。
林帆几乎一夜没睡,每隔一段时间就轻手轻脚到林知秋的房间,用体温计小心测量,用温水浸过的毛巾敷在林知秋额上,又叫醒她让她喝下温和的草药茶。
微弱的灯光下,林帆的眼睛里盛满了掩饰不住的恐惧和后怕,手指轻轻抚摸着林知秋滚烫的额角,低声喃喃:“阿叶,不怕,妈妈在……明天咱们好好休息,不去学校了。”那声音里的颤意,比林知秋身上的热度更让她心头酸涩。
第二天清晨,烧退了些,转为持续的低热和乏力。林帆果断的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请假,语气歉疚又坚定。
陈见夏在早自习铃响后,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林知秋所在的位置。但发现那里空着,阳光洒落下来时,都显得有些刺眼。
一整节课,那个空位都像一块显眼的空白,干扰着陈见夏的思路。
课间,陈见夏拿着水杯若有若无地走到正和范铳说话的沈星眠身边,不经意间问:“她呢?”
沈星眠正在为一道数学题头疼,听到声音,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担忧:“叶子啊,她有点发烧,今天请假了。”
不提还好,一提沈星眠气愤的拍了桌子一下。
“肯定是昨天被泼了水,又穿着湿衣服那么久……都怪那些人!”
陈见夏握着水杯的手指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紧握了一下。他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只是下颌线绷紧了一瞬,然后“嗯”了一声,转身回了座位。
一整天的课,陈见夏听得比平时更沉默,但目光偶尔会看向那个空位的位置。
…………
晚上,陈见夏做完竞赛题,却迟迟没有合上书。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班级群的界面。
陈见夏点开成员列表,找到那个名字,在名字的旁边点了一下,出现了“添加好友”的选项,他之前从未在意过这个。
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最终按了下去。验证信息栏空着,直接发送。
过了一会儿,申请通过了。对话框里一片空白。
陈见夏盯着那片空白,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直接问“你好点了吗?”似乎太突兀,太刻意,不符合陈见夏的一贯风格。
陈见夏又想起,林知秋昨天苍白着脸说“没事”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和歉疚更加深重。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手边的那本墨蓝色的语文笔记本上,忽然有了主意。
陈见夏拿起手机,对着笔记本上的一道古诗鉴赏难题,清晰的拍了一张照。发送。
然后,在图片下方,陈见夏,打了又删,最终只留下一行看起来极其自然,甚至有些生硬的话:
「这道题,老师今天讲的有点快。笔记上是这样的?另:你好些了?」
发送。
陈见夏将手机扣在桌上,仿佛做了一件需要集中注意力的大事,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的热。他强迫着自己拿起物理题,但目光却总忍不住瞥向那静默的手机。
几分钟后,屏幕亮了。
林知秋的头像跳动起来。
「笔记没错,是这样。这道题的关键是在把握,诗人贬谪后‘似旷达实郁结’的矛盾心境,尾联的‘闲’字是反语。」
「我明天应该能去学校了,谢谢。」
句子清晰,条理分明,是林知秋一贯的风格。甚至还能指出题目关键,看来精神还好。
陈见夏看着那句“明天应该能去学校了”,紧绷了一天的心弦,终于微微松弛下来。他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多休息。」
放下手机,陈见夏重新翻开那本语文笔记,看着上面清秀工整的字迹发呆,此刻窗外秋夜的风声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沈清音发现,一连好几天陈见夏都“反常”地直奔自己房间,连跟她打招呼的程序都省略了。
“这孩子……”沈清音嘀咕着,故技重施地蹭到陈见夏的房门口。
门虚掩着,她看见陈见夏坐在书桌前,台灯明亮,正在看着什么,沈清音仔细一看居然又是语文书和那本眼熟的笔记本!不仅如此,陈见夏还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着什么,像是在归纳总结。
沈清音这次没忍住,直接推门进去了,声音里满是惊讶和笑意:“哎呀呀,陈小夏,连续两天跟语文‘厮守’?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陈见夏手一顿,连合上笔记本的时间都来不及。他有些无奈地看向沈清音:“妈。”
沈清音走近,饶有兴致地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并非儿子的笔迹,那笔迹格外秀气,还有清晰的分类和注解,又看看陈见夏面前摊开的,写了一半的文言文虚词归纳表,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笔记……挺细致啊,不像你写的。让我猜猜……是你那位‘学习伙伴’整理的?”
沈清音特意加重了“学习伙伴”四个字,语气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难怪最近语文这么用功,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天天出来呢!”
陈见夏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但他强作镇定,伸手想把笔记本拿回来:“就是正常学习,你别听你外甥女瞎说。”
外甥女就是沈星眠,沈星眠的爸爸是陈见夏的舅舅,俩人自小就在一块长大,陈见夏一有什么八卦,沈星眠就跟自己的小姨分享,也包括告状,从小陈见夏也没少替沈星眠背锅。
“正常学习?”沈清音笑着拍开陈见夏的手,宝贝似的捧着笔记本看了两眼,“我儿子终于知道‘取长补短’啦?不错不错,这笔记做得真好,一看就是很用心,很认真的女孩子。”她冲儿子眨眨眼,把笔记本放回桌上,心满意足地哼着歌离开了陈见夏的房间。
陈明远刚到家,沈清音就迫不及待地分享“新发现”:“阿远,你知道你儿子最近有多用功吗?又在学语文!还用着人家小姑娘整理得漂漂亮亮的笔记!”
“我就说嘛,他之前语文不上心,那是没找到‘动力’!”
陈明远正沉稳地给妻子夹着菜,又看向对面默默吃饭的儿子。
陈见夏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碗里的米饭,仿佛没听见。
“有动力是好事,”陈明远温和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支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要注意劳逸结合,小夏。”
“知道。”陈见夏低声应了一句。
沈清音看着老公和儿子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个不停,又想起儿子微红的耳根和那本被她“重点观察”过的笔记本,脸上全是“我懂了”的促狭和喜悦。